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郭锻心中暗喜,他明白马上即可从京中恶少年里挑选招募百多名身手矫健、心狠手辣之辈,供职于司金吾衙署内,只要鹰犬之劳到位,就不愁发达不了。
可谁料,张延赏代表皇帝下达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搜罗全西京的拜火祠,及九姓胡商,先前有通敌助逆行为的一概不放过,其家产统统籍没入官!”
“什么!”
郭锻本人,可是和这群胡商的交情匪浅,他还在京兆府、万年县当捕贼官时,就暗中和胡商勾结,大搞权钱交易,这也是他能豢养千名恶少年,掌控全长安质铺的根本原因,当然汾阳王郭子仪还活着的时候,郭锻利用和胡商的这层关系,也一直替朔方军经营暗中的灰色钱财(朔方军内许多人和九姓胡有各种各样的关系)。
而今皇帝却要真的要对京中的胡商们下手?
“你放心,干掉现在这群胡商,很快就有另外的胡商入长安城来,他们还是要巴结你才能在上都立足,连现在回纥的武义可汗都要感谢你。”
张延赏说得没错,现在长安城的胡商们绝大部分信摩尼教,并且支持原来的牟羽可汗,而武义可汗杀牟羽可汗自立,又在回纥境内禁摩尼教,故而这群胡商实则是既得不到唐政府的保护,也得不到母国的后盾,等于是砧板刀斧前的肉。
更何况,这些胡商在长安城内有祠堂、家宅和巨额的财富,先前他们通过郭锻,捐献了大批钱财给叛军李怀光、朱泚、姚令言,乃至李希烈部,就是想改朝换代,得到唐土新政府的支持。
可他们明显投资错了,并让李适能更心安理得地举起刀斧来。
“你和这群胡商很熟悉了,所以圣主才叫你去办事。”张延赏皮笑肉不笑,语气里隐隐带着威胁。
接着张延赏又说,只对富足的胡商蕃客下手,那些坊市间做些小买卖的就别为难了。
“遵命。”郭锻如今只能言听计从。
两日后的清晨,在升平坊崔宅内居住,马上准备向襄阳启程的高岳,被外墙传来的阵阵喊声和烈火声惊醒,他赶紧披上外衫走到庭院当中,但见群留守的奴仆也都拥了过来,看起来也霎是惊慌,“不要惊慌,除去两个人打探消息,其余人守住大门。”高岳说到。
不会儿,出去的两名奴仆跑入进来,称长安县、万年县数坊的拜火祠(唐人很难分清楚祆教和摩尼教,统统把他们的寺庙称为拜火祠)被金吾子弟给平毁了,更有许多胡商被抄家。
“人呢?”高岳问到。
答曰圣人天子下令,不杀一人,全部遣送(驱逐)出长安,解【创建和谐家园】纥境内去。
听到这个处置,高岳仰起头,望着远处飘来的烟柱,心中百感交集,浪潮翻涌,最终忍不住——
噗嗤,笑了出来。
“哼,李适这皇帝总算做了件好事,虽然目的也是胡商的钱财,可这群摩尼教的粟特胡商的钱哪来的?八成就是靠走私、勒索敲诈、特权、非法经营,盘剥我唐子民得来的,现在把他们剥得干干净净,送回大漠去,实则也是叫他们去死——因为回去后,那武义可汗多半也是要把他们杀了,快哉快哉。”
因为高岳不会忘记,当初自己在东市,是如何目睹阿措的母亲被残杀的,回纥和胡商又是如何跋扈嚣张的。
想完后,高岳将崔宅留守的奴仆分为三班,执棍杖把守门阍,不让任何人进来。
结果三日后天麻麻亮,等高岳出宅,准备前往都亭驿,动身前去襄阳城,忽然靴子踢到个台阶下的人。
那人翻了个身,起来咕哝两声生硬的汉话,就伸手向高岳乞讨。
在奴仆们驱赶前,高岳望见此人左衽,戴着胡帽,高鼻深目,明显是个回纥种。
“尔等还敢在官街鼓敲响前上街?”高岳大为不屑,他明白现在这群回纥人早就丧失了威风。
“没钱,饿得慌,顾不上宵禁。”那回纥汉子厚颜,拍着肚子说到。
“尔等为何不随那群被逐的胡商归国去?”
