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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山岗下,卢杞还气喘吁吁地骑着马,往这里赶呢!
高岳回瞥这位眼,心想果然把他带在身旁还是对的。
这也等于是对卢杞的监视与控制。
因为高岳也害怕,毕竟他和岳父崔宁,先前和卢杞间有太多的黑幕交易,要防备他在奉天城里“乱咬人”。
两日后,灵台旧县的原野上,达溪川浩浩,朔风如刀,高岳、段秀实策马往前。
“太尉,你看。”高岳突然勒住了坐骑。
段秀实放眼望去,远处的天际,一点孤雁惊魂般尖叫冲起,在空中反复盘旋,接着条黑线自地平线涌出,慢慢地化为成群成群的骑兵,千蹄奔腾,正对他们而来。
“小三州的城傍蕃兵。”高岳欣喜地说道。
小三州的酋长们遵照自己指令,仅留三百老弱留守营帐,其余的男丁全都乘马,负戴角弓、箭羽,提环首刀、铜殳,披毡衣皮甲,蜂拥而来。
还有数百党项的健妇,她们扛着铡刀、矛,挎着木僚弩,将颜面全都涂成赭红,或步行,或骑坐骆驼,也轰隆隆地伴随其后。
随后灵台旧县城下,鼓声阵阵,八百范阳兵都伏在地上,侯兰、程俊仁两名屯官将,领着数十游奕,手持刀刃将场地围住,两名魂不附体的男子被全身捆绑,跪在范阳兵的对面。
高岳靠近一瞧,其中一位不正是朱泚的家奴苏玉吗?
“使君!”侯兰与程俊仁本都是泾原行营的老兵,如今一见老上级段秀实,泪水都淌下来,急忙叩拜在马前。
“此是何人?”段秀实用马鞭指着苏玉等人问到。
侯兰起身抱拳回答说,他们追集范阳兵时,将甲仗楼封闭起来,而后马铺的哨兵果然抓住了这几位,他们是奉朱泚命来唆使八百范阳兵暴乱的。
可事前得到过高岳指示的侯兰,将灵台旧县里的甲仗楼看守得水泄不通,这群范阳兵根本拿不到武器,暴乱失败。
就在侯兰和程俊仁请求如何处断时,高岳却指着苏玉喊到:“你是何人,敢假传朱太尉的令!?”
“我......”苏玉看着高岳,心想我俩之前还见过面的,你怎么忘记?
结果还没等苏玉开口,高岳就继续对所有范阳兵说到:“你等被蒙蔽了,此人根本不是朱太尉的家奴,我得到确切消息,京城陷落后,朱太尉誓死不愿附逆,已遭李怀光杀害了,陛下于奉天城内往东大哭祭拜。”
“太尉啊!”八百范阳兵一听,又悲又悔,无不捶胸大哭。
9.兵进良原城
其实这八百范阳兵当中,数名屯官还是认得苏玉真的是朱泚的心腹家奴,并且也清楚朱泚很可能在京城已和李怀光、李希烈等同流合污了,可而今反叛失败,他们要么追随官军,追随高岳,要么就被这眼前的蕃兵和游奕包围起来,像羔羊般屠杀殆尽。
毕竟没有从甲仗楼夺得武器的他们,连羔羊都不如。
事到如此,大家只能一起演戏。
高岳在请示了段太尉后,当场宣布将七名领头谋图劫夺甲仗的范阳兵头领给砍掉,其他士兵宽赦不问。
至于苏玉则被饶恕性命,捆绑起来,高岳逼迫他在泾原诸地到处宣扬:“朱太尉泚已在大明宫白华殿不愿屈从于乱兵,壮烈殉节而今在泾原、凤翔之地手持所谓朱太尉信件的,统统是李怀光所派出的间谍,抓住就杀掉。”
施放一通烟雾后,高岳下令八百范阳兵和二千数目的小三州党项蕃兵,即刻随他驰往百里城。
百里城内的公廨后楼,崔云韶自从听说京师真的发生兵乱后,整日呆坐在庭院当中,默默念着“崧卿不会有事,崧卿不会有事的!”接着她看着枝桠上完好的喜鹊窠,心中稍安,“明年春日,它们还会飞回到这里的屋梁上的,我、崧卿还有竟儿都会安安好好。”但每日还是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从东面传来,又让她心情起伏不宁。
刘德室家的双这数日都伴在云韶身旁,芝蕙则出外负责探听确切消息。
听双说,这些天周围局势特别紧张,连刘德室都负着盾,佩着横刀,夜晚登台巡城,搞得芳斋精神压力特别大。
泾州城里的兵是什么态度,不清楚。
凤翔府里的兵又是什么动向,也不清楚。
“乱世当中,所有的事都是他们男子在做,我们女子只能在这里等着消息。”双叹息着说。
这时候反过来,倒是云韶来宽慰双:“安心,崧卿都安排好的。”
说着这话时,云韶心中一动,声细微的碎响:她襦裙系在胸前的合欢带居然无故裂开了。
“有什么征兆吗?”
