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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想,也只能如此了。
1.再见琵琶妓
军城临汉水,旌旆起春风。
远思见江草,归心看塞鸿。
野花沿古道,新叶映行宫。
惟有诗兼酒,朝朝两不同。
刘禹锡令狐相公频示新什早春南望遐想汉中因抒短章以寄情愫
皇帝便派出使者,自崔宁镇守的邠宁,绕道石州,进入马燧镇守的河东,再抄小路至都畿道,绕了几乎半个北方,总算来到东渭桥的李晟军营。
李晟和儿子、部将们罗拜于地,在使者宣读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后,李晟内心大惊,可表面却不动声色,口称奉谕。
“这高逸崧虽为士,可真是不能小觑,我好像想到了,昔日他还在当殿中侍御史、粮料使时,随我入蜀抗西蕃时,这些关节就埋好了。”随后,在诸位军将的庆贺声里,李晟却沉默下来,“崔宁推我为西川节度使,显然也是想与我结盟。”
李晟想了想,西川乃是我唐宰相回翔之地。
言下之意是,前任西川节度使在解任后,按照惯例是可以入朝为宰相的,或者宰相解职后,也可赴西川为节度使,即为回翔。
如今蜀都城闹成这副模样,张延赏就算活下来,再想回朝为相也不可能了。
高岳这算是为我出气了吧?
想到当初西川琵琶妓高略略的事,让我和张延赏仇雠至今,那么接下来高岳是想谋划让我为宰臣平章事耶?
毕竟高岳身后,是刘晏和崔宁。
如今李晟和韩滉沿着汴宋的漕运,互相密切来往书信,称兄道弟,如再能得到这两位的帮衬,借着光复长安城的功勋扶摇直上,那么原本河朔叛乱时他不过区区神策行营先锋兵马使,事情平息后他居然能出镇西川,随后回朝同平章事,这个机遇自己可一定要把握住。
野心此刻熊熊地在李晟胸中燃烧起来。
张延赏,那就叫他到一边去好了!
于是乎李晟将所有军将集中起来,和他们歃血为盟,互相发誓,约定等到夏季结束后,诸君包括我在内,有进无退,务必要拼死作战,自叛军手中夺回长安城,迎圣主回京师宫殿。
随后李晟让自己女婿张彧,随送信的使者再入奉天城,向皇帝送上奏章。
张彧到了奉天城后,呈上李晟的意见。
李晟除去答应出任西川节度使同时,还对皇帝建言:“蜀汉之路,不可壅也。”
接着李晟就推选赵光先为洋州刺史,王佖为利州刺史,张彧为剑州刺史,来保障蜀地财赋的畅通无阻。
其中张彧为李晟的女婿自不必多说,王佖则为李晟的外甥,赵光先为李晟心腹牙将。
其中心思李适当然明白,这时候的李适已经成熟不少,他不动声色地接纳了李晟的奏章,并称即刻就考虑此事,并请东渭桥李晟统辖的神策行营做好战斗准备,等到夏季结束,就攻打长安城。
等到走回到召对阁子后,皇帝见到伏地痛哭的郑絪。
李适便急忙将郑絪扶起。
“臣岳父、妻子皆陷于贼手,生死未卜。絪五内俱焚,恐不胜陛下差遣!”郑絪边哭边说到。
“确切消息尚未传来,明不用听那些道边消息。”皇帝抚着郑絪的背宽慰说。
其他的翰林学士一见皇帝如此,莫不背脊发凉。
接着皇帝便让同样侍坐的学士卫次公草诏,送给正在平叛的高岳;同时勉励郑絪放松心情,同样草诏一份,送去河东马燧处。
现在局势稳定下来后,皇帝总算恢复了操控翰林院发布政令的权力。
