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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18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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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泚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唯有殉国一途了哇!”朱泚长啸声,接着被无数刀刃劈砍,化为了碎片。

      早晨来临后,整个潜龙殿化为了片惨绝人寰的地狱,被砍杀的尸骸横七竖八,三十多位十王宅莫名被卷入进来的亲王,二三十名常参的伪朝官员,穿着朱色紫色的袍服,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头开背折,有的肢体残缺,累累横倒在殿上,血腥味扑鼻,士兵们现在到处站立着,不少人看到这景象,才从方才杀戮的疯狂当中回味过来,开始不住地战栗发抖。

      李忠臣站在朱泚四分五裂的尸块前,也愣了会儿,摸摸额头上被其掷出笏板所砸击出来的伤口,骂了两声,接着向着御座的方向走去。

      明显皇帝,也即是韩王,早已魂不附体,身旁的人不是被杀,就是逃逸,只能不住哭泣咒骂着,骂完朱泚又骂李忠臣,“可速杀我。”

      他明白,李忠臣为了掩盖这一切,绝不可能让他活下去。

      李忠臣扇着驴子大的耳朵,又有些好奇地看着身着衮服的明显皇帝。

      接着他对身后的郭锻叹息说到:“我听说,只要当过至尊的人,就不能流血而死的。”

      郭锻沉默着,取出个淡绿色的瓶子,里面是剧毒的药物。

      “饮药死?”李忠臣啪得声,扔下弓箭,接过瓶子,然后又用瘆人的眼神,看了看韩王。

      “我当过朝廷的淮西节度使,也当过仆射,这种杀皇亲的事不能经由我手郭锻,你是个低贱的不良人出身,这种事你来做再合适不过。”

      郭锻说了声遵命。

      而后迈步上前,一刀刺入李忠臣的腹部,李忠臣手里举着的瓶子咚咚坠地翻滚,满脸惊骇的表情。

      接下来郭锻一手抓住李忠臣的肩膀,一手握着刀柄用力往前一抵,李忠臣背部耸起,刀刃径自穿刺了出来。

      “奉朱太尉的夹衣诏,讨奸贼董秦!”郭锻冷冷地说到。

      “朱,朱太尉,可笑可笑......”李忠臣龇着满是血沫的嘴,居然笑起来,望了下“满地都是”的朱泚遗体,接着头一垂,断了气。

      御座下,郭锻的人马又将李忠臣的子弟、家奴、甲士围住,猛砍猛杀。

      这边郭锻拾起那个瓶子,一步步登阶,揪住了韩王的衣衽,“明显皇帝,不好意思,你也明白你必须得死。”

      “可速死,可速死......”韩王早已万念俱灰,他嘴唇灰白,手不断抖动着接过毒药瓶子,扭开了塞子,而后他长叹声,眼前好像出现了仪态万方的母亲,独孤贵妃,正舞动着长袖,在阿父面前旋转着,那时候他还是个总角的孩子,阿父哈哈笑着,随后将他揽入怀中,放在膝盖上,一起看母亲的舞蹈。

      “阿父,阿母,孩儿不愿再留在这世间,死亡后能和你们相聚,这才是最好的。”言毕,韩王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举起瓶子,一饮而尽。

      毒药很快破坏了韩王的神经,他剧烈抽搐着,头和膝盖越来越靠近,慢慢缩成蜷曲成球的形状......

      郭锻眼睁睁看着韩王薨去,接着转身,扫了眼满殿的尸体,大呼声:“李忠臣,和淮西、长武叛军勾结,于白华殿弑杀韩王,又害朱太尉,我等金吾北衙子弟奋起诛杀各位叛党逆贼,策应官军入城!”

      大明宫的夹城外,姚令言领着千余泾原兵,刚刚赶到内禁苑处,却见城门隆隆关闭,不由得大吃一惊,忙问身边的源休和焦伯谌道,“里面发生什么情况?”

      12.荧惑星退舍

      姚令言话音未毕,夹城的城墙上就竖起无数的旗帜和刀枪,郭锻带着许多金吾北衙子弟立在其上,指着姚怒骂:“逆贼,我等已反正朝廷。”

      姚令言也大怒,手指城上的郭锻,“秦王和燕王如何了?”

      瞬间,城头探出许多长竿,上面挑着朱泚、李忠臣、乔琳、彭偃等血淋淋的首级。

      姚令言心都要碎掉了,咆哮起来,指着后面喊到:“谁为先锋讨杀此獠?”