说时迟那时快,芝蕙急匆匆跑入进来。
“崧卿如何了!”云韶急忙起身询问。
芝蕙还是临危不乱的,并且思绪条理清楚,既然主母最关心的是三兄,那就说三兄的消息:
“陛下车驾西迁到了奉天城,城备完好,陛下暂时无忧。”
“芝蕙,问的是崧卿,崧卿啊陛下如何关我什么事!”
“三兄已过百里城,还有,还有,恭喜主母贺喜主母先前三兄因护贵妃娘娘、公主和国玺至奉天城而立下大功,已被陛下拔擢为五品兵部头司郎中、出刺原州!”
“不喜崧卿得头司郎中,只喜崧卿安然无恙......”云韶这才开心地笑起来,合掌感谢菩萨的庇佑,明玄法师于山中开佛窟果然是有灵验的。
“公主?”倒是双多问了句。
可云韶并未介怀,说贵妃与公主得救,皆是我唐之福。
那边芝蕙又忙着恭喜双,说你家刘德室也蒙圣恩,拔擢为了殿中侍御史了。
双也大喜,连说这都是依仗逸崧的功劳呀,逸崧救贵妃娘娘和公主果然没白救。
三名女子于是都合掌闭目,口诵佛号起来。
接着云韶就说,不要愣着了,我们赶紧去后厨,准备饭菜犒劳崧卿一行。
“主母啊,三兄是过百里城,说军机不可贻误,所有追集来的屯田子弟,也都分发了武器,跟着三兄一道前往良原城了。”
所以也就是高岳不会入城了。
“希望逸崧此行,不要让泾原的军民遭受干戈之灾才好。”云韶很理解夫君,便在心中默默祈祷起来。
此刻段秀实和高岳的军队已行至百里城西北三十里处,卢杞被留在城内,因百里城附近近两千田士的加入,“泾原镇抚军”已壮大到五千之众,等到他们见到泾川水时,就明白良原城已然不远。
而最先见到的是明怀义三兄弟所统率的妹轻蕃落,他们在得到高岳游奕的消息后,便烧毁了位于良原的营地,不分男女统统骑着马和骆驼,向百里城而来,恰好于半道和段秀实、高岳合流。
“那良原城的田希鉴,有了动作。今晨见到他燃起苇火,吹起号角,绝对在追集士兵。”明怀义对高岳汇报说。
“田希鉴的兵马若何?”
“五千兵马里有四千都是泾原行营的屯田子弟,大约千人是范阳兵,战马约有四五百匹。”
“逸崧,可速速击之,只要攻陷良原城,擒住朱泚的心腹田希鉴,那么泾州城和凤翔府就完全被我们分割开来,接着我们先取泾州城,全收安西北庭行营兵马,而后再南下平定凤翔。”段秀实毫不犹豫。
高岳刚准备答应,这时候阵列后方驰来数骑人马,高呼我等是从奉天城而来的。
这几位带来了皇帝李适的命令:
“陛下认为凤翔府内的李楚琳有很大的逆反可能,让段太尉与高刺史先【创建和谐家园】兵力入凤翔的普润、麟游二地,伺机保护张中郎。”
“我去,说好的不要微操的呢?”高岳胸中怒气翻腾。
“请回禀陛下,我等即刻入凤翔。”段秀实对这几名信使说到。
结果信使刚走,段秀实即下令全军,继续奔赴良原。
“这?”高岳有所担心。
“无妨,马上李怀光等叛军会围攻奉天,陛下很快就会被困住,无暇妨碍你我的手脚了。”段秀实胸有成竹。
良原城中,田希鉴强令所有的屯田士卒五千人往东出发,当泾原兵问他所为何事时,“我得到命令,前往奉天城救驾!”田希鉴诓骗所有人说,并称今日要至百里城处宿营。
而后,田希鉴让四千泾原田士于前列陈而进,自己督率一千嫡系的范阳兵于后监阵。
他准备到百里城下后,就袭击屠戮这座城市,将劫掠的所有都赐予麾下,唆使裹挟他们到奉天城下,加入到朱泚和李怀光的队伍里去。
然而刚出城十里,对面就出现了七八千的队伍,旗号鲜明,其中左翼正是他所熟悉的妹轻蕃落兵。
田希鉴大惊:“怕不是我的行迹已被察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面阵列中央,段秀实戎服乘马,单骑而出,手指着田希鉴麾下所有泾原兵喊到:
“你等识得我否?”
