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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15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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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安相思高台郎,逸崧误入香闺堂”。

      不不不,现在可不是在这里想这些的时候。

      高岳举起双手,捂着苍白的耳轮,总算抑制住尖叫的冲动。

      罗帷中的席上,唐安轻轻翻了个身,秀发拂动,披在肩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盯住自己,眼神里已没有最早的慌乱和惊讶,居然满盈着赞许。

      “你胆子可真大。”这是唐安的心声。

      说实话高岳闯入她的香闺,也出乎了唐安的意料。

      这时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的砰砰之声,她慌乱,也激动,有点羞恼,但更多是春意盎然。

      就在两人都暂时没缓过劲来,也没说半个字时,外面忽然响起了说话声。

      “高郎,速速阖上槅扇门。”唐安当机立断。

      慌乱里,高岳果然优先阖上了身后的槅扇。

      而后他猛然看到,自己戴着幞头的影子清清楚楚投在槅扇上,又吓得低身,呆在了唐安的罗帷外,和公主仅隔着层轻纱。

      外面雪光掺着烛火的光芒,悠悠如洞,接着有脚步踏在雪上的细碎声,一些侍女和黄衫小儿的说笑声传来,同时在院门处又传来个女人的说话声,隐隐约约是在训斥,叫这些人不要干扰贵妃和主们的休息。

      于是那些侍女和小儿们顿时没了声,应该很快就离去。

      “这女人的声音,是延光没想到,这次我还是着了你的道!”

      利害关系迅即在高岳脑中形成。

      延光公主的亡夫叫萧升,而萧升又是兵部尚书萧复的从弟,同时延光公主的女儿,又是太子妃。

      延光这是在利用唐安和自己,为她本人谋求利益,或者为更多相关的人......

      “公主你听我解释。”这会儿高岳膝盖跪坐在地板上,声音很急促。

      “非是不听高郎解释,只是此情此景,没法和任何人解释。”轻纱的对面公主回答说。

      “岳暂时在此容留,待到人走后,即告辞。”

      “高郎不可,但凡有一人瞅见,你我都逃不过个死。”

      “我可以从这里偷偷出去。”高岳焦急万分,而后他轻微起身,自槅扇的窗格里望去,却叫了声苦,原本他来时这院子里根本没人,现在小墙和月门处都立着五坊小儿。

      他被封死了。

      没想到陷入真正的“奉天围城”的人,不是李适,而是自己。

      这时,唐安罗帷后的水墨十六面屏风那边,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几个宫装女子带着说话声,影子照在屏风上,高岳清清楚楚听到王贵妃的呼喊:“萱淑,萱淑,歇息了吗?”

      完毬了,贵妃似乎自外而来,这个房间是用屏风隔开的,那边似乎是贵妃的寝所。

      见唐安没回话,贵妃有点奇怪,便又说道:“芍娴,看看你阿姊。”

      接着,蹲伏下来的高岳抬眼,看到屏风那边,贵妃的身影晃了几下,两名宫女的影子缠在其左右,正取下贵妃的帔,往衣架上送。

      而芍娴,应该是义阳公主的闺名。

      果然屏风那边即刻传来义阳的应答声。

      “死了死了,我和你们李家人拼了!”高岳悲愤万分,握紧拳头,眼睛半闭,听着义阳的脚步声,声声逼近。

      这时唐安白皙的胳膊自帷中伸出,一阵温软的感觉传来,牵住了自己的手,而后高岳觉得被用力拉下,红色罗帐翻动,掠过他的耳轮,麻麻酥酥的。

      “噗”的声,高岳只觉得周围顿时昏暗下来。

      那是唐安吹熄了兰草灯,整个罗帷里,只剩下微弱的雪光,还有自屏风当中透来的,贵妃和义阳,及其余几位小公主寝所里的烛火。

      这时高岳和软软的五彩龙须席间,还隔着个更软的唐安。

      他就伏在公主的娇躯上,两人四目相对,鼻尖都快触碰到一起。

      高岳的胸膛上,传来阵阵悸动那是唐安紧贴着的胸因急速呼吸,传来的澎湃弹性。

      “别起来......”唐安明显感到高岳挣扎了下,便掐住他的胳膊,急促说到。

      “唔!”高岳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黑了。

      只剩下唐安躯体缠密的触觉,和阵阵钻入鼻孔里的香味,或者说得贴切些,高岳的鼻尖是埋入到唐安的酥胸间的。

      这和阿霓的有所不同。

      也和芝蕙的有所不同。

      该死,事到如今,我都在想什么!

