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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19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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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萧复作为宣慰大使,出行在外。故而奉天城朝堂上,实际话事的是萧昕和颜真卿。

      不过这依旧改变不了“大臣派”占优的局面,两位门下侍郎明显再次串通好,开始一唱一和起来。

      先是萧昕假意称希望要赦免李怀光,而后颜真卿坚决反对,很顺利地将整个朝堂舆论引导到“不可姑息李怀光”的方向上去。

      堂上的廊柱东西两侧,武官员不再按照班次就坐,而开始明显分出阵营来:李晟、崔枢、张彧等坐一起,张延赏、郑絪等坐一起,高岳、韦皋、卫次公等单独坐一起,姜公辅、陆贽等坐一起,翰林学士吴通玄、吴通微等坐一起。

      随着萧昕和颜真卿“激烈”的互相驳论,己方阵营的眼神在下面交织起来,有的带着拉拢,有的带着仇恨,简直比战场上的箭矢飞来飞去还要激烈频繁。

      而垂旒下皇帝李适的脸,带着冷漠的微笑二位门下侍郎的演出,他没见到十次也有八次,早已司空见惯,就等着驳论完毕后,他来拍板。

      “臣已服膺颜鲁公所言。”最终,萧昕按照台本,“败下阵来”,拱手向皇帝汇报了结果。

      “好,太好了。”皇帝的语调里带着四平八稳的“愉悦”,而后便说“既然此旬日以颜宫师为秉笔宰相,那么就按照颜宫师所言出牒好了。”

      “唉?皇帝玩起宰相班子了?”离开奉天城很长时间的高岳,暗自里啧啧道。

      看来皇帝也学精,这段时间在奉天城里不甘心被大臣们压制掣肘,于是搞个“秉笔制度”萧复、萧昕和颜真卿三位宰臣御史大夫暂缺轮流当直一旬的秉笔宰相,遇事不决的话由秉笔宰相最终下决定,若其他二位还不服,可提交皇帝裁决。

      李适本来希望通过这制度,能牵制分散宰相权力,可这三位也很聪明,每次遇到大事时,秉笔宰相总能及时说服其他二人,让皇帝根本没有裁决的机会。

      于是李适暂时忍气吞声,似乎在布置着新的反攻措施。

      “臣申请商量。”就在二位宰相达成共识后,被李适任命为散骑常侍的张延赏,忽然蹦出来,要求再议此事。

      “张延赏是皇帝的诱饵!”高岳和韦皋当即判断道。

      果然,皇帝让张延赏谈谈看法,于是张长篇大论起来,大概意思是今年关中京畿地区收成不好,又加上兵灾影响,京兆府下辖的诸县饿殍很多,如再征讨李怀光的话,无疑会让朝廷艰难的财政更雪上加霜,不如派遣使节招抚李怀光,等到时机好转后再做打算。

      张延赏刚说完,高岳侧过脸去,就见到那边厢的李晟面有忿色,作势要起,“果然这位在军事上是强势的,可在政治头脑上毕竟差了那么层。”

      无法忍受张延赏梗阻的李晟手奉笏板,大声说“陛下,不可宽恕李怀光!”

      皇帝听到这话,表情看似有点愕然,便问李晟道理何在。

      李晟便洋洋畅言起来:

      “李怀光巢穴盘踞于河中,彼处非但有安邑、解县二大盐池,且至西京不过渡一蒲津即可,上下不过三百里,陛下何以能以卧榻之侧,交由李怀光监管?此其一也;

      陛下播迁以来,三川、京东、京西、朔方、三南诸行营将士苦战不休,方有今日之局面,如赦李怀光,即便不使其归邠宁之地,然晋、绛、隰、慈四州须归于李怀光,那么对陛下来说,此四州与李怀光叛前一样,不入朝廷版图,陛下又以何地回授有功之臣?此其二也;

      陛下如今作战一年,已摧破李怀光,又擒李希烈,大功告成在即,若又忽然赦免李怀光,非但失天下士庶之望,亦让周围西蕃、回纥、河朔等目我唐为不战而屈,必竞起觊觎之心,小患不除,必遭大难,此其三也;

      陛下如赦李怀光,必赦其数万部众,按我唐惯例,部伍反正,须得赏赐,而朝廷府库空竭,如赏赐李怀光部众,其他部伍必反,如不赏赐李怀光部众,长武军则必再反,此其四也;

      如赦李怀光,罢诸道行营之兵,是为赏罚不典,人心必忿,此其五也。

      故而,陛下万万不可赦李怀光!”

      李晟这五条慷慨激昂,当即在堂内激起一片喝彩声。

      只有高岳慢慢扶额,心中想到,果然李晟啊李晟,你最终还是要为他人做嫁衣。

      “善!”李适击节赞叹,随后问:“依李都统所见,又该如何?”

