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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19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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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陆贽的手里还捧着李晟先前送来的露布。

      “陆九,这露布有什么蹊跷可言吗?”皇帝询问道。

      陆贽将露布摊开,当即老老实实地回答说,“露布内的笔迹贽是熟悉的,此应是合川郡王幕府掌书记于公异之手。”

      皇帝淡淡地哦了声,便问这于公异的笔迹,陆九你为何清楚?

      “于公异和臣,皆是吴地人,少时曾一起游学过,他的章法笔迹臣都一清二楚。”

      “那他的才学,和陆九你相比,孰高孰低?”

      陆贽想了下,就伏身回答说,“才学上于公异要超过臣,可孝道上臣胜过他。”

      “孝道?”

      “然,于公异侍奉后母并不尽心。”

      皇帝听到这话后,嘿然几下,似乎对于公异孝顺不孝顺后母不感兴趣,然后对张延赏说,“于公异可入翰林学士院的。”

      张延赏当即就拱起衣袖,说陛下英断,“不过在让他进来前,得说清楚,这露布李晟因为偏爱自己的小女婿崔枢,而冒了他于公异的名。”

      这,这明显是要挑拨李晟与自己掌书记间的关系!

      那边的陆贽听说后,不露神色。

      而郑絪却颇为难以接受。

      然则,更让郑絪惊悚的还在后面,皇帝公然说:“李晟和崔宁结为亲家,并且将于公异的文笔窃据给崔宁幼子崔枢,非但要让于公异知晓,还得让李晟的大女婿张彧知晓。”

      什么,还要挑拨李晟大小女婿间的关系!

      郑絪的脸都白了,不过好在他原本肤色就白皙,旁人也看不出来。

      这时皇帝拂了下袖,说刚才说的都是“王言”,还请诸位大臣、学士不可泄露半句出去。

      “唯!”在场所有人,包括郑絪在内,都不得不俯首听命。

      可李适这时不知道的是,阁子的墙壁那边,唐安正在榻上,早已听了七七八八。

      接下来的话题,更让唐安聚精会神竖起耳朵。

      因为他父亲谈起了高岳和韦皋来。

      天下宣慰使萧复,在巡察江淮时,给皇帝递来表章,里面称淮南节度使陈少游首鼠两端,败坏臣节,请以韦皋去代替他就任淮南节度使,而召陈少游回朝治罪;韦皋走后,把他原本所管辖的凤州、兴州拨给高岳兴元府一并管辖,正式进高岳为从四品下的兴元少尹,并凤、兴、洋、梁、利五州观察防御都团练使。

      “陛下,韦皋、高岳非不是人才,不过升迁过速,陛下赐爵禄太盛,不以次序而进,恐会招来物议。”

      张延赏这番话,让墙壁后的唐安有些光火,“那日要不是高岳飞马来京城,我和阿父阿母怕是都要遭逢不幸;后来若不是韦皋及时于陇州起兵,奉天城可能已四面皆敌。你这老獠奴,定难时倒没见到你出什么力,事后构陷人倒是有一手!”

      谁想父亲在隔壁笑起来。

      这时李适对陆贽、郑絪说:“文明你与高三同年及第,陆九你及第还在高三前,你俩而今都以六品秩供职翰林学士院,而高三都已入四品了,是否也像张公这样心存不平呢?”

      陆贽急忙回答说,身为翰林学士,能长久伴随在圣主身旁,参预机务,聆听王言,即便是六品,所得的荣耀又岂是在外的四品所能比的?

      而郑絪则心情复杂,咬着牙不发一语。

      皇帝心中明白他和高三间的恩仇,不由得暗自说了句,郑文明真的是个忠厚人。

      “自兵乱朕自播迁奉天以来,能守土的官员各个都进一秩,何况高岳、韦皋功大,不管如何他俩也是擒住贼首李希烈的功臣。有如此大功,高岳、韦皋却并未求身官回授,是因他俩算是文臣出身,爱惜名声,也是忠于朝廷所致,可纵彼不言,朕岂能装痴聋乎?”皇帝说完,就说进高岳、韦皋各自为四品,京城内赐甲第一处,实封一百户,至于淮南节度使的人选,因过于敏感,暂时将萧复的提案搁置后论。

      1.驭龙返京师

      莫辞酒,此会固难同。

      请看女工机上帛,半作军人旗上红。

      莫辞酒,谁为君王之爪牙?

      春雷三月不作响,

      战士岂得来还家。

      ——————————韩愈《赠张徐州莫辞酒》,作于唐德宗贞元十五年公元799年,张徐州即张建封,其年宣武军作乱,杀行军司马陆长源,同时淮西吴少诚反,陷唐州,朝廷诏诸方镇进兵讨淮西,官军溃于小溵河,张建封为徐泗节度使,无进讨意,时任幕僚的韩愈作此诗讽谏。

      +++++++++++++++++++++++++++++++++++++++++++++++++++++

      这下,隔壁的唐安才暂且心定下来,想着以后有机会再去给妇家狗提这事,恍惚间慢慢睡去......

