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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16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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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常情,无不可允。”李适很爽快答应了高岳的请求。

      另外皇帝也同意高岳为兴元府征辟僚属的要求赐郭小凤名为“郭再贞”,正式为郭暧的养子,通籍汾阳王府,并赦免他父亲郭锻附逆的罪行,又赐蔡佛奴名为“蔡逢元”,二人品勋皆升,各为白草军的中虞侯及押衙使,高固则为白草军兵马使,侯兰、程俊仁为牙将、刀斧将,明怀义为游奕使,其兄弟和小三州党项头人们各为白草军射生官。

      现在高岳也将整个原州行在重新还给泾原行营,故而刘德室继为兴元府司录参军,判功、户、仓、田四曹事,又请求朝廷将韦皋的兄长韦平任命为白草军长史,兼判兴元府兵、法、士三曹事。

      至于李桀,则继续留在奉天行在,以监察御史身份伴同皇帝车驾左右。

      韦皋也即刻征刘辟为奉义军支度官。

      义兄弟二人互相举荐贤才,是不亦乐乎。

      还有韬奋棚的顾秀,迄今还在淮南幕府中,而黄顺、解善集等都散在家乡躲避战乱,高岳也依次送去书信,号召他们前来相依,“共求富贵”。

      事情办妥后,高岳又造访浑瑊宅第,一来是探问浑日进的伤势,二来则是向他致歉:

      挖走了原本属于他帐下的郭小凤、高固。

      浑瑊不以为意:“尊泰山当初也是严武从东川幕府里挖走的人才啊,黄岑高固和小凤以后若想做成番大事业,自然还是跟在高尹的身边为好。”

      不愧是浑瑊,如果说段秀实是亮直,马燧是勇烈,李晟为巧变,而浑瑊便是种忠厚,也难怪他被李适所信任有加。

      很快,身受箭伤的浑瑊就把郭小凤,不,现在叫郭再贞给喊来,“圣主之所以赐你名为再贞,就是希望通过你们的努力,可让天下子民再见贞观之治,而蔡佛奴为逢元,也即是想重逢开元盛世。”席座上高岳就公布了陛下赐名的苦衷,以此勉励郭再贞在白草军内好好干。

      浑瑊也说,你从此追随高岳,必可成就番封妻荫子的事业。

      “俺也想着如此,可迄今无妻,又怎求封妻荫子的功业?”郭再贞的浑人本色又浮动起来。

      高岳笑起来,便直接对郭再贞说:“依你在奉天城的战功,陛下必定不会亏待你的。”

      郭再贞听到这话后,咕咚声就拜下,对高岳说:“请高尹成全,将陛下所赐的宇女史下嫁给再贞。”

      听到这话,高岳有些愕然,“宇女史并不曾侍奉过我巾栉,再贞求她倒无什么问题,然宇女史先前被黎逢休弃过,又被没入掖庭,难道再贞你要求她为庶妻?”

      “什么庶妻,当然是正妻!宇女史知书达礼,又长得好样貌,能嫁给再贞,将是再贞莫大的福气。”

      “可......宇女史之前嫁的黎逢,是大历十二年的进士状头,又是秘省校书郎,你这请求怕是陛下也不一定认同。”卧榻上的浑瑊有点担心。

      因为谁都知道,皇帝李适是最重士的,士前妻再嫁军将,皇帝恐怕会有不满。

      可谁想高岳却站起来,说什么进士什么状头,誓死保卫圣驾的还不是郭再贞这样的忠义草莽之士?黎逢早已在京师附逆了,如今再贞是堂堂五品折冲都尉,马上宇女史嫁给他,再贞既答应以正妻待之,将来也是要封县君命妇的,有什么使不得的这事便包揽在我身上。

      果然,皇帝在听到郭再贞请婚后,便畅快答应了:“再贞鞍前马后,于奉天城之战中忠勇有嘉,那个碎金嫁与他,算是福厚了。”接着皇帝又把王贵妃喊来。

      王贵妃听说此事后也非常高兴,称原本想让碎金托于高台郎家宅里为庶妻的,现在既然可嫁于郭都尉那里去为正妻,绝对不枉碎金如此良善。

      接着王贵妃作主,赐郭再贞、宇碎金二人一金一银双瓶,内盛以方道贡献来的珍珠,并嘱咐碎金要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将来必是郡国夫人。

      “碎金小娘子,你瞧瞧,本师说得可一点都不错,福分这就来了。”高岳家的庭院当中,中使们忙里忙外,送着皇帝与贵妃下赐的聘礼,薛炼师喜形于色,对低头的宇碎金说到,“这桩婚事小娘子可满意否?”