      “阿姊?”义阳掌着烛火,来到了罗帷之外。

      结果隔着纱,她瞧见姊姊已躺在八幅锦被当中,只露出个脸来,还有满散的头发。

      “阿姊睡了吗?”

      “嗯,今日困倦,便提早休息了......”唐安含含糊糊地应答。

      义阳便没有再问什么,吐吐舌头,便又捧着烛火,转身离去了。

      高岳确认义阳离开后,急忙抬起身躯来,他的头顶着锦被,连续喘了数口气,急切地对身下的唐安说到:“谢公主救命之恩,高三先行告辞。”

      说完这话后,高岳却愣住了。

      窗牖投下的清光间,细微的飞霜浮动着,唐安的眼眸正看着自己。

      她的眸中好像充溢所有的情感,沉着美丽又哀怨的云霞,在那里流动着。泪珠自眼眶两侧,滑到了蝉翼云发上,她似乎抽泣了下,鼻尖有些微红,低低地对高岳说:“高郎是在羞辱我耶?罗帷你也入了,褥席你也登了,又和萱淑同枕一处,却说要告辞?”

      “公主,我只是忠于大唐的......我这是被你姑佞也好,忠臣也罢,总算还能在奉天城再遇高郎便是大欢喜,先前大云梁攻城时,萱淑真的害怕自己会死掉。”说着,唐安的情绪再度涌起,泪水似乎抑制不住,“此刻不作他想,只求能与高郎缠绵一夕。”

      “不行,我不能对不起阿霓。”高岳咬着牙,闭上双眼,扭过头去。

      “高郎如再推阻,萱淑即刻便叫喊起来。”唐安这时忽然发了狠,威胁说。

      “你!”

      高岳还没发作起来,就听到墙壁那边,居然又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4.楼雪夜自明

      高岳的汗又下来了。

      似乎皇帝就在隔壁,喊着群翰林学士,正在召对密议着事情。

      陆贽、姜公辅的声音也陆陆续续传来。

      唐安的闺阁,和皇帝的寝所和召对阁子也邻靠着。

      我说你们李家人住宿到底讲究不讲究!

      不对,这奉天城似乎是我营造起来的,除了这种情况我也要负责。

      要是唐安真的发疯喊将起来,旁边的贵妃和邻靠房间里的皇帝很容易就会听见,那我真的是想继续当忠臣而不得了。

      “还什么阿霓?届时你死,你妻子也要没入掖庭!”身下唐安的声音细细传来。

      结果还没等唐安说完,高岳就怒上心头,当即扬起手,清脆地掴了唐安一掌。

      “住口,若无我,汝家如何为天子?早就死在大明宫当中了!”

      李萱淑猝不及防,脸上着了记,虽然不是很重,声音也比较低,数缕秀发却被扇起,遮在自己唇上。

      旁边的阁子里,李适还不知道自己长女如今的情况,正和群翰林学士对着山川铜图,“朕在想,所谓二道分割财赋,这第二道走秦岭那条道更为合适?”

      陆贽恭敬地起身,用手指着铜图,用儒雅的吴腔强调:“自荔枝道转褒斜道最为合适,昔日汉时就曾开辟过这里的水道。”

      “可为何如今不通?”皇帝有些不解。

      “因乱石淤塞,这点可以交由刘晏解决。”旁侧的姜公辅提议。

      “大翼船可入褒斜水否!”这边,皇帝又有了疑问。

      隔着道墙,皇帝长女李萱淑,正有些痴痴地坐在龙须席上,手还捂着雪白的脸颊,其上掌痕宛然,她听着旁边父亲反反复复的絮叨,虽然不甚清楚,可内心里一阵酸楚悲哀涌起。

      整天和翰林学士们说这个说那个,又有什么用呢?

