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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13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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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皇帝还是理智下来,“马燧如今节制数万队伍在河朔,不能将其逼反,让中官携他儿子的信送去,叫他自己看着办......另外,马畅有罪,马燧也未必知情,可其他人一概不赦,殿中丞李云端及判司袁封、单超信等十一人,不用走大理寺判断,直接交付京兆府决杖杀!”

      说到京兆府,卢杞立刻低声又问:“圣主,先前御史宇翃假传传符致蔡廷玉、朱体微投水而死的事......”

      “这浑人在御史台监狱里招了吗?”

      “招认了,他恳求陛下不要连累自己家人宇翃只有个女儿,嫁给的是大历十二年的状头,如今秘书省校书郎黎逢。”

      “没他女儿入掖庭,为边军织造衣物三年,宇翃本人交付京兆府,一并杖杀。至于黎逢,应该不知情,让他和宇翃的女儿离婚,可不受牵连对了,指使宇翃的,到底是谁?”

      “能动得了殿中侍御史的,只能是宪台内部的人......可宇翃先前百般拷打,都不敢说呢......”卢杞接下来神神秘秘,欲言又止。

      “卢卿怕什么,你想说的应该就是御史大夫严郢,是不是!”

      “臣死罪,先前推举严郢的,正是臣!”卢杞急忙拜伏下来。

      “与卿无涉,严郢是王翊的甥女婿,而王翊的弟弟王翃如今正在当振武节度使,他和幽州朱滔的关系也很好,莫非他帮着朱滔来害蔡廷玉?”皇帝立刻展开了睿智的联想,接下来他便对卢杞说,“朕曾信托于朱滔、马燧、王翃等前朝宿将,可他们却一一地辜负了朕,这件事勿要放过,即刻出制书贬严郢为费州司马,撤王翃振武军节度使,使其回京为京兆尹。”

      “唯陛下命。”

      接下来谈到对朱泚的处置。

      其实就连卢杞自己也满心想,朱泚这次的嫌疑洗刷干净,可以回镇凤翔了。

      但皇帝叹口气,却说:“如今我唐各地方镇,都是骄兵悍将,稍不如意就杀逐节帅,割据索旌。依朕的想法,太尉历年劳苦功高,就安心留在京师宅第里,朕赐予他实封八百户,凤翔、泾原如今因和西蕃罢战和议,可能很长时间内不会有战事,还是安排儒臣前去镇守教化为好。”

      卢杞立即明白,皇帝根本不想让朱泚回镇凤翔了,岐阳凤翔府是京畿的卧榻之侧,如此难得的一次“和平削藩”的机会,他绝不可能失去。

      而卢杞是顺着杆子往上爬的,立刻领会皇帝的心思,顺手再打击下政敌:“陛下,臣愿意代替太尉出镇凤翔。”

      李适回头来看看他,不由得笑起来:“卿无学术,相貌又过分丑陋,去了凤翔恐让士卒惊骇厌恶,还是留在朝廷中枢为上。”

      要是其他人如此说卢杞,卢杞怕是恨不得要对其食肉寝皮,置于死地而后快,可如今说他的是九五至尊,卢杞便只能微笑着,说“那陛下须择一有家学的,和西北关系密切的儒者前往凤翔。”

      果然一经卢杞“提醒”,皇帝就想到了张镒:“中书侍郎张镒,其父张齐丘曾为朔方节度使,又是经学世家,可让其为凤翔、陇右节度使,并兼任和西蕃使,全权主持与西蕃的和议。”

      听到这番任命,卢杞不由得心中窃笑:他借着愚憨宇翃,除去了御史大夫严郢,如今又借朱泚被削除兵权的机会,把张镒排挤出政事堂此后,中书门下就我和关播,而关播又只是个伴食的,此后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死鬼杨炎做梦都想不到的目标,现在让我实现了。