      这时候,焦伯谌大吼道我来,接着挺起马槊,一槊扎中了姚令言的后背。

      姚令言惨叫声,连头都没来得及回,就殒命于马下。

      旁边的源休露出了得意的笑。

      原来今日子时,王翃、源休就携着大批钱帛来到了泾原兵的营地,口称是奉明显皇帝和朱太尉之令,以京兆府名义前来犒赏子弟的。随后王翃和源休就谎称自己和朱泚是同谋,要于潜龙殿朝集时尽杀伪朝官员,拉队伍投奔朝廷。

      朱泚的心腹方庭芝将信将疑,于是王翃便称自己愿留下做人质,等朱太尉的信使到来,你等自然明晓。

      但实际上,王翃先前就在光宅坊的水漏刻度那里做了手脚浑然不觉的朱泚,足足差了半个时辰才派出信使来泾原兵营地,也在半路上被王翃的门客截杀。

      到了清晨,源休便先和姚令言、焦伯谌,向潜龙殿进发。

      可暗中源休早已收买焦伯谌,焦同意择机诛杀姚令言,拉拢所有的部伍,再回去杀方庭芝,完事后出中渭桥,去投李怀光。

      见军主姚令言忽然死于副将焦伯谌之手,千多名泾原叛兵立即大乱,焦伯谌拔出滴血的马槊,横在胸前,对着诸人大呼:“诸位家属都在泾原处,不要跟着姚令言再做这灭族的勾当。”

      源休举起手还待说,我们去光泰门时,焦伯谌又大喊声,将马槊扎入源休的肋部。

      “啊”源休一口话还没说出来,就化为了痛苦的哀鸣,他浑身颤抖着,带着满心的不甘,侧目望着咬牙切齿的焦伯谌,“你,你,你个狗贼......”

      “诸位,现在伪中书侍郎源休的首级归咱们了,有了这个,咱们就方便出城反正。”焦伯谌甲片抖动,兴奋地大喊道。

      一群泾原兵立刻涌上,将垂死的源休拉下马来。

      源休口吐鲜血,眼睁睁看着无数双手在拉扯着自己,接着好像有刀横在自己脖子上,“严郢啊严郢,我死后不知道会在那一层地狱当中,怕是和你见不到面了......”

      嚓声,接着源休的脑袋在一片狂呼声里被步卒的长矟插着高高起。

      这时大明宫城头上的郭锻对焦伯谌喊到:“东内归我,皇城归你,大家各自据一片地界反正,互不相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焦伯谌在马上答应下来。

      随后焦伯谌领千余泾原兵,挑起源休首级,穿过大明宫的南门,直奔入长安的皇城里,“快,快派人前去长乐坡,和贾相公、高宣慰联络,迎他们进来!”

      这时,阴风夹在着冰冷的雪粒,遮蔽了皇都的上空,各坊都陷入可怕的寂静当中,长安的百姓、官员已学会用沉默保护自己。

      街道上,一群骑兵叫喊着“迎官军入城,迎官军入城”,穿过各坊,随着隆隆的马蹄声,转忽就不知所踪,接着又是一群骑兵喊着同样的话扬鞭驰过。

      “主人你瞧!”此刻刚刚清晨,听到长安城外郭和宫城慌乱之声四起的高岳,急忙登长乐坡高处眺望,之间灰色的空中,飞舞的雪沫当间,还能隐隐看到昏暗不清的星辰,只见一颗闪着诡异红光的星星,渐行渐下,直到消失不见,于是好奇的韦驮天急忙指给高岳看。

      “韦驮天你不用害怕,那是荧惑之星,速速报告贾相公,此刻可进兵矣。”高岳解释说,其实荧惑就是火星,因其发着红光,运行轨迹飘忽不定,故而古代人便给它起了这个贴切的名字,只见那荧惑消失的地点,恰好在东渭桥李晟的营地当中。

      同时,李晟大营当中,数万神策军将士大陈于风雪当中,前锋兵马使孟涉、王佖领四千精锐战骑,已进抵禁苑光泰门北外的米仓村处,主帅营帐内,诸多僚佐啧啧称奇,跑出来,看着那颗荧惑在这等天气当中消失了踪迹,便齐声祝贺李晟说:“祝贺相公,荧惑退走,乃皇家之福,可速速进军。”

