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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杜黄裳以郎中身份,为该行营行军长史。
另外个行营,即“三南行营”,曰荆南节度使、湖南观察使和江南东西道节度使,本拟让镇海军韩滉为行营副元帅,元帅交由通王李谌于奉天城遥领李谌实则不出阁,可随后韩滉很“谦虚”地推选荆南节度使曹王皋为副元帅,自己甘为人后,下诏准之。此三南外,鄂岳都团练使等也加入其中,而刘晏曾从桂管那里带来的三千黄洞蛮兵,则留在湖南处给崔宽统率。此行营主要目标是保护长江、汉水间的漕运,提供财富赡军,并自南进攻淮西镇。
布置完毕后,皇帝又下诏,任中书侍郎萧复为山南东西、荆湖、淮南、江西、鄂岳、浙江东西、福建、岭南宣慰安抚使,总统全局。
至于河东节度使马燧,被放置起来。
高岳临行前,皇帝又在阁子里出牓子传召他。
刚刚掩门的高岳,忽然听到身后阵清脆的铃铛声,待到他望去,只见群黄衫小儿抬着檐子,前列六人手持梃杖开道,正自街巷对面的楼院出来。
高岳便很谨慎地立在街旁。
“妇......高少尹。”这时檐子上垂着的帷子揭开,里面坐着的可不正是唐安公主。
“给公主奉礼。”高岳急忙低身说到。
“嗯,我要去城郊女冠处。”唐安稍微顿了下如此说到,语气比原本洒脱很多。
她最近和薛炼师的关系很好。
这时,高岳瞥见,唐安在帔子下,蒙着的是青白色的羽衣!
这位去女冠时,喜欢穿着羽衣。
看到高岳的眼神,唐安又有些不自然,就对他颔首点头,准备放下帷子,可这时候她想起什么似的,便对高岳说:“少尹稍待,先前睦亲楼相救之恩本主不敢忘,这里有幅画轴,不嫌弃的话请少尹收下惠存,聊表本主的答谢。”
19.让二又追三
说完,公主自檐子当中,取出幅画轴来,说本来想和炼师一起参详修改的,可恰好遇到你,就直接馈赠好了。
高岳便伸手去接:“请公主放心,岳必定珍藏。”
唐安笑起来,就问到听闻少尹随后要入三川行营为左司马,主持上津道转运,不胜欣喜感怀,又闻少尹先前于漫川关取得大胜,阿父都在阁子里喜形于色来着,不知漫川关是个什么模样?
高岳就回答说:“漫川者,取关隘四周山川漫漫之风貌。”
“那一定很雄浑了。”
“正是,景色壮大,不减西陲北疆。”
公主心中微微叹口气,想到此后要是可以去看看就好了。
“少尹,此后多多保重,我唐江山希冀诸位扶持。”然后她轻轻挥手,向高岳道别,把帷子给放了下来。
楼院的那所阁子当中,皇帝是单独接见高岳的,很谨慎地试探着对方的口风道:“合川郡王先前请王佖为利州刺史,赵光先为洋州刺史,此二州皆是兴元府的支州郡,理论上应受高卿辖制,可王、赵久经沙场,资历深厚,又是合川郡王亲人心腹,朕担心高卿行事不能快意。”
高岳一听,皇帝实则对他传达这样的讯息:
高三啊高三,你看看朕对你们奉天元从党也算够意思吧!你和韦皋窜升得多快呀,不过李晟权力膨胀得更快,你得替朕想想办法,不然你行事不能快意,朕此后行事也不得自专。
这皇帝是要小小挑拨下我和李晟的关系?
不过也无妨,李晟我要结盟,可皇帝我也要拉拢的,朝堂势力越均衡越好,方便我更快捷地在各边下砝码,持续进步。
高岳想了想,说陛下可“让二追三”。
“请益。”皇帝有些不太明白,便让高岳再次详细地谈谈这个“让二追三”。
“陛下不是已留河东马仆射为一闲手了吗?”这时高岳先意味深长地提到马燧。
皇帝当即会意,心中想高三果然聪明,知道朕先前在组建三川、三南行营时,又让崔宁、段秀实、李晟光复京师,却独独不提马燧,当然是有深意的。
这个策略是他和陆贽、郑絪事前商量出来的,看来并不能瞒过高岳。
“让二,陛下先让卢杞罢黜卢杞为凤州司马,又让张延赏欲让张延赏为相而不得,妥协下来让大臣们共同推举的萧复为相;但可追三,哪三?一是河东马燧,二是出合川郡王去西川,三是......”