      然后卢杞再接再厉,又进言皇帝道:马燧如今已不值得信任,可让邠宁李怀光即刻自本镇进发,经由河中、河东,出太行山,入河朔为主帅,领马燧、李抱真、李晟等与朱滔、王武俊、田悦这群新的“叛党联盟”作战。

      “可李怀光的朔方军资装费尚且不足,大动行伍,恐怕士兵会不满哗变。”

      “汴东、江淮两税盐铁转运使包佶,至秋可运东南财赋钱帛至京城,届时陛下再将其补齐于李怀光部伍不迟。兵贵神速,可让李怀光先向河朔进兵。”

      “可。”皇帝很快同意。

      7.满满末世相

      此外皇帝还特意下令,加李怀光为检校刑部尚书,并河中晋、绛、慈、隰四州,再加上邠、宁、庆三州,共节镇七州,即刻自长武城点起一万五千精锐,赶赴河朔,助河东、泽潞之军共讨田悦。

      同时皇帝让神策军阳惠元、张巨济行营共四千兵,出京北中渭桥,至三原处,和自西而来的李怀光军合流,一道渡蒲津入河中、河东。

      不久,暮色当中,大明宫客省馆驿处,朱泚双手撑住身躯,半伏在地板上,几名手持陛下诏令的中官,在阅读着皇帝对其的处置:

      查无太尉参与叛乱的证据,太尉的官爵依旧。

      朱泚不由得喜上眉梢。

      可紧接着却又说:如今皇帝见太尉劳苦功高,便于长安外郭万年县昭国坊,为太尉置办甲第一所,赐太尉女乐十人,并在京畿处挑选名园、膏田数十顷,及无数缯彩、金银,如此太尉便不用再回凤翔边镇,优游于京城之中,君臣再无猜忌。此外太尉继续领卢龙幽州节度使、中书令如故。

      接替的人选方面,中书侍郎张镒“才兼武,望重内外”,可为凤翔尹、陇右节度使,领幽陇之兵。

      “臣,受制领诏。”朱泚脸色苍白,但却将头埋得更低,接过了皇帝下达的制。

      不经意间,朱泚的手狠狠捏住了卷轴的边沿,发出不易察觉的吱吱之声。

      早知道,就不应该听高岳和卢杞的建议,跑到京城来,索性呼应朱滔,直接在凤翔造反好了!

      可恨,可恨,我便朱泚暂时于昭国坊宅邸里隐忍,把这团怒火厝住,总有一天我会抓住机遇,让天下惊的,那时候我会说:

      “我这辈子,被弟弟朱滔出卖,被同乡蔡廷玉出卖,如今又被皇帝卖了。多年前我入朝时,身旁起码还有几千甲士作为政治资本,而今连这些幽州防秋兵,都被皇帝给劫夺。如今我如此做,不是要证明我有多了不起,而是要告诉所有人,我朱泚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而是要连本带利......”

      几乎同时,前御史大夫严郢也丧魂落魄,手持贬谪他去费州的制书,步出了大明宫,接着走到都亭驿,茫然地牵过匹马。

      仰头望去,长安城上空晚春的云霞如血如金,格外美丽,也格外残烈。

      “开玩笑吧,开玩笑吧......去费州当司马,呵呵,哈哈哈哈......”严郢不由得想起,他和卢杞先前串谋构陷杨炎时,抓住的就是赵惠伯替杨炎卖洛阳私宅的把柄,其时赵惠伯被抓入御史台中,严郢对其拷打惨毒万般,最终赵惠伯吃不住伏罪,被贬到费州多田县为县尉,刚上任即被赐死。

      而今日他也要去费州。这好像是命运,不,是当朝圣主在给自己开个残酷的玩笑。

      “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都亭驿前,前来相送的只有一人,光禄卿源休。

      源休是故去吏部侍郎王翊的亲女婿,而严郢是王翊的甥女婿。

      原本源休因无故休弃王翊之女,而和王氏结怨,遭到流放,后又被杨炎拔擢回京为京兆少尹,在最危险的关头被派遣出使回纥,如今好不容易活命归来,却遭卢杞的忌恨,安置当了个闲职光禄卿。