“哎,归国后就是......”那汉子明显很害怕,做出个杀头的姿势,意思他们不敢回去,武义可汗会把他们都当作牟羽可汗的党徒给宰掉。
高岳冷哼声,指着那回纥汉子说,“现在鸿胪寺和长安公廨,不是每月还要给你们口粮?却来乞讨?”
这回纥汉子既贪婪【创建和谐家园】,又直话直说,他作揖后告诉高岳:“我来此数年,在长安城内生养一大家子,你们唐家发的口粮不够吃,以前靠给胡商作护祠看市的,还有笔可观的收入,现在胡商们自身都难保,自己把弓箭和佩刀都当了,还不够家中人吃的。”
“为何不自食其力?”高岳意思是他可以像安老胡儿那样,卖蒸胡谋生。
“食什么力,箭和刀都没了,只能来乞讨啦!”很明显,这回纥汉子对“自食其力”连基本的概念都没有,毕竟在他们的世界里,箭和刀代表了所有,可谓“武德丰沛”。
刚说完,这武德丰沛的汉子的脸面就重重挨了一记。
高岳抬脚,猛地踹了他,回纥汉子口鼻冒血,咕噜噜滚到了街上。
“你你你!”接着他抹了把血,大怒指着高岳。
高岳冷笑起来,“唐家的胡饼可不好乞,道理都在这靴子上。”言毕他指指靴子,又从奴仆那里接过几枚蒸胡,扔在街上的泥土中,“不过你放心,我迟早让你们自食其力。”
那回纥汉子忙不迭捡起脏兮兮的蒸胡,也只能对高岳叩了几下头,连滚带爬地离去了。
7.汉阴罢幕宴
踹走那个回纥汉后,高岳便跨上马背,朝着通化坊方向的都亭驿而去。
高岳按辔悠悠而过兴道坊坊墙下时,忽然又想起什么,便返马而归,立在至德女冠外那小竹林处。
此刻女冠内原本荟萃而来的红颜少女们,早已星散流离,再也没有高岳才到长安城时所见到的女冠升坛坐莲,男观众们如痴如醉的境况了。
因为皇帝李适返京后,特意关照,城陷期间献媚诗给诸位叛将叛臣的观主宋之璇,道号清吕的,赐她白绫一段,自绞而死。
宋炼师临死前哀哭不已,还手写数首诗歌,暗讽皇家无情,真的是血泪相和。她一死,先前已败落的至德女冠更是空庭无声,在唐安公主的建议下,皇帝李适便许可薛瑶英入为新的观主,还放出先前被没入掖庭的元载小女,给她个“凝真”的道号,也一并送到女冠里来。
可怜元载小女元凝真,先是在掖庭里,后来又稀里糊涂扈驾去奉天,等到皇帝命中官来放她出去为女冠时,她才知道父亲和母亲早被先代宗皇帝赐死,当即投地,在皇帝眼前哀声大哭。
中官们要惩处她。
“既知父母死,岂有不让子女哭踊的道理?”皇帝摆摆手,没有追究。
等高岳来到竹林处时,所见之景和昔日几乎相同,小笋冒雪而出,水滴顺着竹叶泠泠而下,薛瑶英身披白色羽衣,元凝真跟在其后,正在挖笋。
“炼师,岳来告辞了。”高岳将鞭梢举在胸前。
薛炼师一见逸崧来了,非常高兴,因为高岳特别慷慨,把皇帝赐予他的三百段蜀锦,全都馈赠给了薛瑶英,资助她重修长乐坡红芍小亭。
薛炼师没想到,之前他借给高岳一百贯钱,现在所还的,何止两三千贯?