      李晟急忙说:“臣请领神策行营甲士二万,备一月军粮,必灭小丑李怀光,取河中一府、四州、二盐池归于陛下之手。”

      “卿果然忠心!”皇帝当即说到,“朕擢卿为司徒,中书令,实封一千户,随即......”

      “臣......”李晟大声喊到,准备谢皇帝的恩典,并且他就在等着皇帝接下来任命他为招讨李怀光的主帅。

      可一眨眼功夫,皇帝稍微停顿下,便继续说道:

      “然西川至此尚无节度使坐镇,卿可领帐下牙兵即赴蜀都城,执掌旌节,并以蜀地财赋供应平叛军队。”

      “陛!”李晟差点没咬住舌头,他瞬间克制住自己,硬生生把话给咽了下去。

      而后他双眼盯住地板,腹部好像立即空了,浑身燥热难当,心思混乱,只有一句话反复而猛烈地在他心中敲打不停,“完了,遭了道!”

      这时整个堂内陷于死寂,包括老谋深算的萧昕都愣住,而颜真卿更是一时没拐过弯来。

      高岳默不作声,心中隐隐觉得,李适的罗布散下来,并且经过这次播迁后,李适会变得更加喜怒不形于色,更加棘手。

      人群当中,只有张延赏嘴角上扬,露出丝阴沉而不易察觉的笑。

      皇帝没有理会李晟的难堪,而是继续宣布下去,“李都统建言李怀光有【创建和谐家园】可赦,朕深以为然,然京畿、西北、山南、剑南财赋都已枯竭,再行征讨恐难以为继。而河东节度使马燧拥州郡十余,雄师数万,毗邻李怀光,故而长武叛军可交由马燧招讨。”

      而后皇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宣布加马燧为侍中,授河东兵军号“奉诚军”,并任马燧为“河中招讨使”兼“河东河中行营副元帅”,以三月为期,平李怀光。

      听到这个决定,李晟的手指死死蜷起,几乎要把地板给抓裂。

      17.瑶水一支莲

      但这还不算结束,皇帝下面又称,既然李晟要入西川为节度使,其部将赵光先、王佖入兴元府的洋、利二州为刺史,女婿张彧入剑州为刺史,那如此原本组建起来征讨盘踞京师叛军的神策行营,也可解散骆元光、邢君牙这两位神策军将兼同、华二州刺史,渭北节度使皇帝让朔方军体系的韩游瑰就任,这等于将李晟原本任都统时所兼任的几个重要地区的节度使给变相剥夺了。

      “嗯,李适还是那个李适,一切都和他当初拆分郭子仪的朔方军是相同的。”高岳坐在席位上,如此想到。

      最终面对皇帝的处置,李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重新奉起笏板,口诵圣恩。

      中堂会议结束后,李晟来时是意气奋发的,离去时则是满腹哀怨。

      不过他也只能释然,毕竟去了西川后,依旧位高权重,专镇一方,将来也是极有可能重回上都来,担当宰执的。

      可李晟这时可能还不清楚,李适对他的手腕,还远没有结束。

      奉天城的女冠里,高岳站在门外的林雪下,正与薛炼师边散步边交谈。

      “崧卿为兴元少尹,为何官阶还是五品,理应从四品。”薛瑶英为高岳打抱不平。

      “阿师啊,哪又有何妨?当初我为泾原行营八品孔目官时,不还是主持整个军屯。”高岳不以为意。

      接下来高岳明确对薛瑶英说,“至德观主宋之璇,怕是活不过陛下回驾京师的时刻。”

      听到这话,薛瑶英猛地一惊,随即她想了想,问难道是宋炼师......

      高岳点点头,表示薛瑶英猜得是对的,“给叛党投诗献媚,可以说是必须要任责的!桑道茂无碍,毕竟是被逼的;黎逢可以说是半被逼的,长流之罪可以了;平康坊诸人更是身不由己,且无人和诗只有宋之璇真的是无能为力。”

      薛瑶英也微微叹口气,不再言语。

      想了会儿,薛瑶英突然想起个人来,“崧卿,那先前与你结纳的那位飞鸟幸有托......”

      薛说的正是刘长卿,须知昔日李希烈去征讨襄阳时,过境随州,刘长卿给李希烈写了好几首诗呢!怎么说呢,格调都不甚高,确实有给李希烈献媚的意思在内。

      正如薛瑶英所提到的,要是有人借着这几首诗给刘长卿“穿小鞋”,那么刘长卿莫要说回台省来为郎官,怕是又要长流几千里,去岭南吃荔枝了。

      想到此,高岳顿觉为难炼师提醒得对,现在皇帝李适不但忙着给赏赐,也在忙着战后权力的争夺,若他冒冒失失地给刘长卿请功,触碰到这位大龄中二哪根敏感的神经,那后果不堪设想可我已心许房兄,一定会帮他的,又不能违背诺言。

      正在高岳沉吟不决时,只听女冠门内有声音响起:“如今户部的头司郎中崔造,还是逆贼源休的外甥呢!那刘长卿若是在李希烈尚未逆反时,给他写了几首诗,又伤得什么大雅?”

