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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1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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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下头来的高岳,突然感到春风顿生瑶英修长的手指伸展着,穿过了纱帘,轻轻抚摩在他的脸颊上,“当然这只是私下地,不过门生是不能背叛座主的哦?若是以后有人问你,你便说自己所有技艺才学都是和长乐坡红芍池的白狐精学的。”

      “是,是的。”高岳最害怕这种年轻漂亮又有经验的女子撩了,不由得心旌摇曳,虽然他的年龄比瑶英足足大了五岁。

      “其实,我除去买七宝玛瑙杯的五百贯,还有此处红芍小亭及所藏的三百贯钱,也没别的财产了。郎君你以后发达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在经济上照顾我,我可以答应你,先给你一百贯钱经费。”谁想薛瑶英下面的话,让高岳大跌眼镜,“而这一百贯,以后逸崧你可要二十倍偿还,我们立个借据吧......”

      说着,薛瑶英的玉指轻动,就将一张借据送入了高岳的怀里。

      上面写着:

      “大历十二年元月晦日,西京国子监太学生高岳,于至德女冠莘若俗名薛瑶英边,举取钱财壹佰贯,限内生息,以充进士科应考之资,瑶英指导其学业,三年后当还钱貮仟贯。春闱应试,一仰贷人指高岳;温课所凭,一仰贷主指薛瑶英。

      两和立契,获指为信。

      贷主薛瑶英

      贷人空白”

      这个空白,就等着高岳来签字画押。

      而那边,芝蕙不知何时起,已将笔墨和印泥端到了高岳的身边。

      高岳提起笔来,笔尖有些颤抖,在其上写上了自己名字。

      闲棋冷子,说得倒是好听,怕不是这薛瑶英见元载给自己留的钱不足以让她逍遥下半辈子,找到我来当未来的金主?

      署名后即是“两和立契”,又蘸着印泥,在上面摁上指印,这便是“获指为信”。

      刚摁完,薛瑶英便美颜绽放,一把夺回借据,十分得意:“那么很好,首先按照你原本的策划,埋葬那位可怜的老太学生吧,收拢凝聚起太学馆人心,以备你将来立棚之用。”

      “你赞同我立棚?”

      “当然,不但要立起来,你还得是棚头。”薛瑶英而后看着高岳的署名,立刻就用手指捂住雪腮,十分伤脑筋的模样,“哎呀呀,这怎么行?逸崧你这字,真的是,说得好听些,就是不堪入目呢!以后字不好,进士和升迁都是无望的。”

      “您真客气。”高岳用手抓住衣襟,强颜欢笑。

      这时候,薛瑶英想起什么似的,“逸崧,把凶肆的木契给我。”

      高岳便将随身携带的木契递了过去,瑶英看了看,交待说“安葬张谭后,你便去胜业寺找个女写经人,来为你抄佛经......顺便,她会【创建和谐家园】你写字本领的。”

      1.齐唱鹿鸣歌

      延英面奉入春闱,亦选功夫亦选奇。

      在冶只求金不耗,用心空学秤无私。

      龙门变化人皆望,莺谷飞鸣自有时。

      独喜至公谁是证,弥天上人与新诗。

      王涯广宣上人以诗贺放榜和谢

      “炼师,既然只是练书法,我可向太学馆同学们请教。”高岳现在不想再和这些“女冠”、“女写经人”挂上关系。

      “逸崧你既然是在杂文诗赋那场下的第,那便找她没错。”薛瑶英退回到绮席上,双目低垂,重新于矮几上作画,“你知道吧,这座长安城里,只有她能抄出切韵这部书来,连朝廷秘书省集贤院所藏的切韵,都是她抄的。”

      “是吗?”高岳没想到,在这个时代,人购买书是手抄的不说,而且专门的书还必须找专门的人抄,故而唐代藏书贵有不贵多。

      看来薛瑶英也不是胡说,而是对症下药,做诗赋离不开切韵书的,故而让他去找胜业寺的那位神秘女写经人。

      这时通济坊直到长乐坡这一大片土地,夜色已深,既然契约借据也已签署过,薛瑶英就对高岳说,“逸崧,今晚便留宿于红芍小亭当中,明日再回国子监不迟,记住今晚之事务必缄口。”