说到“三”时,高岳面露犹豫的模样,满是难以启齿的表情。
皇帝稍微环视四下,便请高岳详细谈谈,让李晟去西川是什么门道。
“如今合川郡王为神策行营都统,如京师光复后出镇西川,一来可牵制西蕃,二来也方便陛下复建神策军啊!”
这话一说,皇帝就醒悟过来。
他刚刚继位时,曾成功让白志贞自神策军王驾鹤那里夺得兵权;而现在若让李晟在京师光复后继续把持神策军,这可真的不是件好事。
所以李晟去西川后,恰好可腾笼换鸟,重新组织起完全忠于自己的神策军。
“如何处事?”皇帝想要听具体的做法。
高岳就建议皇帝,以后不妨组建两个神策军大营,以取代原本零散于西北各地的行营。
“两个大营。”
“一为奉天大营,或曰神策右行营,可五万人,为泾原、凤翔、山南西、灵武诸军后拒,主要应对西蕃,伺机光复河陇;一为汴州大营,或曰神策左行营,可三四万人,为汴宋、徐泗濠、山南东道、河阳等诸军后拒,主要监视河朔、东南、江淮、淄青各方镇,保护漕运。此外,陛下可于京城内组建三万新军,取代原本神策团结此次长武师变,畿内的神策团结表现不佳,忠诚尤其有问题,称“后殿子弟”,此军内可镇守京师,外可配合神策左右行营,征讨四方神策左右大行营,再加后殿子弟军,共十二万众,立军资库、军器监,是为天子六军武备俱全,逆贼不敢觊觎神器也。”
“那么如何供军?”李适现在对全天下的财赋就靠着一条漕河的情况,是完全怕了,一旦这条漕河断了,整个帝国就立刻陷于休克状态。
高岳就用手在地板上为皇帝指画:
前杨炎为相时,推两税法,将天下财赋分为三品,即上供、留使和留州,那么上供部分,陛下不必再全行汴宋一条漕河,而是可行三条漕河路线。
一条,淮南、宣润的财赋,继续走汴宋,留下相当部分供神策左行营;
二条,荆南、湖南、桂管、岭南、鄂岳、江南等地的米帛财赋,走扬子江长江,过江陵府、夔府今重庆东,由夔府转入西汉水嘉陵江,直抵凤翔,并蜀地财赋,供神策右行营;
三条,还有条备用漕运路线,即重新开通古秦汉时期的鸿沟线,这条漕河和汴宋运河相比,更加安全,不会被魏博、淄青等割据方镇威胁,可前提是彻底消灭淮西镇。
皇帝明白了,连连颔首,一旦有三条漕运线,主次分明,互相备用,安全系数果然大了许多。
“高卿所言,朕已了然于胸,还望勿要将此日之语外泄。”
接着皇帝又问高岳,那么第三是什么?
高岳当即顿首,口称臣不敢说。
李适就说你我间还有什么不可言的!
“请陛下将合川郡王的女婿张彧,出为剑州刺史。”
听到这话,李适就皱皱眉,心想李晟先前想要完全控制蜀地和关中的道路,希望让外甥王佖为利州刺史,赵光先为洋州刺史,又想让女婿张彧为剑州刺史,朕坚决留张彧在身边,让他为礼部司郎中,如今高岳为何又坚决要遂李晟的心愿呢?
可高岳接下来的话,让皇帝茅塞顿开,“请陛下仿效昔日明皇,亲自于奉天城考试,将随驾元从的七【创建和谐家园】品诸官员,分授为山南东西诸州县令,如此臣岳又如何不能为陛下快意行事耶?”
可以可以,李晟最多也就是让自己的心腹到州一级为刺史,可县一级官员的任免权还在朕手里,只要朕亲自考核,把各州的县令都换成自己人,那么区区几位刺史,上有高岳这位兴元府少尹压着,下有诸位县令掣肘分权,又何能为哉?