      李晟颔首,当即就骑上骏马,于数万军阵前高声演说:“本拟于延兴门进兵,恐贼人于坊市狭路间设伏,杀我子弟,害我百姓;故而直攻光泰门,破北禁苑,讨叛贼腹心所在,此门外有灞水流过,河岸陡峭,诸将各营不可畏难不前,我执剑在此,有逡巡不前者,有遗弃五兵者,有入城无律者,有不服号令者,皆斩。”

      “万岁!”成千上万的神策军行营子弟攘臂高呼。

      接着李晟望前疾驰,直到孟涉、王佖处,交给对方个卷轴。

      二将问是何物。

      李晟便说是奉天城张彧代圣主送来,称光复京师功勋在我,可这份卷轴上的人,你俩入城后按名索捕,于含元殿前斩杀之。

      孟、王二将暗暗心惊,这是陛下的黑名单,在上面的怕都是京城陷落后,和叛党有所交纳的官员、僧尼、道士和商贾......

      咚咚咚。

      绵长而振奋的鼓声,自东渭桥的营地里响起,接着无数神策军步骑,在荧惑星消散后,对着光泰门后的大明宫北禁苑发起了进攻。

      而长乐坡,副元帅贾耽也在高岳、韦皋、韩潭伴同下,大阅三川行营诸将士,称天子播迁在外,正是臣民士卒用命效忠之时,随后我亲自击鼓,尔等顺启夏门奋勇往前,光复外郭佛寺浮屠、公廨坊宅,至兴庆宫南而止,此后天子赏赐不知亿万,故而切莫擅取民间一钱,违者斩以徇!

      言毕,贾耽果然来到营地当间,取来鼓槌,抡起胳膊,也咚咚咚猛击鼓来。

      “哦哦哦!”三川行营的步、骑、弩诸队兵马,越过浐水上的诸多浮桥,也冒着雪,向长安城开进。

      高岳和韦皋的白草军、奉义军互为犄角,密切相连,先列阵在启夏门外。

      这时候,城门早已被焦伯谌的骑兵给打开。

      同时奔出来的,还有朱泚的儿子、女婿,及朱泚心腹猛将李日月,他们哭着拜在高岳马前,称朱泚今早入白华殿讨贼,迄今未归,怕是凶多吉少。

      高岳下马将数位扶起,惊言道,太尉真的殉国了!?

      13.真忠臣入城

      朱泚的子婿和部将不敢说殉,也不敢说没殉,只能哭唧唧。

      高岳心思一转,便温言对这群人,你们放心,贾、李二位相公的大军随即便会攻入禁内当中,届时太尉若还活着,定将他救出;若太尉真的殉国,岳愿作为见证,将事情原原本本上报于陛下,请求哀荣追封。

      安顿好朱泚的家属后,高岳、韦皋的部伍很快突入并占据长安南郭德各座城门,并向通化门的方向前进,沿路锱铢不犯。

      而这时,李晟的神策行营军也已猛攻神脉村所在的禁苑苑墙,行营先锋骑兵,拉着战马涉过冷澈的灞水,并冒着泾原叛兵的矢石,攀爬上几同峭壁的河岸,开始争夺苑墙。

      战前,李晟已任行营军器使李演,竖旋风柱腹砲和床子弩,隔河将苑墙射垮二百余尺,可姚令言、方庭芝等动员叛兵,昨夜抢修一番,又用土垣、木栅将垮掉的地段重新充塞起来,无数叛兵躲藏其后,射箭刺矛,抵挡神策行营的冲击。

      一时间,王佖和孟涉的神策骑兵攻势受阻,伤亡惨重,其后跟着的神策行营步军兵马使史万顷,见灞水里堵满了密密麻麻的兵马,急切施展不开,更有不少人中箭受伤,惨叫声震天动地,便骑马回报李晟,“相公可暂缓攻势。”

      李晟勃然大怒,拔剑出鞘,“给诸公半个时辰,刻期于北苑会合,若诸公放纵叛兵,晟先斩王佖、孟涉,再斩尔等!”

      吓得史万顷转身就重新扑上战线,督促步军士卒前赴后继,终于拨开神脉村苑墙处充塞的鹿角、木栅,王佖、孟涉也拼死往前,各个血染战袍,总算突入到北苑当中。

      叛兵潮水般自禁苑败退,企图据守光泰门。

      这时马蹄声如雷李晟着锦衣、绣帽,内衬轻甲,骑白色骏马,亲领数百轻骑兵渡河杀到,盘弓拽弦,转斗逐北,大呼“泾原兵识得我李良器否?”