卫次公的诏书还在路上时,高岳的三千白草军就已和平进入蜀都城。
韩潭、张昢一听说高岳的部伍过了鹿头戍,就立即将蜀都城北墙的两座城门大开,并宣布全部西山军愿接受高少尹的安抚。
明怀义三兄弟和其余出身党项蕃落的骑兵,背着弓箭,在蜀地春寒当中裹着骆驼皮、牛皮做的铠甲,都瞪着双眼,看着天下名城“锦官城”的模样,隔着高耸的城墙,内里的佛寺、楼宇、高塔无不在阳光下折射下金色的光芒。
接着马蹄和脚步迈动,白草军穿过万岁池两岸已郁郁葱葱的草树,簇拥着表情严肃的高岳,顺着咸门而入,直向军府进发。
“不得惊扰城中居民,犒赏至府衙后再发,如有私拿民间一钱者,斩无赦。”入城前,高岳就三令五申营纪。
可蜀都的民众还是普遍不敢露面,白草军过街道数里,沿途没有见到一处商肆开张的,民闾的坊门也大多关闭着,整个蜀都太城只回荡着草军密集的脚步声。
韩潭和张昢等西山军军将都伏在府衙门前,高岳马头前方,韦驮天和另外名中候官擎着两根笔直的银漆长杆开道,这是唐朝府尹们出巡时的仪仗,所以唐朝百姓也会喊京兆尹或其他的府尹“二杆子”。
一阵胡笳声后,高岳下马,将韩潭、张昢扶起。
“死罪!”韩潭、张昢无不落泪。
“圣主安抚的诏书不日下达,诸位勿忧。”高岳当即将二将扶起,并定下了基调。
韩、张和其他西山军将无不欣喜,便又在入军府后询问,马上是不是崔帅来回镇咱们西川?
“哎诸位,这样岂不是将鄙夫泰山至于炉火上耶?”高岳不以为然,坐在席位上如此回答。
这话又让西山军将们霎是紧张。
高岳又笑着说安心,马上朝廷会委任合川郡王李晟来蜀都城,并且李晟正是岳的泰山推举的。
这下西山军将们又稍微安心下来。
入夜后,韩潭、张昢、王升鸾进军府,高岳坐在金箔屏风后秘密接见了他们。
刚才日落前,高岳在韦驮天、郭再贞的伴护下,绕着军府走了遭,马厩、牙兵院、孔目院、林苑等都游览了下,此刻高岳在心中赞叹说,果然天府陆海,光是这理所军府,碧檐粉墙,间架宏敞,论气势兴元府哪里能比得了?张延赏居此,光是每年军府内用的钱数就有十万贯之多,难怪把衙署修得如此富丽堂皇。
随即走到后院楼宇时,见一处院子上锁,并有士兵把守,高岳就问里面是何人?
数名西山军士兵急忙回答说,有军府营妓和前幕府掌书记郑絪之妻在内,因韩军使要求不得惊扰,故而置于院内派兵看护。
高岳点点头,说你们可放我进去,我来处断此事。
“高,高侍御!”院内,当高岳一身绯衣,悬着银光闪闪的鱼符坐在胡床上时,来见的营妓里,小春惊呼不已。
那年所见高侍御还是个青衫俊秀,现在却都已绯服在身了。
“你是西川军府里的佐酒录事,小春。”难得高岳还认得她,这让小春眉开眼笑,看来当初挨了崔云和一记鞠球也没算白费。
然后高岳就见到,小春正搀着琵琶妓略略,看来略略倒是安然无恙,不由得大大赞扬了小春番,当即就赏给小春锦缎十匹。
2.生死肉骨恩
接着,高岳便温言对略略说不要害怕,蜀都城的兵乱已被我平息,马上新的节帅就要来到。
“是那本家吗?”略略也还记得那高侍御。
小春非常高兴,连说是是是。
于是高岳又叫人自蜀都城军府的军资库当中取出二十匹绢布来,给了“本家”略略,并于府中给她与小春专门拨出所宅邸来暂时居住。
这下闹得小春是兴高采烈,她知道高岳保护她和略略的原因:想必这位高少尹马上还是要将略略送给之前来蜀地的那个合川郡王,而自己呢,怕不是要直接给高少尹当妾室?