“使君!”良原城的泾原兵几乎同时惊呼起来。
10.韦城武起事
这时段秀实的身后晃出两面大旗,上书着两行墨字:
“西域前庭,车师后部”!
另外面旗帜上,也写着两行字:
“广武之戍,下蔡之徭”。
结果四千泾原兵一见到段秀实,并且见到对面阵营里这两面战旗后,无不感奋,声如鼎沸。
所谓的“西域前庭,车师后部”就是“安西”和“北庭”二部行营的雅称,而“广武之戍,下蔡之徭”指的则是“郑州”广武和“颍州”下蔡马璘为泾原节度使时,曾请求朝廷自中原的郑、颍二州抽调数千防秋兵入行营,补充实力。
故而这两面旗帜上的字,实则涵盖了泾原行营内士兵的所有出身。
“你等仗剑从戎,先效安西,后赴难中原,如今陛下蒙尘于奉天,正是我等行营儿郎立功疆场之际,岂可叛乎?”段秀实在马上疾声大呼道,接着段秀实来回骤驰,靠得更近,甚至还用手指着对面的将士,一位接着一位喊出他们的名字。
“原来田希鉴追集我们出城,是要当叛逆,若不是段使君亲自前来,我等皆会被陷于不忠不义境地,如今必须要弃暗投明!”
老上司一出,什么都不用说了,良原城里出来的泾原兵哄然声,纷纷携带【创建和谐家园】、刀剑、矛盾,争先恐后地涌向镇抚军的阵前,降伏投效。
田希鉴绝望至极,又不敢拒战,只能对嫡系的千余范阳兵喊到:“给我回良原城......”于是乎范阳的骑兵们全都拨转马头,余者步行奔跑,又重新逃回良原城当中,闭门自守。
“田希鉴想要等凤翔李楚琳的援兵?”入夜时分,段秀实指挥壮大起来的万余人马,将良原城团团围定,接着支起营帐,召来高岳、高固、侯兰、程俊仁、明怀义等人来议事。
这时高岳当机立断:“太尉,如今良原营田的泾原兵已尽降我方,他们在屯田当中的家眷也陆续来投,城内固守的不过田希鉴的千余范阳兵,城中是粮多兵少,我军则是兵多粮少,所以利在急战。只要破良原城,整个泾原的局势就活了,此后安定城泾州城、连云堡、临泾、镇原等地不过望风效顺罢了。”
正坐于胡床上的段秀实,盯住地图,连连点头,“不知逸崧有何良策?”
高岳便托出事前在营建良原城就预先埋伏好的方案。
我能将良原城从平地上建起来,自然早就留下一手,也能从外面轻松攻入到里面。
听完高岳的方案后,高固主动起身,抱拳请求段秀实:“太尉,某愿领死士,按高台郎的谋划,袭破良原城!”
“好,大家就以三日为期,定要取良原城。”段秀实见既有谋划,又有勇将请缨,便一锤定音。
就在段太尉宣布攻城事宜后,营帐外两名长候官跑入,禀告说:“有名昆仑奴要见高台郎,称有汧阳城的消息。”
一听这话,高岳大喜,“韦城武也在陇州反正了!”
这时候,段秀实只见帷帐外,一个黑漆漆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自浑然一体的黑夜里渗出,直走到篝火边才照出他轮廓,接着就拜伏在高岳面前,从发髻里取出藏着书信的蜡丸。
“奇哉,这便是崔宁家的昆仑奴?若在夜色当中,不近三尺内,又岂能察觉。”段秀实也啧啧称奇。
自蜡丸里取出信笺后,高岳将其展开,惊叹道:“城武已先下手为强了。”
汧阳城的衙署内,韦皋的脚下,是被摔得破碎的酒盅,他的两位兄弟韦平和韦弇都拔出横刀,护侍左右。
数十名甲士,将朱泚留置在陇州的营将牛云光给死死摁住。
原来,韦驮天这段时间始终趁着夜色掩护,穿梭奔走在汧阳、百里和奉天三地间传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