      11.钟陵踏歌舞

      碎金不好意思地说:“郭郎君是救过碎金命的恩人,岂有不满意的道理,只求郭郎君不嫌弃碎金是再嫁之身才好。”

      “无妨,小凤,不,再贞本是京城恶少年,去边塞后才开始折节向上,碎金小娘子以后可要多多帮衬,勿要......”这时高岳走来,原本还兴高采烈地说着再贞和碎金的婚事,可说着说着脸色和心情忽然变了。

      他闭上嘴巴,看着庭院里的柿子树,不再说话,心中有些愧疚。

      不久,女官们牵着碎金入室去梳洗,准备上婚车。

      一个时辰后,碎金已离去,高岳独自一人,还怅然若失地坐在树下的廊边。

      薛瑶英手持拂尘,慢慢走到他的身后,接着坐在了蒲团上。

      “逸崧,心中有郁结,对不对?”

      “阿师,我总是觉得负了人。”高岳此刻心中,觉得李萱淑有些可怜,这份愧疚这些日子总是在缠绕着他。

      “其实这话由本师来说,确实是很奇怪的,可是本师还是要说逸崧你做得对。”薛瑶英微笑起来,“逸崧,现在本师可以告诉你,我也是钟陵人士。”

      “?”高岳听到这话,有些吃惊地转过头来,看着薛瑶英。

      他并不是吃惊薛瑶英和吴彩鸾是同乡,这点他当然早就知道。

      只是讶异:薛瑶英自从将自己介绍去向彩鸾阿师练书法,却绝口不提她和彩鸾阿师的曾经那边彩鸾也是一样。

      好像两个人之间真的有某段不愿提及彼此的过往。

      此刻,薛瑶英也陷于了回忆当中,说钟陵每逢中秋时,女冠们要在山顶,和民众们一道踏歌起舞,那时候舞跳得最好的,当然就是我和彩鸾了,我俩虽然都存了份相互争胜的心,但私下地却是情好不贰的。

      十四岁那年,月光满盈,踏歌结束后,我和彩鸾走在回去的路上,见到月下有名身着麻衣的读书人,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却不像有歹意的模样,反倒有点呆头呆脑的。

      彩鸾阿姊便笑起来,说你这举子,是喜欢我和莘若的舞吗?

      那人便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是。

      我也笑了,就问这读书人,那依你看我与阿姊谁的舞更美?

      谁料那读书人便说,彩鸾的舞是跳给山川星月的,而我的舞是取悦于人的。

      他身为个人,肯定更喜欢我的舞。

      “你倒是大坦白。”彩鸾便说。

      可我听得却有些刺耳,也对彩鸾的话语意不能平。

      说到这里,薛炼师便叹口气,说最终在那年,元相的朋友在洪州为刺史时,惊艳于我的美貌,便对我父母说,你女儿可以去长安城为相公贵人的庶妻,此后你家将达不可言。

      相同的话,他也对彩鸾说了。

      不过彩鸾那时早已没有父母,自小一直在钟陵女冠当中长大的。

      “你答应了,可彩鸾阿师却拒绝了,对不对?”

      薛瑶英点点头:

      “那时我才发觉,我真的和那读书人所说的一样,爱的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所以我的舞就是取悦于人的,自后我便入了元相的府邸,得到元相的宠爱,父母兄弟都炙手可热,那数年里我家所收取的贿赂堆积如山。”

      “那彩鸾阿师呢?”

      “她啊,她那时十五岁,拒绝了洪州刺史的邀请,嫁给了那读书人。”

      高岳默然,彩鸾的贪财,真的是种纯真的贪财。

      “那读书人想要考中功名,可连切韵都买不起,我当时还嘲笑了彩鸾,说我可以借钱给她,可彩鸾拒绝了,说这没什么,她可以抄切韵。

      当时我觉得根本不可思议,可彩鸾却做到了,她晚上抄写切韵,白日就让那读书人去市集卖,每日得到的钱,给她夫君买纸笔买典籍,那段时间她再也没有跳过舞。”

      “那她的夫君及第了吗?”

      “及第了,可......可她那夫君就是那么呆的,不会为官,也没有攀升的门径,更不想来找我关节,数载宦海沉浮,最终也没什么成就,位终于八品青衫下僚,郁郁当中就辞世了。”

      这时高岳醒悟了什么,便问薛炼师说,那人在临终前,可曾对彩鸾阿师有所请托。

      薛瑶英苦笑了下,说也许有吧,反正此后彩鸾便来到京师,一直当经生谋钱,当然她本人也再没来找过我,有什么心愿实在不得而知。

      此刻薛炼师站起来,握着拂尘,也望着中庭的那株柿子树,“我呢?元相倾覆后,宅第、富贵统统烟消云散,真的如梦一场,父母兄弟也都遭到惩罚,死的死,长流的长流,我和彩鸾一样重新换回了羽衣,但我还是不甘心,先是想依仗小杨山人,后又依仗逸崧为资本我的心还是未能洗涤改变,彩鸾的夫君说的没错啊!如今想想,真的是羞惭莫名。”

      接着炼师便对高岳说:“唐安公主爱慕你是没有罪的,那是她的心意;而逸崧你回绝她也是没有罪的,那也是你的心意。错的只是时辰不对,崔家第五小娘子才是那个称呼你为崧卿终生的人,而唐安因她是公主,注定与你错过,又不能苟且,那样的话确实害的是你们两人,这即是她的命。

      发乎情止乎礼,所以逸崧你做得对,像你的彩鸾阿师那般,无愧于心即可。”

      这时高岳抬起眼来,不由得想起以前在龙花寺时,唐安拿起了弓箭对着自己,而云韶扑上来护住自己的情景。

      也许什么都在那一刻注定了吧?

