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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汉水上船只扬帆,载着贾耽和其幕府的文武僚佐,向着襄阳的方向进发。
临行前,贾耽又拉住前来相送的高岳双手,嘱咐说:“宣润韩太冲的进奉船,不日即将自发送,转入汉水后,入我节镇的襄阳,届时我会让吴献甫派三千兵,护送其至上津堡。此堡位于商州以南,和均州交接,城垛不完,河流险恶,又有李希烈的淮西贼盘桓于四周,还请高少尹亦派兵至于此,接应进奉船。切记,如今进奉船上载着的可不单单是米,而是我唐的命,还请高少尹慎之又慎,切莫失职。”
接着贾耽又说道:“汉水两岸直到襄阳处,又有山棚、【创建和谐家园】,虽不比淮南道、河南道猖獗,但也需提防。”
这时高岳看到贾耽全副武装的大船,顿时就明白了。
随后高岳也拜托贾耽:“随州刺史刘长卿乃岳微末时的挚友,如今孤守州城,于淮西贼的抄略下苦苦支撑,还请节帅至襄阳后,施以援手。”
贾耽说完全没有问题,必不负小友你。
送走贾耽后,高岳坐在南郑城的军府里,将贾耽送于他的陇右山南图展开,细心琢磨了又琢磨,随后便把刘德室、高固、蔡逢元、郭再贞等僚佐齐集起来,对他们说:
“书中说道,小者为舟,大者为船,洋州、梁州多有竹木,可于兴元府内大造小舟、筏子,用于褒斜水当中,转输来自上津的米粮。”
“那上津至我们兴元,是行陆路,还是水路?”高固询问说。
高岳正为这事情发愁呢,他先没有回答高固的疑问,而是叹口气问刘德室说:“兴元府三州民户有几何?”
刘德室手持卷宗,说三州户口加在一起,尚不及江淮、东南三个县的人口多,共计三万九千户,而江淮那边的舒州,虽为中下,也有三万三千户人家。
“总比当时在泾原时的情势要好,随军的家眷包括城傍蕃落也有六七千户,兴元的根基还在于营田,马上不但军屯,也要民屯。至于上津道汉水的转输,我们要的不是舟,而是要船。”高岳的意思,虽然亟需载重量大的船,可现在咱们兴元府还不具备大量造船的条件。
可要是自陆道运的话,损耗和危险却更大。
随后他踱来踱去,想了想,又说“可否向宣润镇海军借船?”
17.张延赏勤王
向韩滉借船?
可韩滉的进奉船,应该只负责自润州至襄阳的航程,随即就交由贾耽接力了。
“无所谓,让部分进奉船继续顺汉水前行,我们租赁下来还不成吗?速速写书信给韩滉。”高岳火速敲定此事。
他现在是整个兴元府三州的话事人,皇帝煞费苦心让他来判三州营田、转运事,是要赡养军国的,现在可不是拖宕犹豫的时候!
“还可以写书信于荆南节度使曹王皋、湖南观察使崔公高岳的叔岳父、江南西道节度使张伯仪,还有鄂岳都团练使李兼,只要有半旧多余的船只,不分大小,都可顺各路川流入汉水,至兴元府城下。”这会儿刘德室提出了补充的方案。
刘德室经过在原州行在的行政事务锤炼后,现在水平已大大提高,远不是昔日在京师落魄的儒生了。
“好,芳斋,信札书仪就交给你了,租借各道船只的事我会向圣主、晏相请示的,想必不会有所阻碍。”
现在只要能运米到奉天城,李适什么样的规划都是可以应承的。
这时蔡逢元进言说,有了船还不行,白草军和三州的州兵大多不谙操船之术,特别是咱们白草军,里面战力以骑兵为主,让他们上船太困难了。
高岳点点头,正所谓北人不信江南有万斛船,南人不信塞北有千子帐,一方擅长快马利箭,一方擅长仗楫行舟,自古已然。
可他也早想到了应对方法,因为我的白草军,有一半来自于泾原行营旧兵,而行营里不是还有“广武之戍”和“下蔡之徭”的嘛。
之前临别时,贾耽对他说过,而今山棚、【创建和谐家园】以河南、淮南两道最为猖獗,为什么?就是因这二道恰好坐落于鄂岳、汴宋两条繁茂的漕运航路时,故而劫江掠闾的事屡见不鲜。所以来自广武和下蔡的军卒们,应该对船不会那么陌生。
高岳便让高固去简选,“选二百到三百人懂行舟的,选出领头的来,发给禄米钱帛,先应支着再说!”