      李晟原本正是出身泾原行营的,曾在和西蕃的战斗里威名遐迩,后得罪了前泾原节帅马璘,才投入神策军的。

      这时泾原兵一见李晟和骑兵杀至,无不胆寒,四散骇奔,都喊到“李相公杀来了!”方庭芝根本无法在光泰门组织起新的防线,即被神策军一鼓作气击破。

      狼狈不堪的方庭芝,和败兵一道,混混杂杂地又退到白华门处,气得他到处询问“王翃何在?”

      得到的回答是王翃早就趁着战乱,躲入人群里,不知所踪。

      白华门下,夹城城墙上早已全是郭锻的人马,他们将城门掩闭落下重闸,根本不让泾原叛兵进来,郭锻则立在城楼上大呼:“焦伯谌已杀姚令言、源休等叛臣,反正朝廷,此方庭芝乃范阳将,你们凭什么服他?可杀方庭芝,投降李相公!”

      “别上当......”方庭芝大恐,因郭锻说得没错,他是朱泚的部将,是幽州人士,和泾原行营不是个系统的。

      城下拥堵一起的泾原叛兵如梦初醒,便争着上前斫砍方庭芝。

      方庭芝的手腕先被砍中,惨叫起来伏在马鞍上企图脱逃,但泾原叛兵将其包围起来,各种利刃骤雨般向他招呼来,最终方庭芝中十多处刃伤,马匹也倒毙在地,落在夹城下的土地上,被活活碎剐。

      神策军涌到白华门,大呼叛贼速速跪降。

      这群叛兵立刻黑压压跪倒一大片,手捧着方庭芝的首级,扔下兵器,齐呼不敢抗拒李相公。

      上午辰时刚结束,李晟就领兵自白华门入大明宫,殿内外的伪金吾、北衙子弟更是不敢抵抗,齐齐跪在白旗下,伏在李晟的马头前。

      李晟不敢乘马,便下了坐骑,大哭着面向三大殿和龙首山,口称“臣晟此刻已为陛下廓清宫禁了!”

      旁侧的军将、僚佐乃至普通的神策士兵,无不落泪恸哭,与都统节度使一起跪在地上。

      雪更大了,潜龙殿白华殿下,郭锻等人将朱泚、李忠臣、乔琳、彭偃、蒋镇等百多人的尸体抬出,当然其中还有韩王的,他的衮服已被剥下,只穿着单衣,一并扔在阶下的旷地当中。

      前来检视的李晟绕了两圈,见到韩王及十王宅亲王们的尸体,大惊失色,解下身上的锦袍,哀哭着将韩王遗体掩盖,接着命牙兵将郭锻给抓住捆绑起来。

      “你们作什么?”郭锻犹自挣扎。

      “皇亲岂是你能杀的,将这位押往大明宫外的安国寺处斩。”李晟气愤地下达对郭锻的裁决。

      “合川郡王,合川郡王,勿要杀我,哈哈哈哈,勿要杀我,马上就会有敕使来救我,圣主是不会让我死的。”郭锻泼皮般地笑着,被牙兵们往大明宫外牵拉时,还在辩称,“韩王是李忠臣弑杀的,非是我。我才是讨李忠臣的忠臣......”

      雪继续簌簌地下着,淹没了尸体堆流出的斑斑血洼。

      白华殿前,王翃满身是雪,找到了李晟,跪在他的面前,称自己拨乱朱泚、李忠臣的水漏,并误导了泾原叛兵,于国家有功,希望李晟能呈告圣主,对他面。

      “原来是王京尹。”李晟的口中呼出一团白气,沉痛地告诉王翃这个消息,“陛下在命臣攻京师前有谕旨,称叛军陷城时,五品上投贼附逆者无可赦来人,将王京尹牵至含元殿前枭首。”

      “李良器你这军汉,胆敢擅杀朝廷大臣,胆敢......早知如此,莫如去投回纥。”

      含元殿边墙下,刃光闪下,王翃脑袋从脖子上被斫断,咚得声坠在雪上,点点血迹格外醒目。

      而后焦伯谌带部众自皇城携源休、姚令言首级来投,同样被李晟下令捕获,一并斩于含元殿下。

      “媚川,媚川啊!”焦伯谌临死前,还在大呼着宠爱的营妓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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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4 02:4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