      唐安对自己,由厌恶,到怨恨,到好奇,到和解,再到一时轰轰烈烈的盲目爱慕,最终在退潮后,只能走向理性的疏离。

      而云韶对自己,永远是那个在自己寒末时送来花果青囊,和自己前后行走在龙华尼寺雪地上,鼻尖微微冻得红的女孩,平平淡淡相伴终生的人,是云韶,是阿霓。

      数日后,当高岳波澜不惊地离开奉天城时,延光公主气急败坏地来到了城中女冠处,薛瑶英就闭目盘膝坐在门廊下的榻上。

      “唐安可在内里?”

      薛瑶英也不答话,只是微微点头。

      延光公主迈入到后院,见到唐安背手提着尺八,饶有兴致地看着墙角的腊梅。

      墙角处,还有个小小的垛标,旁靠着箭囊和弓。

      12.世情倏如箭

      这段时间,唐安挺喜欢来到女冠处,和炼师品茗,射箭,外带赏花草,还学会了写信札。

      归家后,唐安就细心侍奉父母,并和义阳动员其他公主、郡主、县主们一起为士兵缝制春冬衣衫。

      她最近又热爱上了绘画,正在向炼师学习丹青技法,并称自己早晚要赶上韩滉,因为韩滉最擅长画牛,“本主则要学画猧子,画到惟妙惟肖,似个人才好。”

      每次说到这时,薛瑶英就是苦笑,她清楚唐安所言的“似个人”是指哪个人。

      可唐安的心境又开朗起来,这却又是不争的事实。

      因为有一次她在射箭的时,对薛炼师说,“世情当真如箭。”

      言毕,一箭飞去,正中标的,接着喃喃:“倏忽而逝,尾羽无尘,如此不也很好吗?”

      唐安其实心中还记得,那日在女冠后院里,高岳对她所言的“恨不相知未娶时”,这在某种程度上,是高岳对她最高的肯定。

      妇家狗,你的意思我李萱淑明白了从此,我将重拾身为公主的骄傲,去追寻守护属于我自己的幸福世情。

      李萱淑,只是在你生命当中的那一支转瞬纵过的箭而已。

      “萱淑啊,那夜你到底和高三.....”这时后院里,延光公主还在喋喋不休。

      “没有啊,有什么?高三拿着牓子迷了路,我在窗牖后见到他,就让黄衫小儿将他领出去了,这事我还没对陛下说呢。”唐安的语气很平淡。

      “你怎如此不解......还是?”

      姑母切莫胡言乱语,未来我可是要风风光光出阁的。”唐安的表情变得严肃,接着她的语气带着威胁性,“高三为何会携着面不存在的牓子来到楼院里,这点要是追究起来,谁都不好看!姑母怕是那日于甘泉宫紫霞亭看到我和高三,有什么误会,其实那不过就是个误会而已。本主对高三,只是仰慕他的才学,仅此罢了。

      对了,恰好阿母在楼院里,有事情想对你说。”

      延光面如土色,她清楚这次去,少不了要被王贵妃叱责,便含糊应答两声,狼狈退走了。

      “对了姑母,辈分有差,归京后睦亲楼你就不用常来了。”这时在身后,唐安清清楚楚地对她如此说道。

      和这个不怀好意的姑母交涉完后,唐安觉得心情舒畅许多,便和炼师告别,坐在自己的檐子里,回到钟楼后院厢房当中,与义阳坐在一起,裁剪衣衫。

      此刻轩廊处,太子李诵有些缓缓地经过。

      “阿兄!”唐安和义阳急忙起身。

      李诵虽然身体一直很虚弱,但看起来心情不错,便坐在二位姊妹对面的榻上,“趁着这两日天色不错,绕着奉天城的城墙走了番,看到乾陵那边的花树都开发起来了。”

      绕着城墙走一遭,这对李诵而言,真的是个很极限的运动了。

      “阿兄你得保重身体,对了,纯儿呢?”唐安问到。

      “纯儿一直在陛下身边,自从播迁后,陛下时时都不愿纯儿远离,连纯儿的阿母都要不回来呢!”

      看起来,李适是非常喜欢这位皇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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