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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令言、焦伯谌诱反我行营兵马附逆,罪无可恕,尔等于战场上相遇,不必手下留情。”段秀实仗剑喝令说。
“喏!”众将不敢有丝毫违抗。
而后段秀实任刘海宾为留后,领三千兵镇守安定城,又委任马頔为自己行军司马,张羽飞为中虞侯,刘国光为游奕使,这时他和高岳的田士、蕃兵队伍合在一起,足有两万上下的机动军力,“可南下会同韦皋一道攻李楚琳,光复凤翔府。”
此刻又一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高岳的泰山灵州大都督、朔方节度使崔宁,并夏、绥、银、庆等州的杜希全、杜从政、论惟明诸将,会齐一万五千步骑,并募南山党项、六府党项等数千蕃兵,越过横山及无定河,出庆州路南下,也来勤王,前锋已抵驿马关。
段秀实大喜,急忙让高岳前去相迎。
13.三川一统愿
驿马关高原上,崔宁军连营十多里,篝火如夜空繁星,崔宁着乌锤铠,系锦貂,一把大胡子格外威风,哈哈哈笑着,下令椎牛置酒,大飨己方和友军将士。
“高郎无恙!”帐内崔宁的诸位侍舞的美姬,一见高岳踱进来,忙凑过来行礼请安。
“诸位小姨娘安好,诸位佐酒录事好。”要高岳辨识清楚这群美女谁是谁是件苦差事,也只能团团作揖下了。
“段成公在安定城内,筹划南征凤翔之事?”听到高岳的讲述,崔宁就问到,不过他也能理解,如今段秀实重掌安西北庭行营,又居太尉之衔,不可能来迎自己,就只能让我女婿当代表了。
“北地天寒,高郎来饮一杯。”崔宁提起酒壶,给高岳斟了杯酒。
高岳毕恭毕敬接过,而后饮尽。
崔宁摸着胡子,说咱翁婿俩好久不见,今日不醉不休,我在灵州府内新得数名“佐酒录事”,都是康国、回纥的美女,各个身长肤白,能歌善舞,而今随营带来,高郎可择选一二侍寝。
“小婿佐军有个习惯,便是饮酒很少,更别说消受美色了,恐贻误军机。”高岳搪塞道。
崔宁噗哧笑出来,摇着头说我那女儿阿霓啊,明明也不凶啊,怎么把高郎你整得服服帖帖的?接着又带着同情,唏嘘说高郎你成婚都三四载了,迄今只有一妻一妾,也无别宅妇人,又不碰风声妇人,太过清心寡欲了吧?怪不得坊间有笑话,说你家殿上坐个真御史,家里有个知杂女御史,你妻妹霂娘帮着她阿姊,是个屏后的知弹女御史,到现在只召来个度支司员外郎芝蕙。
“小婿福浅,有阿霓和芝蕙主内已特别满足了。”高岳又听到这风言,不觉得有点脸酸。
“哎,大丈夫如此格局太小。”崔宁叹息不已。
我,我还要叹息呢!还是第一次见到怂恿女婿找女人的岳父。
好说歹说,高岳总算将话题引往了军事上。
他建议崔宁不用入泾州,而直接顺马莲河南下,进抵黄菩原屯营,针对长武城。
“长武城的戍将,是李怀光的邠宁节度留后韩游瑰。”崔宁若有所思。
高岳便说,李怀光领主力去河中四州后,邠宁的留后事务就交给韩游瑰、张昕,如今李怀光进攻奉天,必然会唆使韩、张同叛,泰山可先下手为强,只要逼住长武城,便可分担奉天城的压力,还可对韩游瑰、张昕攻心。
只要夺回长武城,那么京畿棋局就活了,长安城内的叛党也坚守不了多久的。
崔宁点点头,答应下来。
而后他忽然伸出残缺一指的右手,摸摸灰白色的胡须,又捏捏下巴,低声对高岳说:
“高郎我听说卢杞被贬为凤州司马了,朱泚也在京城内举起叛旗了那先前卢杞和朱泚,与我们翁婿俩来往的那些密信?”
烛火摇曳当中,高岳表情严肃,他这段时间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当初大家一起说好要当大唐的忠臣,可卢杞和朱泚在莫名其妙间就成了奸臣和叛逆,那么他们焦灼下反咬口,企图拉我和岳父一起下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高岳就说,朱泚已是铁板钉钉的叛臣,他说的话皇帝是不可能采信的。倒是卢杞......如今不敢孤身去凤州赴任,就呆在百里城里。
“那是不是要?”崔宁做出个手势来。
高岳摇头,“这可不行,皇帝让卢杞随着我的营,就是想保护他,毕竟他当过宰相的,要是在这时不明不白地死了,我这等于是司马昭之心了,再者卢杞是何等精明狡狯的人,他不会不留手的。”
接着高岳想了想,就对岳父说:“小婿觉得,如今让卢杞闭嘴的最好办法,反倒就是让他意识到自己还能好好活着,甚至有机会卷土重来,能咬人的狗才不会乱吠。”
“这倒也是,那还得继续当卢杞的恩人。”崔宁便又问高岳,关于西川的事。
高岳回答说,可能正在酝酿,就等恰好时机了。
看着女婿,崔宁直截了当,“高郎你告诉我,这次奉天护驾你立下莫大的功勋,靖难功成后这陛下的赏赐绝对是丰厚的,你现在都是兵部头司郎中,功成后或为中书舍人知制诰,或为一方观察使,如果出镇地方,那你想不想去西川?”