      播迁到奉天城里来,若不是高岳、韦皋这样的帮衬,她李唐家可能真的要灭族了。

      现在这局,高三方才对她说清楚了,是延光姑母设下的,是她一时冲动,没能听入进去。

      若真的成了苟且之事,自己不也成了姑母的一颗棋子吗?

      现在萱淑冷静了下来,良久她噙着眼泪,对对面坐着的高岳低声说到:“是我不对......”

      高岳这时虽然稳坐席上,其实也慌得要死,在等到公主这句话后,高岳也为出手殴打公主而内疚,便实实在在告诉了公主心中所想:“昔日逃婚,非是逃公主本人也......”

      “高,高台郎公主原本想喊个高郎,可只能改口不必说了,我来安排你出楼院。”

      那边阁子当中,皇帝又谈到了潼关处的神策军,便又谈两面夹击叛军的方案,“到时候,李晟便攻灞水的光泰门,自西面猛击叛贼。”是喋喋不休。

      “萱淑......?”良久,王贵妃又掌着烛火,转到屏风这边来。

      “阿母?”八幅锦被中,唐安李萱淑露出小半面,犹自有泪光,应答了母亲一声。

      “萱淑,我在那边,好像听到你这里有些声动,然后你又出门,在院子里训斥着什么人,你是不舒服?好像在稀里糊涂地说什么话似的。”王贵妃关切地询问。

      “嗯,有些起热而已,方才翻匣子服了些发汗的药草,因恶门外小儿和阍人的火把,故而叫他们离去。”

      贵妃便说要不要唤醒芍娴来陪陪你,照顾下。

      “不用。”

      知女莫若母,这时似乎对情况有所察觉的贵妃坐下,轻轻地摸着萱淑的头发,温柔地说:“你父为太子时,曾经对我说过个笑话,说有位田舍翁多收十斗麦,人家就问他,马上准备换绢布给父母添新衣,还是买脂粉、梳子给女儿新上头?这田舍翁回答说,当然是要纳新妾喽!当时你父说这话时,是带着嘲讽的语气的。萱淑你是堂堂的李唐公主,凡事也要帮衬你父亲,正是你心中的檀郎有情义,他才在那时候救你出楼,也正是那檀郎有情义,他也不会将你降格为个外宅妇来看待。”

      “阿母,焉知他不是在求利呢?”萱淑说这话时,是背过脸去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若只是求利,当初早就答应你祖父了,你祖父那时候可不是要让你心中的檀郎只当个富贵闲职的,若是应答了你祖父,他早已节镇一方了。萱淑,檀郎就是檀郎,不过你不是那株他最爱的牡丹罢了,可他毕竟不是那多收十斗麦尚思纳妾的田舍翁啊!你又何必自轻自贱呢,想必这样更会招惹檀郎厌恶的。”

      “阿母,萱淑明白,萱淑以后会好好善待自己的。”唐安这时泪水已经滂沱......

      王贵妃笑起来,接着说阿母和你同眠,陪你会儿,好不好?

      那边,皇帝的召对似乎也结束了。

      整个楼院一片沉寂,黎明时分的寒空里满是星斗,伴随着一声声的宵柝。

      同一片天空下的百里城公廨里,云韶起身,“主母为何不多歇息些时间呢?”已在忙里忙外的芝蕙对云韶行了拜礼。

      “以前崧卿在宪台为御史时,我也经常这时候起来,为他著朝服,习惯了。”说完,云韶立在中庭当中,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叫声,便面露喜色,对芝蕙指着院墙上的枝梢,“你看!”

      “主母啊,它们今年回来的可真是早呢。”芝蕙擦擦额头上的微汗,露出好看的牙齿,望着枝桠上的数只喜鹊,它们的毛都冻得竖起来,正用黑豆豆的眼睛望着自己和主母,好像老相识般。

      惊魂一夜的高岳穿好了衣衫,急匆匆踩着没被雪染上的曲廊,终于走到了北轩处,这里和院子里的小儿都被唐安给训斥退了,高岳用双手扒住了院墙,而后撑住自个翻了上去。

      还好,其下的街道上并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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