      然则唐安乃至皇帝都没想到的是,此刻奉天城潘炎的宅第当中,二位门下侍郎萧昕、颜真卿都来到这里,高岳也受邀至此。

      相会后,萧昕语出惊人:“回京后,我会即刻辞去黄门侍郎平章事的职位。”

      潘炎很是吃惊,“萧门郎为相不过一载,便......”

      可谁知坐在那边茵席上的颜真卿,也说到,“我想法和中明(萧昕字中明)相同,也当辞相位,告老致仕。”

      这下潘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瞠目结舌,望望萧昕又望望颜真卿。

      “二位相公急流勇退,可谓楷模。”只有高岳当即说出这话来。

      高岳清楚,萧昕和颜真卿在灾难临头时挑起大梁,而今也算是功成名就,而这二位在钟楼中堂议事的时候,见到皇帝对李晟的所作所为,完全明白李适这个人对臣子其实是不会真的信任的,共患难尚可,绝对没法同富贵的,故而萌生退意,是再正常不过。

      果然高岳此话一出,萧昕和颜真卿同时会意地大笑起来。

      接着萧昕就问高岳:“宣阳坊南园,我就在那里的柿树下,逸崧会来看我这个老人家否?”

      “还想向萧门郎讨教棋艺。”高岳微笑着回答。

      “下次不会再走错路了吧?”萧昕问到。

      高岳不由得脸一红,连说不会不会。

      而那边的颜真卿则长叹说:“陛下春秋正盛,英迈好断,我等能扈跸来到奉天城已是平白捡回一条命,此后就不要再恋栈——我要去东都洛阳,那里的山水比长安更佳。”

      其实听了颜真卿这话,高岳心里有些难受,他清楚如今河朔叛镇桀骜割据,颜真卿想回故乡养老是不可能的。

      此外颜真卿回故乡去,怕是更为伤心,他的故乡久经战乱,怕是早已面目全非,亲朋流散了。

      但颜宫师还是乐观豁达的,他也对高岳说,洛阳是我唐官员最佳的养老之处,山河锦绣,皇城堂皇,市肆繁盛不下长安,我合洛阳死,倒也是好命,小友逸崧你年才三十有二,却如此英拔有为,未来大唐的江山就交给你肩挑了。

      “那萧中郎?”潘炎此刻问到。

      萧昕微微摇摇头,说萧复是个喜欢负责的人,他怕是不比我和颜宫师,他认为对的,应该是会一条路走到底。

      “难道也包括暗中撮合我和李萱淑?”高岳想到萧复,还很是不满。

      不过在政治上,高岳还是承认萧复是个刚直而有手腕的人物,和杨炎、卢杞、关播比起来,他身为宰相的素养也高得多,不愧是兰陵萧氏出身。

      随即数人坐在一起饮茶,萧昕告诫高岳,对外要注意结纳李泌,对内则要结纳吏部侍郎班宏,这些都是朝廷内比较健康的人物;而颜真卿则向高岳说,以后和王绍(先前身为包佶判官,向上津道送轻货金帛的)打好关系。

      还有,萧昕对高岳说,马上圣主回京后,怕是刘晏也要辞去计相的位子,判度支多由崔造来接领,以后恐怕兵乱遂息,朝廷却继续要与东南争利,逸崧你处当间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切要小心小心,命运胜负又岂止在战场?

      这真的是唇齿满是香茗味道,耳边又充溢着长者们的人生经验教导,高岳端着茶盅,不由得是感动非常。

      唉,差点忘记了正事。

      高岳想起那件事后,急忙将茶盅放下,再拜于萧昕和颜真卿面前,口称岳有个不情之请!

      哦?二位长者有些疑惑地互相看看,便请高岳直说无妨。

      “愿请萧门郎撰文,又愿请颜鲁公书字!”

      这萧昕的文章,和颜真卿的字,简直是整个唐帝国里最拔萃的合璧了。

      “所为何人呢?”萧昕和颜真卿又问到。

      兴元元年冬至时分,播迁奉天城已有年余的李适,正式回驾京师。

      崔宁、浑瑊、段秀实此刻已光复长安以北数县,听闻皇帝回驾,速派精骑数千扈从,待到皇帝车驾过西渭桥后,李晟、贾耽、尚可孤、骆元光等又领近万兵马,在三桥处恭迎。

      就此皇帝扈从车骑达数万之多,旌旗首尾二十里,声势浩大地重入西京长安城。

      含元殿前的龙尾坡道上,李适穿着衮服,身后是列着班次秩序的文武官员,向着气势恢宏的大殿走去。

      “终于回来了!”跟在皇帝身后不远处的高岳,清清楚楚地听到,皇帝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来,带着几分喜悦,带着几分激动,也带着几分怨愤。