      林梢的雪,在刚刚显露出来的阳光下,开始融化,化为水往下滴落。

      高岳在薛瑶英面前有些难堪。

      可薛瑶英却摇摇头,意思是高岳不妨坦然面对门内的人。

      于是高岳转头。

      内里花苑的角门处,穿着羽衣,头戴莲冠黄带的唐安公主,正立在那边,有意无意地露出半面脸颊来,不知道是想看到高岳,还是想躲开高岳。

      倒是高岳吃惊:“公主要入道为宫观炼师吗?”

      这话说得唐安又是酸楚又是勃然,心念如真的要入道为女冠,还不是你一手害的!

      “没,只是时常和莘若炼师谈玄,所以入观随俗而已。”

      高岳望望薛瑶英,暗念道李萱淑啊李萱淑,你和这位搅在一起谈玄,怕是原本积极健康的三观会受影响的。

      那边,唐安举起羽衣的衣袖,腰肢上的玉佩叮咚数声,轻巧地转了个半圈,故意对着薛瑶英问,“这身羽衣好看否?”

      “好看,当然好看。”薛瑶英赞不绝口。

      闹得高岳也不由自主盯着唐安看了两眼,心中想到这李萱淑cos女冠的扮相着实不错,用那位后世的白居易的诗形容起来这位写女子真的是一绝是再贴切不过,于是便脱口而出:

      “姑山半峰雪,瑶水一枝莲。”

      结果吟出这句诗后,场面霎时无声,高岳顿觉不妥,三位男女都有些尴尬地立在道观内外,唐安算是达到目的,可还是羞红了整张脸。

      这首诗她以前从没听过,还是第一次从高岳的嘴里蹦出来的。

      “逸崧啊,你自己说的啊,投诗献媚,必须要任责的,明不明白?”薛炼师在高岳身旁,轻声说到。

      “我,一时没能......”高岳解释说。

      “妇家犬!”那边气得唐安指着高岳叱到。

      “你答应过岳的。”高岳也生气,这公主出尔反尔。

      结果,唐安说答应不喊你妇家狗,可妇家犬、妇家猧子却不在其列,照喊不误!

      有本事你报复,敢喊我声李萱淑试试?

      高岳难堪又无奈,当即就说要告辞。

      “记住,先去潘炎、崔造那里,他俩就在近时要去求陛下。”唐安觉得今日取得大胜利,得意洋洋。

      高岳心想公主的情报和建议也是对的,便拱手道别,急忙溜走。

      看到高岳慌张离开的背影,唐安十分快意,走过来牵住薛炼师的手,悄声说“若真的如那妇家犬所言,宋炼师难逃一劫的话,那么莘若你可接管至德女冠。”

      一听这话,薛瑶英眼睛陡然冒光,但她随即又将其掩盖了下来,很谦虚地说我个罪臣的妾室,本已隔绝俗念,辟谷山林,现在却让我当女冠的观主,怕是不太合适吧?

      “怕甚,我让阿母去对阿父说。”唐安表示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过了半个时辰,高岳已在潘炎家的庭院当中。

      户部郎中崔造,也为刘晏的得意门生,从前向来与令狐峘号称刘晏的左膀右臂的,现在正为外甥源休叛逆和遭处决而心神不安。

      他害怕,源休的死会牵连到自己。

      可高岳却进来,对崔造行礼后,对他说勿忧,可向圣主直言。

      18.圣主惮韩滉

      次日,崔造便真的请了牓子,要求觐见天颜。

      高岳则同时请了牓子。

      李适在楼院阁子当中,着便服接见了这二位。

      平心而论,崔造是来咨询自己和源休的事,皇帝到底要如何处断的。

      而高岳是跟在后面的,如崔造顺利他就为刘长卿请功,如崔造不顺......嗯,他就再想迂回的办法。

      可皇帝看到崔造,却有个更为关心的话题要说。

      数位一坐下后,皇帝就屏退左右,接着切切地对二位提到:“韩滉在东南的事,你们听说了没?”

      高岳和崔造急忙摇头他俩都不是傻子,知道皇帝最近对韩滉坐断东南一家独大的情况颇为忌惮,一方面他唤杭州刺史李泌入朝,很可能会给李泌御史大夫同平章事的职务,也算是兑现父亲当初和李泌间的诺言;另外一方面,李适还想启用常衮的,可听闻常衮刚刚在福建观察使的任上逝世,也只能作罢。

      唤李泌入朝,除去要以他为相增加自己实力外,就是想要询问韩滉的实情及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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