安顿好略略与小春后,高岳登院子当中的阁楼,在楼上的帷前停下来。
“何人?”帷后,传来张碧笙有些惊恐的声音。
高岳很礼貌地隔着帷子自报身份,曰我是吏部司郎中、兴元少尹、梁洋利三州都团练使高岳,是你夫君郑絪的好友。
“倒是听说过高台郎的尊名。”碧笙的声音也缓和下来。
“嗯,明都没说过我是他的好朋友?”高岳心中还不平起来。
而后高岳又说,我就是那个送你轻云束珠油的。
可碧笙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这娘子,和她那夫君一样,都是副倔驴相。
这时碧笙的侍婢见帷子外的这位绯衣官员,质彬彬,温和有礼,就让娘子不要惊慌,并问高岳:“敢问高台郎,蜀都城的兵乱?”
“已经平息了。”高岳的回答,让主仆欣喜万分。
“西川节度使张相公?”
“哦,张相公安然无恙,正在东川梓潼军府处。”
碧笙便求高岳,安排马车,送她离开蜀都城,去和阿父团聚。
高岳自然满口答应,并称定会送她去梓潼,现在就请娘子安心歇息,我让士兵替你守门。
夜晚来临后,高岳很谨慎地不在正衙,而是在偏厅里接见韩潭、张昢和王升鸾,皆是此次兵变的头目。
“西山军子弟的价码是?”
韩潭顿了顿,和其他两人交换下眼神,随后抱拳向高岳禀告:“郎君,西山军只想唯崔帅马首是瞻......”
“哎,子弟们劳苦,应该的。”高岳很认真地打断了韩军使的话语。
这时韩潭才报出价码,西山军五千子弟,每人想得到钱十贯、绢三匹的“镇军钱”。
高岳表示毫无问题。
接着张昢又言,还有一万僚蛮和羌胡兵,也想得到镇军钱。
“每人三贯钱,遣散他们各自归乡去。”高岳报出条件来,张昢表示可以接受。
随后这三位都拜在高岳面前,个个发抖,口称“郎君对于我们,不异于少主人,而今我等已犯下罪行,即便圣主宽赦,可马上合川郡王会入蜀来,听闻他军纪最严,我等惧祸。何去何从,还请郎君明示。”
高岳点点头,心想现在我清楚李晟的性格,他要真的入川,为了彻底掌握西山军这支能征惯战的军队,这笑面虎真的会对韩潭等将下手。
在这方面李晟可不是张延赏,他入川肯定会带自己的武装班底的。
这几位毕竟是岳父的老下级,不能自己马上拍【创建和谐家园】走人,把他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高岳就替这三位规划说:
马上我出面,以镇抚蜀都城为由,推举韩潭将军为西川节度留后,在李晟来前主持西川军政;
随后韩潭再推举张昢将军为西山都知兵马使唐朝规定节度留后、兵马使都有权力推举同僚以代自,总西山兵马;
至于王升鸾将军,本就和鹿头戍守捉寄在神策行营当中,今年圣主如能回京,我让岳父推举王将军入京城神策军或龙武军任职。
安排好后,高岳又叮嘱韩潭和张昢一等李晟入蜀都城,就自动释去兵权,交给李晟,然后李晟心领神会,自然会推举二位为州刺史的,这样互不猜忌,岂不美哉?
三将军大喜,称高少尹英明神算,简直对我等有“生死肉骨”的恩情。
高岳很谦虚,连说将军们辛苦,随后又让张昢留三千西山军在蜀都城内,把守各处城门,因为过数日我要全城张榜。
安顿好一切,三将告辞,高岳便在偏厅内唤韦驮天,让他在外厢休息,自己在内室就寝。
可很快外面就传来韦驮天的声音,还夹杂着女子的说话声。
高岳纳罕,便走出去,却见到是舞妓小春立在那里,施了粉黛,非常妖娆,本想直接进来,却被黑漆漆的韦驮天给拦住。
“小春,你在此做什么?”
“台郎,听闻尊夫人还远在兴元府,大丈夫出门在外,肯定思慕尊夫人温柔,小春虽不及,但也可侍台郎巾栉,暖台郎寝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