      低着头扈从的高岳,明白回到宫殿后的李适,对这位而言,事关权力的战争还远远未有结束。

      皇帝回大明宫第三日,就朝集了文武大臣,于太庙前举办了献俘仪式,不过俘虏不是外敌,而是叛乱的淮西、泾原士卒,李适立在太庙前,很宽大地表示了对普通士卒的赦免,接着表态要把这群俘虏或者给释放遣送回去,或者重新安置,以示天恩浩荡。

      这能彰显,我唐朝廷在这次战事里,还是胜利的一方。

      “圣主德清天下,万岁无极!”数百名被挑选出来参加仪式的俘虏,都齐齐跪拜在至尊的阶下,如此喊到。

      接下来便是恐怖的处斩。

      处斩行刑的对象,是李希烈和他全族。

      在先前,准备辞去相位的萧昕、颜真卿对重回紫宸殿的皇帝进最后的言,称长武师变前,京官不下万人,扈驾去奉天的可能没有三成,后来陆陆续续来奉天的又有二成,自从源休、王翃禁闭长安各处城门后,半数京官淹留,附逆失节的毕竟少数,还请陛下宽宥。

      李适指令李晟杀了那么多五品上的官员,又让高岳刮取籍没了近三百万贯钱,自觉也已足够,便答应二位宰相的陈辞,宣布大赦天下。

      听到如此音讯后,长安城各坊内五品下的官员们才算是从战栗的状态里解脱出来。

      随后萧昕又提议皇帝,可暂且不杀李希烈,因李怀光尚在,担心若屠灭李希烈全族后,会【创建和谐家园】李怀光和长武军困兽犹斗,不利于官军攻心。

      “朕只诛李希烈及其家族,未妄杀淮宁、泾原叛军一兵一卒,正是为了震慑贼酋,瓦解叛党。萧门郎所言,未中经义之要。”皇帝很干脆地拒绝了萧昕。

      李希烈必须立刻处刑。

      2.治丧昭国坊

      萧昕便顺势提出辞任的请求。

      颜真卿则紧随其后,称自己之前于奉天城内,因朝臣们推举,为辅弼圣主、安抚人心而勉力为之,现在陛下重归禁内,臣年事已高,体力衰竭,不便再忝居宰执之位,以免有“具臣”之讥。

      所谓具臣,即是孔子说的名词,昔日孔子的【创建和谐家园】子路担任季孙的家臣,季孙便问孔子,子路可以担当大臣吗?孔子回答说,仲由(子路)这样的,只能算作“具臣”,即备位充数之臣。

      看这二位确实都是须发皓然,李适在挽留番后,只能叹息道,朕愿出制,免去二位的相位,若有臣僚抗疏挽留,二位不可推托,还得留在政事堂继续辅弼朕。

      萧、颜都明白这不过是皇帝的场面话而已,眼看光荣退休十拿九稳,莫不欢喜,急忙谢陛下赐还骸骨的恩情。

      故而,十一月廿七日,长安城的冬日出现难得的清朗天气,干燥而清冷的北风旋来,李希烈及其家人迎来最后的日子。

      当神策士兵押着浩浩荡荡的囚车,赶至太庙再次举办了献俘仪式后,李希烈和数十位家人,包括他的妻妾、子女、亲戚、部曲在内,统统被剥光了衣衫,枷锁夹着脖子,械着手铐,用绳子依次相牵,目的地是西市独柳树。

      整个长安城轰动——皇帝有意允许官民可围观行刑,瞧瞧谋逆的最终下场,人山人海夹着街道。李希烈于最前面,看起来已彻底疯癫,时而大笑,时而大哭,还戴着沉重的枷锁蹦跳着,口呼我乃皇帝赐封的南平郡王,你等都随我上疆场建功立业去也!而李希烈的妻妾各个**着,头发披散,有的手里还牵着不明白要发生什么事的稚儿,忍受着临死前的诟骂和污辱,哀声震天动地,最凄惨的是李希烈的幼子【创建和谐家园】,佝偻着弱小的躯体,也在被处斩的行列当中,时而因枷锁过于沉重而哭泣,但很快就招来了皮鞭。

      唐律规定,大逆及谋逆者,当事人皆斩;父子关系的但凡十六岁以上的要处以绞刑,十五岁以下的母女、妻妾、兄弟、姊妹关系者,统统没入官府为奴,伯叔父或从子关系者,长流三千里。

      然而皇帝下令,李希烈全族不问老幼,统统处斩。

      为了震慑叛乱者,必须要用猛刑。

      皇帝说,还要为被李希烈杀害的山南东道节度使李承复仇雪恨。

      西市边处,独柳树下,刽子手们挨个将李希烈及其家人,摁在砧上,挥动着刀斧,在长安围观人一片片惊呼和嚎叫当中,先将手、腰砍下,而后再砍下双足,最后再斩下头颅,一时间独柳树血污的尸骸堆得如撑柱般......

      三日后,皇帝任命贾耽为礼仪使,高岳、韦皋为礼仪副使,主持殉国太尉朱泚的葬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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