随后高岳非常果断地做出部署,派遣牙将侯兰出屯洋州的理所西乡县城,统领当地州兵,并伺机向东面的金州进兵,以求控制汉水至上津一带的航道。
而后刀斧将程俊仁,则领梁州五百州兵,赶赴利州三泉县,那里设有高岳昔日随李晟入蜀时设立的供军院,并囤积军粮,并可监视通往蜀地的驿道。
接着高岳又于兴元府东侧的城固县,设立了工匠院和甲作坊,此处山林密布,且有汉时的旧铁官,可以很方便地锻冶农具、军器。
又过一日,新任兴元少尹高岳便乘马开始巡视整个兴元府周边,观察当地水利屯田的事宜,走前他让自己的长史韦平开始上疏去奉天,要求陛下尽快为洋州、利州派遣刺史来,而司录参军刘德室则给各方道火速发驿信,目的就是求船。
而后刚刚走出兴元府西门不过五里,自百牢关方向急急驰来数名骑兵,在颠动的马背上的骑手高呼着,举着盛着军机的竹筒。
蔡逢元急忙领兵上前,将这些送信的骑兵拦下。
其中一位跳下马来,摘取了遮挡风沙的面帘,正是韦驮天,他现在已是名中候官,并除去了隶名,只见这位跪拜在高岳马头前,将信筒呈上,口称“凤州韦使君,有十万火急的事。”
韦皋?
高岳脸色沉下,接过信筒取出帛书,一拉阅览后,脸色不由得都变了,甩了几下鞭子,居然转回兴元府去。
军府正衙内,还在写着奏疏的韦平得到少尹的紧急呼唤,走出来,看到他兄弟凤兴都团练使韦皋的手书,也不由得双手颤抖,看着高岳。
“是蜀中西山军顺着嘉陵水,将信夹带于粮袋里,送给城武的。”高岳用手指着帛书,说到。
“张延赏要领军北上勤王。”韦平急切说到。
西川的张延赏终于动了,并且还拉上东川节度使吴冕,齐集了三万兵马,其中核心武装就是五千蜀都西山军。
“张延赏凭什么勤王!”高岳狠狠地将布帛窝起。
因为他清楚,张延赏早不勤王晚不勤王,偏偏要在他和韦皋入兴元和凤兴后才来大张旗鼓地勤王,真的是冲着我来的。
就是想要剥夺我和韦皋的忠劳。
张延赏自女婿郑絪那里得知了奉天城的形势,及刘晏开辟上津道的方案后,很快得知此事不妙:现在高岳的兴元府往北控扼褒斜道、骆谷道,往南则控制着入蜀的金牛、米仓、荔枝三道,而韦皋坐镇的凤兴二州,则控制着陈仓道和嘉陵水西汉水的通道,横在蜀地和京畿间,往东又能连通汉水、长江、高岳对自己的态度尚不得而知,可韦皋可是他最讨厌的韦皋也一样最讨厌他的大女婿,高岳又与韦皋情同手足,要是让他俩得志,自己还得了?
于是张延赏就准备和吴冕北上奉天,表面是协助陛下回驾京师,实则要以这三万兵和蜀地东西二川的财赋为砝码,请求陛下重新考虑山南西道的军政长官人选。
张延赏的人选都设想好了,让杜亚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重新合并凤兴、兴元和巴南。
至于韦皋的奉义军和高岳的白草军,张延赏似乎并不摆在眼中,他和吴冕有三万勤王兵,并临时招募了一万僚蛮,相信这两小子也不会对自己如何。
可西山军素来不服张延赏,其兵马使韩潭和张昢立即送密信给韦皋、高岳,约定里应外合,半道上杀张延赏,准备请求朝廷重新让崔宁回镇西川!
“愿为韦城武除积年心中怨气。”高岳的话,让韦皋的兄弟韦平都战栗不已。
可随即高岳又拱手,直直对着韦平,清清楚楚复述了一番,“愿为韦城武除积年心中怨气。”
最后韦平额头上的汗珠都流下来,声音颤抖,“朝廷知晓,又如何?”
“西山军不满张延赏哗变,可朝廷绝不能失却蜀地的财赋,圣主会体谅一切的,最后担责任的还是张延赏,绝非我等。”对于这事,高岳根本不以为意。
“军力方面?”
“韦城武向来胆大,这点难不倒他。”接着高岳负手,想着另外个问题。
18.立盟武侯墓
很快,高岳在兴元府点起所有的白草军,并且把甲仗武器统统发给他们,在拜将坛上高岳只是对所有人说,即刻赶赴三泉供军院,那里囤积有三万石的粮秣,可取来支军。
至于兴元府的防务,则交由韦平和刘德室,及府中的原梁州州兵,其后府衙外人马鼎沸时,韦平则盘膝坐在案几前奋笔疾书。写什么?写给奉天城的解释书信。
高岳要将此次行动,定性为“西川的西山军不满节度使张延赏,故而驱逐之,他得讯后即刻率白草军入蜀地控制局势。”
表章上路的同时,白草军也同时上路,完美。
几乎同一时刻,凤州城府衙中,阶下奉义军士兵成队成队地跑来跑去,“城武,这么匆忙,是要去什么地方呢?”韦皋的妻子张玉箫不明所以,就被几名仆役奴婢搀扶着,坐上了钿车。
帷子被揭开,火光映照下,韦皋全身贯甲,对妻子面露抱歉地说:“玉箫,军府内有事,把你留在凤州我不安心,可随我一道上路。”
接着帷子就被放下,玉箫有些惊惶,不安地用双手捏着裙摆。
城郊佛寺当中,前凤州刺史严震,刚准备往南行,前去巴南阆州就任新的观察使,车驾就被奉义军的骑兵追上。
严震不明所以,可依旧在寺院当中正襟危坐,数员奉义军的军将推开寺门,跑入进来,就对严震说:“原凤兴兵马使张开诚奉命前往奉天城勤王,然半道却受李怀光鼓惑,企图逆反。”
“什么?”严震失声。
张开诚及三千士兵,是他先前就派出去的,也确实是要去奉天城加入勤王队伍的,结果韦皋前来凤州后,就对严震说交割时期,为防备士兵不稳,便派了自己的支度官刘辟,进入张开诚营中,担当监察的职责。
这是个很正常的举措,当时严震也没有想太多。
怎么刘辟一去一个准,就算清楚张开诚会叛变?