他俩说话时,元凝真怯生生地蹲在很远的地方,这孩子在掖庭里呆久了,对所有的人和物,还充满了害羞,或者说是畏惧。不过薛炼师在带着她,就像当初带芝蕙一样,某种程度上炼师算是她的半个母亲。
“公主在观内。”瑶英对高岳说。
高岳微微摇手,示意自己只是来和炼师你道别的,不要惊扰唐安了。
“王贵妃在奉天内又怀了陛下的骨肉,强忍着身体,颠簸随陛下归京,现在于宫禁内待产,情况不太好。故而公主经常来此,为母亲祈福。”瑶英解释说。
“我去襄阳后,写信给普王,让他于兴元府弄些上好的药草来,给贵妃补身体。”
交代好后,高岳便再次翻身上马,和炼师道别。
这时唐安恰好自道观内走出,隔着风中摇曳的竹子翠影,和斑驳的墙壁,她见到高岳的幞头一闪,就过去了。
“快得和箭一样......”唐安泪水没夹住,又流在脸颊上。
这时倒是薛炼师走过来,手里捧着卷轴,交到唐安的手心里。
唐安看了下卷轴的系牌,上面用墨写着《黄庭经》,很明显是高三的笔迹。
“少尹说要日夜抄黄庭经,为贵妇娘娘求福。”
唐安转过脸来,用袖口擦着有些红的鼻翼,微微翕动着,对炼师说:“阿母和他有什么亲戚关系?”
“这也是逸崧的一番心意。”炼师很温和地上前,挽住公主的胳膊,劝慰道。
待到三川行营的队伍抵襄阳城下时,已是兴元二年初春时节,浩浩汤汤的汉水边,星芒争着翻动,黎明下的襄阳城墙,蒙着夜色蜿蜒着。
贾耽入城后,立刻取出军府五万贯钱来,专门在汉阴驿的馆厅内张灯设宴,极尽奢华,要宴请各路“神仙”们。
先前还在打仗时,贾耽严禁行营僚佐搞任何筵席,更不准携带营妓舞姬,不过现在对淮西叛军的战事顺利结束,而河东那里马燧对李怀光的战事也是一帆风顺的,据说马燧在给皇帝的表章里称:臣拨取宝鼎后,河中四州的李怀光叛军已然土崩瓦解,臣让押官立帐,事后方知立在“埋怀村”这个地方,足见李怀光必败,请陛下专等臣的捷报露布!
在这样的背景下,贾耽认为,可以让将士、僚佐们好好放松下了。
二月初九,襄阳的两大行营的宴席正式开始。
整个汉阴驿的池沼亭榭,楼阁曲廊里,张着红灯近千,帷幔百数,各方餐几上,都盛着水陆珍味,经年美酒,各色官服的幕府军将官员们,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美艳的妖姬们分坐左右,打双陆,行酒令,琥珀色的葡萄酒沾湿了袍衫和罗裙,有的醉倒不省人事时,就满地乱爬,得闲的乐师就在丝竹阵阵里,提来小壶,内里盛着汉阴驿池水,到处对醉者的脸浇,用来醒酒。
“文房此次回京为南宫郎中,不异于登天梯啊!”这时,三川行营节度使贾耽端着酒盅,哈哈笑着,找到了正和随州各县县令、县尉拥在一起,喝酒狎妓的刘长卿,专门来给他送别。
因为这场宴会结束后,刘长卿就要沿商州武关道入京,荣登为礼部祠部司郎中了。
刘长卿已是醉得七八分,摇摇晃晃起身,先是抱着贾耽,然后冲上来就抱着高岳哼哼,又是哭又是笑,“此次若不是有逸崧相助,我刘长卿哪能够回西京台省处啊!”
一听刘长卿抱着的这位年轻官员,正是兴元少尹高岳,随州几位县令县尉们立即也起来,纷纷向高岳敬酒祝寿。
这时候刘长卿才看到,高岳的身后立着个细眉桃腮、雪颜鸦鬓,身穿后开圆领乌青袍,头顶筒帽的俊俏少年,顿时就明白了,他摸摸赤红色的酒糟鼻,笑嘻嘻指着高岳,“满座的汉川美姬你不要,原来跟着个假凤虚凰的雏......”