高岳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我还是想在西北,那样可直接收复河陇。
“傻,西北诸多军镇得靠朝廷度支司养着,而西川则不同,户口数十万,正所谓扬一益二,天府陆海,富庶无比,你截留下个蜀都城的赋税就够你养三五万精兵的了。我知道你素怀大志,可大志怎可离得开钱帛的支撑呢?”
听到岳父的“鼓动”,高岳沉默不语,可心中明显有所起伏。
确实,谈条件的话,西川比泾原强得多。
并且,自西川同样可出兵攻击到河陇之地,关键还是看我如何操作。
崔宁又说出个更为激进大胆的想法:“高郎,只要你居益州天府,精兵强将,破西蕃得力的话。未来,整个剑南道,不,是整个三川归你节镇,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话说得高岳眉毛一动。
三川,即剑南西川,剑南东川,还有山南西道,真的,只要把这三镇合而为一,我高岳绝对有能力收羌胡,破西蕃,震南诏。
可这样的话,势力过于膨胀,像先前那般游刃有余的姿态可就不复存在了。
“高郎啊,现在我也是把你当亲儿子对待,我老啦,年轻时纵横的理想怕是这辈子自己实现不了,我那几个儿子也不成器,阿霓没有选错人,崔氏的家业迟早要和你高氏合并起来才能不坠。这个三川合一,只是个想法,实现它需要一步步来,咱们不焦急,先踏踏实实地勤王救驾。”崔宁说着说着,明显是动了真感情,眼圈都红了。
次日,风霜渐涌,崔宁的大军不再入泾州地界,而是转向宁州边界的彭原,随后沿着马莲河两侧曲折险峻的河岸山谷,开始向长武城而去。
可临别前,崔宁将南山、六府招募来的四千党项蕃兵,交由高岳统领,送往泾州城,算是他送给段秀实的一份厚礼。
14.对峙杜阳谷
泾州安定城讲武台上,摆着叛贼田希鉴和仇敬忠的首级,太尉段秀实着明光铠,系猩红披风,亲自登台,持旌节,佩青霜剑,对两万五千名蕃汉将士进行慷慨激昂的誓师:
“国不可以从外治,军不可自内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秀实既受旌,专节钺之威,自即日起,三军之事,不闻君命,皆由于将。”
高岳和泾原行营诸将都立在段太尉的身侧,讲武台下二万多蕃汉士兵,旌旗飞扬,战马嘶鸣,顺着朔风,发出阵阵金革之响。
高岳明白,段秀实的“自即日起,三军之事,不闻君命”这话,与其是宣布自己的权威,不如说是给远在奉天城的皇帝听的今天起,你就不要再来微操打扰安西、北庭行营的方策了。
果然接下来段秀实扬起臂弯,大呼:“三军听令此时起,无天于上,无地于下,中无君命,傍无敌人!”
“无天于上,无地于下,中无君命,傍无敌人!”两万多将士的口齐齐张开,喊声震天动地,他们牵拉的战马也昂扬地刨着蹄子,各个是跃跃欲试。
结果向凤翔进军的誓师刚结束,皇帝的使者就驰马到来。
李适又要微操:
奉天城危殆矣,李怀光、李希烈和朱泚的围城兵马已增至两万五千之多,昼日发矢抛石,铺天盖地,箭矢直射入皇帝御辇处,请段太尉、高台郎速速回军,救奉天城。
高岳刚要说什么,段秀实就拦住他,“逸崧莫言,得罪圣主的事交于我来做好了。”
接着段秀实就问中使:“奉天城外烽燧城障可有陷落的?”
得到的回答是外围数次交战,没有什么烽堠和亭障陷落。
段秀实又问:“城中死伤多少守兵?”
得到的回答是每日死伤一二十人,浑瑊、张光晟、高崇、吕希倩等将力战不懈,每日杀伤迫城的贼人数十。
“那有什么可救的!”段秀实大怒,下令数名虞侯将前来报讯的中使给摁翻在讲武台上,结结实实打了三十军棍,“都是你等阉寺胆怯懦弱,鼓惑唇舌,干扰圣听。”
打完后,那中使哀叫不已,段秀实给他伤药,又嘱咐他说,回去告诉圣主,只管固守奉天城即可,而后专待我等的捷报。
“大军不要等待,向凤翔开拨!”段秀实挥手,毫不犹豫。
安定城外回中山巅顶的王母宫中,吴彩鸾踱着步子,手持白拂尘,立在临崖的轩窗上,看着其下迤逦前行的官军行伍,“逸崧千万要旗开得胜......”