自古以来,大到国家政权,小到一个公司,为什么会分为上层、中层和基层?很简单,就是为了权力的分配和角逐有时候上层指令中层去压迫基层,有时基层会联合中层反抗上层,而高岳此举,则是上层拉拢基层,来控制中层。
“请高卿以兴元府诸县县令为先导。”皇帝当即说到。
意思叫高岳开名单。
20.百里侯通榜
高岳又称不敢,说县令皆是百里侯,理应天子亲授。
“哎!高卿现在知兴元府府事,也算是半个幕主,当然有征辟僚佐摄县令理政的权力。”皇帝很热心地让高岳开举荐名单。
“陛下,兴元现在为府,南郑即为次赤县,其他为畿县,县令若由臣区区五品来举荐,恐有不妥。”高岳再次推辞。
最后君臣俩互相盘桓了番,才初步达成默契:
兴元府所在的梁州诸县,由高岳举荐;
而洋、利二州的诸县县令,由皇帝考核授予。
但高岳举荐的人员,依旧要通过考试,这只是个“走过场”,实际早已内定,你要问“通榜”的人是谁,当然是九五之尊皇帝了。
这下高岳才算是安心下来,便提起笔来,在面纸笺上挨个写下举荐的名字。
接着皇帝取来一看,笑容变得有点尴尬,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似乎都是高卿的朋友呢.....”
“陛下!”高岳当即大声回答,理直气壮,“举贤不避亲,正是因这些人是岳平日里熟悉的,深知他们是有才学的,自信可为陛下竭诚尽职。若岳推举其他大臣家的子弟,来博取大臣们的欢心,岂不是有结党之嫌,用陛下的公器,来赢岳的私利?何况他人如何,岳又不知,届时若有所抵牾,互不相协,贻害的可是国家。”
“高卿所言极是。”皇帝也只能说好。
在高岳的举荐名单上,赫然列着:城固县县令,为现监察御史李桀;西县县令勉县,为进士出身的黄顺;为褒城县县令,为进士出身的解善集;金牛县的县令,高岳举荐了叔岳父崔宽的儿子崔遐;最后,兴元府理所所在的南郑县县令,高岳则举荐了三川行营长史杜黄裳的女婿,二十二岁的进士出身,时任右拾遗的韦执谊。
问对快要结束时,高岳极力劝说皇帝,光复京师后,必须要合淮西招讨使李勉、三南行营曹王皋、三川行营贾耽这三大行营之力,在灭河中李怀光后,再灭淮西李希烈,如此朝廷方可获安。
“李怀光可谓腹心之患,不可不除。然则朕若要平淮西的话,淄青平卢军及河朔三镇若是发难,又该如何?”
皇帝的意思是,淄青李纳,河朔的王武俊、朱滔、田悦等,是不会坐视淮西灭亡的,因为那样会打破他们和朝廷间的力量均衡。
“杀李希烈不可拖延,可平淮西未必急于一时,请陛下用臣信臣,未来如幸假臣五年,臣愿手挚申光蔡四境之地,还于朝廷!”
皇帝听到这话也很,但接下来又小小愕然了下朕记得高三本来说的是三年平蔡,怎么现在又变成五年了?
不过要是真的能平定淮西的话,神策右行营再成,随后我唐由东返西,真的可反攻河陇,重开安西北庭了吧......
结束召对后,高岳步行返归了自己的宅院,再次准备收拾行李,回兴元府入三川行营履事。
走前,他也就是掩了下门罢了,因为家中除去蒲席、茶具、屏风和一些器皿外,也没有额外的东西,完全没必要防盗。
此时已是入夏季节,庭院里草丛滋长,庭树新阴,丝丝的蝉声当中,高岳立在那棵枇杷树下,看着枝头上的果子,“被摘掉不少啊!”
他不由得想起那日,他刚刚来到奉天城,因疲倦万分,黄昏时就在中堂里睡去。
结果第二天醒来时,绯衫盖在自己身上,身旁多了几颗枇杷,堂内握槊盘上,子儿走了一手。
而后高岳还从自己的绯衫上,嗅到淡淡的香粉味。
“不知是哪位调皮的女子,摘了我院中的枇杷果,不过倒也对我有心,怕我着凉,偷偷为我盖衣。”
莫不是薛炼师?
昔日她在京师时,也会在至德女冠处挖春笋的。
那日我为了避嫌,就在轩廊上悬了自己的衣衫和鱼符。
至于为什么不锁门,那是害怕薛炼师回此宅走动时被拒之门外,伤她的心意。
“唉,我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高岳这时哑然失笑。
“逸崧!”这时,在门外传来位男子的声音。
高岳回头,见到的居然是刘晏的女婿潘炎。
“座主,刚想与您辞行来着。”高岳急忙上前行礼。
潘炎笑着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来看你,接着主宾两人就坐在廊板上,就着绵长的蝉声,煮着茶水,交谈起来。
“你和明的事,我听说了。”潘炎的手摁在膝盖上,悠悠说到。
高岳嘿嘿两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卫次公,独孤良器,郑絪和刘德室,其实都算是潘炎的门生。
现在独孤和团团远行东南,并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