“唉,文房兄,这不是什么假凤虚凰,这是我庶妻芝蕙。”
“别有雅趣,别有雅趣啊!”刘长卿显然已醉到不省人事了,只知道嚷嚷不休。
高岳正一一应酬时,那边幕府长史杜黄裳来到,对贾耽言道:“相公,今晚三南行营副元帅嗣曹王怕是不会来了。”
“哦?曹王还未有到襄阳?”
“到了。不过曹太妃(曹王皋母亲)舟车劳顿,曹王不愿将太妃留在厅内独来。“
贾耽点点头,他知道曹王皋素来是孝顺母亲而闻名的,之前他被辛京杲陷害时,白日在牢狱里被审讯拷打,晚上偷偷换上官服,还要回宅装作没事人那样侍奉母亲,就是害怕太妃为自己担心。
“哪普王呢?”
7.南阳公宏愿
“普王尚在郧乡,说要亲眼看看高少尹凿平后的涝净二滩,逗留下来,大约四五日后可坐船入城。”杜黄裳如此说到。
这时汉阴驿的大门处,有人急报起来:“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金紫光禄大夫、南阳公韩相垂临!”
整个宴会各厅堂处,几乎所有还能活动的官员们纷纷起身下阶,随主人贾耽一起,密密麻麻立在庭院处,齐声恭迎韩滉而至。
此刻的韩滉已完全不比三年前的失意时,那时李适刚即位,嫌弃他在户部判度支时刻剥百姓,所以把他逐出朝堂,去了晋州为刺史,后来韩滉依附杨炎,改至浙江东西为团练观察使,如今趁着皇帝播迁奉天,依仗输送财赋而扶摇直上,真的成为坐断东南的头号权臣使相。
巴结的官员一拥而上,各种肉麻的话语纷纷而出,早就写好请托之辞的纸笺不间断地往韩滉的衣袖里递送。
就在韩滉与贾耽寒暄时,馆驿门外火把光地,车轮鸣动,报声再起:“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御史大夫李公垂临!”
于是庭院内又是片骚动,等到李泌未穿官服,而是著白羽衣、麻鞋踏入进来后,人潮又开始往李泌身前凑近。
众人都知道,此次陛下紧急自杭州任上,召李泌入京,又逢萧昕、颜真卿二位辞相,这李泌啊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要白麻宣下的,这未来的相公可不得提前恭喜嘛?
倒是在人群当中,李泌一眼就看出了高岳,一双丹凤眼清澈澄净地微笑起来,指着高岳言道:“小友逸崧!”
贾耽哈哈笑起来,急忙引高岳上前,和李泌互相行礼。
“兴元少尹,三州都团练使,高岳!”一旁的刘长卿急忙大声向众人介绍。
那边,韩滉则捋着胡须,似笑非笑地看着高岳,没有上前搭话。
高岳在拜谒完李泌后,又急忙上前对韩滉行礼。
韩滉也很客气地回礼,未有多说什么。
此刻韦皋也上前对二位贵宾致礼,韩滉看着韦皋,忽然问了句,”听闻萧中郎有意推举韦郎为扬州都督府长史,确有此事否?”
韩滉这话问的带了个弯子,所谓的扬州都督府长史,和河东节度使兼任太原尹,西川节度使兼任蜀都尹一样,都是由淮南节度使兼任的韩滉这句话询问的是,是不是你得到萧复的赏识,马上要出镇淮南了?
众人惊呼声顿起,有的是羡慕,有的则是不敢相信。
须知韦皋在长武师变前,不过区区权知陇州刺史,加侍御史衔的凤翔营田判官而已。
而后韩滉笑起来,又指高岳,对李泌、贾耽说到,这位高逸崧随即要为汉中五州都团练防御观察使,并为兴元尹,几乎和山南西道节度使等同,当真是后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