      小亭宅院的处偏房里,高岳忸怩不安地坐在八脚榻上,高脚烛灯边,芝蕙褪去半臂衫,通身只着那件淡黄色的轻纱衫子,十四岁娇柔的身躯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郎君请漱口。”芝蕙半跪在他的面前,柔声说到。

      高岳难堪地漱完口,芝蕙又低身为高岳褪六合靴,可能是这靴子原本主人被烧掉的那位的小腿肚被现在主人的要细些,所以芝蕙褪得有些费力,她的小脸便挣得通红,抓着靴子边的手剧烈地来来去去,练垂髻在【创建和谐家园】的肩上宛如蝴蝶般晃来飞去,青色的抹胸下那对发育起来的花苞更是随着她的动作抖起来。

      高岳“唔”的声,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会失态的,但是好像已经有些迟了,芝蕙咦的一声,就问郎君为何要夹腿,这样小婢便更不好褪靴子了。

      “我自己褪,我自己褪。”高岳为掩饰尴尬,急忙弯下腰来,将腿收回来,自己拽下了靴子,然后笑着说,“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自己来就行。”

      就这样,在红芍小亭美美睡上一觉后,次日一大早,高岳便来到通济坊,在那里的车坊芝蕙再次给他雇了顶檐子,直接送往城北的务本坊。

      结果到了务本坊国子监墙外,高岳刚刚下了檐子,便听到墙内人声汹汹,寻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急忙自正门走入进去,当面就见到跑来的刘德室,“怎么回事?”

      “出大事了,当朝宰相杨中郎要在咱们国子监,以寿诞的名义宴请朝中诸位重臣!”刘德室拉住高岳,“杨中郎以前是当过国子祭酒的,现在虽贵为宰相但依旧很牵挂我们国子监,所以才将宴请地点特意摆在这里!快快,逸崧,我们得回去换上正统的衣服。”

      高岳一时间也不清楚杨绾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刘德室穿过论堂后的田垄回了太学馆当中。

      很快整个国子监四馆都忙成一锅粥,不论是学官还是学生,找礼服的找礼服,打扫除的打扫除,收东西的收东西。

      午后,高岳等数百名国子监学生国子、太学、四门,都密密麻麻呆在论堂之中,按照序列各自坐在茵席之上,论堂地板上的杂草已被清除干净,国子监学官们又想办法弄来了屏风、食案、香炉等物什,总算打扮得的有些样子其中屏风隔断在后门处,这样那边满地的菜圃田垄也就被挡住了。

      高岳、刘德室和卫次公都头戴黑介帻一种头巾、其上插着簪高岳的是内里用麻线自己系住的,他害怕头发露陷,着深衣系皮革带,袖边和领口绲边皆为青色,脚着乌皮履,整个论堂满是肃穆,就连卫次公也不敢喘口大气。

      不久,一阵奏乐声,杨绾来到国子监当中,身边依旧只有两三名仆役,他拄着藤杖,坚持步行,走入到论堂里来。

      “快,快齐唱鹿鸣之歌。”王监司一见中书侍郎出现在门口,便回身对着学生们晃动手腕,就像后世的音乐指挥家似的。

      顿时高岳眼前数百名国子监学生们,开始摇头晃脑,高唱“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高岳也张着嘴对着口型,跟在后面混着。

      白发白胡子的杨绾环视四周,先是点点头,接着让学生们都安静下来,他趁着其他的宾客还没来,便站在论堂中央,看看整个国子监寒碜的景象,是当场潸然泪下,“没想到,我走了这些年,国子监依旧是片荒芜景观,真的是痛杀我也。”

      听到宰相说这话,王监司和夏侯知馆心知哭闹要奶的时候到了,便低头对后面坐着的学生们,“哭,都给我哭!”