越过草壁戍,至普润地界时,就有斥候回来报告:李楚琳领万余叛军,正在凤翔府东北的杜阳谷设栅固守。
李楚琳杀张镒后,原本准备出岐山,往东切断奉天城和好畤、百里间的粮道,配合叛军主力,合围奉天可刚刚出军行走不到二十里,就听闻段秀实大军已入府界,又得知段的兵力足有数万段秀实号称军马五万,便吓得不敢前进,就地在杜阳谷筑垒,背靠东湖,和凤翔府城郭成掎角之势。
段秀实便下令全军严阵前进,至杜阳谷对面的鸡冠山立营。
而后,冬雪飘至,高岳身披灰白色的裘衣,立在鸡冠山,便能看见对面杜阳谷山脉间绵延着木栅、营帐和土垒。
谁想皇帝又派中使来,这次皇帝改变口风:称你们先前让侯兰领两千兵入援奉天城,城内果然士气大振,朕先前又招募了不少乾陵的陵户入伍不过呢,态势还是敌众我寡,李怀光和朱泚强迫长安西明寺的僧人为其制造攻城的“对楼”,整个态势又是“危在旦夕”啊!
“浑日进浑瑊素来知兵,奉天城又有羊马墙和护城壕,贼人对楼必无所施展,请圣主勿忧。”段秀实还是波澜不惊。
可秉承皇帝旨意的中使似乎早有准备,他绕了个圈,不谈奉天城,而谈对李楚琳的战事陛下说,李楚琳麾下不过万人,还有部分兵力驻守凤翔府,太尉应募精锐敢死,趁李楚琳不备,潜袭杜阳谷的营地,可获大胜。
一边的高岳听得是哭笑不得。
这李适啊,还要遥控段秀实怎么打仗......
像我,我就能清楚认识自己,这场仗我做好后勤和筹划就行,怎么打只看段太尉的。正所谓“后勤你不行,打仗我不行”,只有承认自己的缺点,大家安于各自岗位,这样才能取得战争的胜利,唉,指望李适懂得如此道理是不可能的了。
中使的语气说得比较严厉,段秀实也不气恼,便当即手画了份阵势图交给对方,称陛下所言,段某已知道,杜阳谷和凤翔府周边的地理,全都写在图中,请中使火速带回去,给陛下过目,然后请陛下看图后再做裁夺,我在鸡冠山专等中使再临。
哈哈,段太尉真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微【创建和谐家园】,我也微操你。
纳闷的中使只能带着地形阵势图,又往奉天城的方向而去。
中使走后,段秀实下令全军不可轻举妄动,也在鸡冠山周围高沟深垒,摆出和李楚琳对峙的姿态,敢妄言出战者,斩!
接着段秀实找来高岳,“这场仗,就看韦城武的了。”
高岳当即会意:
凤翔府的西侧,韦皋还占据着汧阳城,是虎视眈眈呢!
这下可得加强韦皋的兵力,让他主动出击,切断李楚琳的后腰。
“请即刻使明怀义将军,领四千蕃兵,沿汧山河谷,抵汧阳城,交给韦城武统辖,让他出吴山,击石鼻垒!”
段秀实点点头,“这件事就交给逸崧。”
可接下来,等到高岳当面传授明怀义机宜时,这位妹轻酋长则又闹起情绪来:“你那四千蕃兵,都是南山和六府的党项,是我的仇敌,我不愿意带!”
高岳心想,这普天之下也只有我如你亲爹般地疼你,其他的哪个不是你仇敌?
“明将军若不愿去,就让岳亲自带蕃兵,过汧山河谷。”高岳严肃地说道。
“哎,哪有儿子在,却让阿爹出战的道理?”明怀义的思想立刻通了。
高岳就奋力踮起脚,抚着这壮硕将军的背,“这场仗结束,明将军便可为武职四品了。”
“怎么立功反倒还要降官?”明怀义悲愤异常,表示不可理解。
“这事......你凯旋后我再好好对你解释......”
15.唐安持弓矢
送走明怀义后,高岳在自己的营帐内,派人将被俘的朱泚家奴苏玉给押来。
“你放心,我不杀你,也不害你。”高岳和颜悦色,接着他就对苏玉说到:“但是要麻烦你走一趟,去告诉遂宁郡王,劝他及时认清顺逆,可择机反正,依然可得到赦免。”
苏玉伏在地上,不发一语。
“唉,其实圣主也明白,李怀光兵乱犯阙时,遂宁郡王居在昭国坊,不及走脱,才陷于贼当中,可以说身不由己。岳深知遂宁郡王是一辈子的忠臣,种种举动绝对不是发自本心的。”言毕,高岳提笔细细写了封信笺,接着将其藏于蜡丸里,请苏玉送给朱泚。
随后高岳正色告诫苏玉说,说泾原已平定,凤翔光复也是指日可待,我岳父已领朔方军攻邠宁长武城,李怀光、李希烈何足惧也?如遂宁郡王还依附于他们,是毫无前途的,岳的这番肺腑之言,还请原原本本告诉遂宁郡王。
说完,高岳就将苏玉给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