可严震这时再说什么也无用,他已经被奉义军控制起来。
大散关南,没有走出陈仓道的张开诚营地中,这位兵马使被全身捆绑住,呜呜挣扎痛骂着刘辟等数位奉义军军将,先前入张开诚的营帐内饮酒,可趁他不备,就把他给捆起来了。
而张开诚的队伍,立刻就被控制住了。
“杀了他。”刘辟拍了下桌案。
接着刘辟忽然长大嘴巴,死死按住胸膛,猛烈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仿佛不这样做他就会死掉般,发出“嚯嚯嚯”的哮喘声。
这怪异的病症,自刘辟在长安城吞过舍利子后,就伴随着他。
几名奉义军军将都用畏惧疑惑的眼神望着他,看着这个不断发出嘶喘声的妄为之徒。
好不容易,刘辟仰面,长吸了三口气,终于回复正常,又指着张开诚说,把这位给杀掉,罪名就是勾结李怀光、李希烈,企图借勤王之机,奇袭奉天城。
杀了张开诚,我们就把这三千人拉回凤州去和韦军使会合。
“事情不济,可是要抵罪反坐的。”其中名军将担心地说道。
刘辟二话不说,抓起桌案上的两根食箸,接着环视四周,猛地插在案上。
两根食箸颤巍巍抖了数下,居然没倒!
“这就是天命,杀了他。”接着刘辟起身,将杀人的活儿留给了麾下,自己则走出营帐......
十日后,韦皋、刘辟合奉义军八千,过兴州略阳城,沿沮水抵兴元府西县的百牢关,和在此立营的六千白草军会合。
“城武。”张玉箫再次揭开车上的帷子,她本能觉得事态越来越蹊跷。
可她又见到了,来和丈夫会合的,是高逸崧,便又觉得心安。
“玉箫,可入兴元府与弟妹云韶相伴。”这时韦皋将手伸出来。
玉箫慢慢自车中走出,她见到百牢关四周的山野上,全是士兵的营地和旌旗,杀气冲天,又想想先前所行的路线,不由得一下子扑在夫君的胸膛前,“是不是阿父的西川发生了事端?是不是?”
可韦皋却没有回答,只是对她说,云韶在兴元府城里等着她。
“城武,城武!”预感到夫君要向自己父亲复仇的玉箫,不由得发出了悲鸣,可她却无可奈何,被一群奴仆牵拉着,重新送入到了车中,接着马鞭声响起,载着她粼粼向兴元府城而去。
西县东南八里处,奉义军、白草军上万名士兵,都沉默着背着卷成桶形的铠甲,其中插着长矟,腰后挎着横刀或弓袋箭囊,浩浩不绝地踏着嘉陵水的西岸,向三泉城而去。
其旁的山坡上,香火缭绕,高岳和韦皋齐齐拜祭了在此的诸葛武侯之墓,接着起身,两人各自拔出匕首。
高岳将其在指头上一拉,一阵痛楚传来。
韦皋也割破了指头。
两人歃血为盟。
“得西川后,我两人必要以武侯为楷模,誓死效忠我唐。”
“此举只是权变,不得不为耳!若西川动乱,西蕃、南诏趁机入寇,就麻烦了。”
“谢逸崧,兴兵帮我除积压多年的仇怨,此后但凡逸崧有什么事,我韦皋绝无半个否字。”
“得蜀都城后,即驱逐张延赏或杀,邀请李晟入镇西川!”高岳立即说出了这个人选来,他连怎么收场都策划好了。
岳父崔宁,还是要避嫌的嘛!不然就太明显,况且李晟和张延赏也是死敌关系,这样也是驱使合川郡王李晟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里,这样多一份合力,复兴大唐就又多一份希望。
此刻蜀都府中,张延赏正点起五千西山军、一万僚蛮兵及两千府中牙兵,准备至鹿头戍,再入东川和吴冕的军队会合。
关于勤王的事,他先前已发出驿信,让他的小女婿郑絪面呈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