      结果几百名国子监学生顿时随着杨绾的节奏,呜呜呜大哭起来,他们的衣服满是补丁,大部分人又穷得面黄肌瘦,故而哭号起来格外有感染力,闹得杨绾再度洒泪,并要求国子监的学官将挡在他眼前的那幕屏风撤去,“不要挡不要挡,马上朝中诸官来到,让他们看看国子监的学官和生徒们平日里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高岳混在里面,还看到名太学生哭着哭着,一不注意自怀里滚出来个博戏的木盘,吓得那太学生脸色发青,急忙趁杨绾不注意,又将其收拢了回去。

      果不其然,很快满脸惊愕的朝中官员们陆续赶到国子监来,他们完全不能理解堂堂中书侍郎为何要在这里举办寿宴,更不能理解杨绾居然会办寿宴,可当他们走到国子监论堂里来后,顿时明白了,只见国子监的学生们大多衣衫褴褛,哀声一片,杨绾站在中央站着,论堂对面全是开辟出来的菜圃,连接的食案上摆着的也都是粗朴的瓜果蔬菜,连荤腥都很少见。

      于是大家心中顿时明白了,便各个不做声,沉闷地坐下来。

      整个宴会根本没声乐,也没舞妓,连美酒都没有,许许多多朝中四五品的高级官员就坐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等着杨绾入席说话。

      结果杨中郎入席第一句话便是,“诸位请用,食案上的菜肴全都是国子监师生们亲手种出来的。”

      这一句话一说,几乎所有赴宴的官员都尴尬笑起来,齐齐转身拱手,说国子监的学官和生徒都很苦啊,靠我们匀出官俸来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一切但凭丞相作主。

      2.烈烈宰相风

      “啪”的一声,坐在主人席位上的杨绾将手中的食箸搁下。

      其余官员和在场的学生们也都迅速搁下来,人们都在等待着中书侍郎的训话,偌大的论堂满是寂静,没人敢吃食物。

      高岳也搁下来,趁机摸出红芍小亭送他的精美小糕点,急忙低头偷偷吃了两口,因为食案上的饭菜实在是太粗劣了。

      “朔方掌书记陈迴光,在否?”杨绾问到。

      很快只见席位当中,一名官员拱手行礼,说下官在此,并说原本相国寿诞,汾阳王应亲自赴宴的,但因霍国夫人薨去,郡王和八子七婿尚在居丧期间,所以派我前来,还望相国海涵。

      杨绾对这个倒不在意,他皱着眉毛,“去年汾阳王在亲仁坊府邸里宴请朝臣,一餐花去了二十万钱,有无此事?”

      这话一出,在场官员无不低下头来,局促不安,而取代高郢担任郭子仪掌书记的陈迴光面对这个质问,更是脸色难堪。

      可杨绾就是这种风格,他向来嫉恶如仇、直言不讳,敢当众评判汾阳王郭子仪的,满朝上下怕是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这也是代宗皇帝最终任命杨绾为相的原因。

      “确,确有此事。”陈迴光避无可避。

      “京兆府少尹杜济来否?”

      另外个官员急忙回答说在此。

      话语未落,杨绾重重掼了下食箸,吓得宴会上所有官员都抖了一下,“京兆府这两年做的好事!专送达官贵人之子去参加进士科考试,并且号称送十人必中八人,使得国子监的学生空有才学,但却屡屡下第,以致还有人因下第而心痛而亡。”

      原来张谭惨死的消息,已传到杨绾的耳朵里。

      那杜济只是伏在席上瑟瑟发抖,任由杨绾数落,不敢回半句话。

      “此外你们大尹每日出行,随从人马衣衫锦绣,不下二三百骑,叫嚣长安城各条官街,知不知道什么叫扰民,什么叫奢靡?”杨绾说到这里,气得白胡须有节奏地抖动着。

      “遵令,大尹因逢双日要在大明宫的递院里上番值勤,未能来赴宴,下官回去后立刻对大尹传达相爷的意思,只是撤裁到何种程度,还望相爷明示。”

      “只留十骑,即在明日,能办到吗?”

      “敢不从命!”那京兆少尹杜济急忙唱诺。

      哇,杨绾当真是威风八面,在后面目睹这一切的高岳既佩服又羡慕果然,在唐朝当上宰相,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接着杨绾又问到,“崔中丞。”

      这下,一名中年官员还没等相国说什么,就麻溜地走出来,拜伏在杨绾案前,此人正是御史中丞崔宽,只见崔宽直接说,“禀相国,某家兄在通济坊南有处宅第名曰月堂,已是奢华逾制,随即开春后,就齐集工匠将其平毁,所有木石材料无偿送至皇城将作监充公!”

      哦,原来昨日见到的长乐坡月堂,便是这位崔中丞兄长家的。

      刘德室靠过来介绍说,“这位崔中丞的兄长可了不得,是西川节度使、检校尚书仆射崔宁,雄踞蜀中已有十年,家财何止亿万啊!”

      杨绾呵呵笑起来,他捋着胡须,眯着眼对崔宽说,“长安城这两年每年百姓用水不足,除去春旱影响外,很大缘故是达官贵人在城内各水渠上架设水硙即水碾,减耗水力,壅塞渠道所致。本来想叫你崔氏毁去你家五处水硙,给朝中百官做个表率的......”

      “月堂要平,水硙也要毁!”还没等杨绾话说完,崔宽就立刻拧起眉毛,挥动袍袖,非常有气势地表态道。

      杨绾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柔声下来,举起食箸,对着所有人说吃吧吃吧。

      赴宴的众多官员勉强地笑起来,也互相举起食箸劝道,吃吧吃吧。

      但锦衣玉食惯了的他们,那里能吃得下去啊!高岳看着他们,各个呲牙咧嘴,痛苦不堪,而杨绾亲自夹了几份野菜,摆在自己口中慢慢嚼动着,嚼着嚼着,便又哭了起来。

      相国这么一哭,众官们不明所以,各个急得停下来,眼泪也要冒出来了。

      “诸位,我杨绾平日里还自认为节俭,没想到今日亲口吃了国子监的饭菜,才知道天子门生这些年都过的是何等寒酸何等悲苦的日子!”杨绾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悲,泪水顺着他满是褶皱的脸上汹涌而落。

      众官顿时都嘤嘤而泣,恨不得比相国还要悲伤,

      这时崔宽又转了出来,当场提议,“请将京城六品以上官员每月手力课钱,统一拨给国子监为厨料钱。”

      崔宽这话一说出口,其他官员表面上都应和,心中全是片“MMP”之声。

      手力课,本是唐朝的一项徭役,即征发配给人丁为官老爷们服务,给京官配的人丁叫防阁、庶仆,给外官配的人丁叫白直、执衣,此外还有士力、仗内、亲事、门夫等各色杂役,主要任务就是给当官的抬轿子、扇扇子、贴身护卫、看大门、端衣送茶等等;这本来是项固定的福利制度,可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一来当官不需要那么多的仆役,二来老百姓也不想被征发去从而耽误劳作,于是唐政府自开元天宝年间,索性将所有“手力课”由现役转为纳资即京畿和州县的百姓,直接缴纳“手力课钱”来代替劳役,而这笔钱也作为官俸的一部分,发给京官外官们。

      现在崔宽公然要将手力课钱送给国子监当厨料,这,这简直是,慷我们之慨,成你崔家之美,反正你崔家也不靠官俸吃饭!

      但对崔宽的提议,杨绾大大地表示赞同,赞扬崔家不愧是博陵崔氏的后裔,家风果然了得。

      转瞬间京兆少尹杜济也转出,同样拜伏下来,主动要求,“此后京兆府送举子去礼部应试,送十人的话,就先从国子监内挑选五人,送二十人的话,就先从国子监内挑选十人不能让天子门生受委屈。”

      高岳心想,马上汾阳王的掌书记陈迴光也要转出了吧。

      果不其然,接下来陈迴光果然也拜伏在杨绾案前,称回去后必将谏言汾阳王,捐出五千贯来修缮国子监的鲁圣人宫和各堂各馆舍。

      “很好,汾阳王若是有此首善之举,京中其他重臣都会踊跃响应的吧!王缙先前当路时,唆使圣主和各节度使施舍大批钱财,广建佛寺,京畿无数美田皆被寺社吞并侵占。马上少不得要一一退还,用作官田、学田之需。”

      杨绾此言一出,整座论堂之内,国子监上下无不欣喜。

      3.结棚少陵原

      高岳身边的刘德室,甚至将腰弯下,感动得哭起来,当场大喊道,“国家有贤相若此,我等顿有起死复生、白骨生肉之感!可惜的是张老丈没见到宰执散播德音的好时候,就先一步撒手人寰了啊!”

      听到这话,高岳、卫次公等许多国子监学生,乃至王监司、夏侯知馆、苏博士等无不唏嘘洒泪,其中王监司还带头膝行而出,对着入席的各位官员是顶礼膜拜,口称感念他们的大恩大德,而诸位官员们也纷纷还礼,整个场面十分让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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