      最早杨炎将源休送回来,是要他在严郢身边,伺机构陷这位的,可源休却和严郢意气相投,成了好朋友。

      “叔敖严郢字叔敖!”源休在严郢的马头,是泣不成声。

      “无戚,原本圣主继位时,我等皆认为天下泰平指日可待,可如今刘晏左迁,杨炎贬死,卢杞为相后又不容我等,自此满朝臣工,互相猜忌攻讦,生事陷害。这天下啊,远不是当初想象的模样哇!可又能说什么呢?我也难辞其咎。唉,无戚,万事珍重!”严郢说完,便回身骑着马,离开了咬牙切齿的源休,往东市方向而去。

      等到严郢至万年县衙所在的宣阳坊时,看到坊门与东市交界的街口,正在公开处刑。

      因马畅信件暴露,殿中丞李云端等十一人遭到牵连,京兆府亲自得宰相卢杞的命令,派人来监杖刑:

      但其实遭刑的共有十二人,还有位便是刚刚因考功“上上”而升为殿中侍御史的宇翃。

      见到自己的上司,先前已在御史台被拷打得只剩残命的宇翃,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还对着严郢努力地抬起胳膊,意思大概是:“那道传符的事,我真的是不知情,我是冤枉的啊......”

      “唉!”严郢在马背上痛苦地摇着头,用衣袖遮住脸面,匆匆离去,事到如今,他自身尚且不保,又如何去救宇翃呢?

      就在严郢闭目而去后,行刑的棍仗齐下,围观的民众、官员、僧道诸流无不瑟瑟发抖,李云端、袁封、单超信等,包括宇翃一道,背脊无不骨裂肉烂,其中宇翃因年纪大了,又有旧伤在身,没七八杖就呕出大滩的血来,命丧黄泉。

      临终前,他还侧着脸,瞪着灰白色的眼珠,喃喃道“碎金,碎金......”

      可此刻他还不知道,他割舍不下的女儿碎金,正在地上蹬着脚,被几名宫中黄衫小儿牵拉着,要送入掖庭里做苦力,“夫君,夫君,救救我......”碎金的手扒住自家院门的门框,对拱手立在庭院里,大气都不敢出的黎逢哀求不已。

      最终,碎金还是被拉走了,黎逢一动不动,眼睁睁望着妻子消失在院墙那边,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舍,也有星点庆幸,“还好与她离婚了,宇翃这宅子也归我了。”

      骑在马上的严郢还见到,东市四周的邸舍和楼阁处,京兆府皂吏们挎着刀,提着铁索镣铐,叫嚣隳突,将一串串嚎啕大哭的商贾及其家人、仆人锁住,往慈恩寺的方向解送。

      如今长安城,西边的西明寺,和东边的慈恩寺,分别立起所“检纳院”,职责就是检查全长安商贾的家宅、田地、僮仆,随后按比例勒令他们交钱充军费,有交不齐的,全家统统送入寺中拷掠,家产全部籍没,许多商贾走投无路,以致有悬梁自缢而死的。

      街道中,一名道士脸色惨淡,正东张西望,匆匆往城南方向而去,和严郢交错而过。

      这名道士不是别人,正是长安县小海池首富萧所扮,现在连萧都挨不下去了,他的资产统统被敲诈殆尽,亏自己还曾是帮过李适登位,“悔不听高岳小友昔日所言。如今我算是想明白,当初走士子路线是错,后来走商贾路线还是错,最终还是披上羽衣,去终南山当名道士的好,哪怕身无分,可也是最安全的!”

      严郢自东出了城,萧则自南出城。

      以后,严郢刚到费州,就见到道路上停着个破败的棺柩,无人问事,十分凄凉,便问此是何人的,别人就说“这是多田县尉赵惠伯的。”

      严郢大恸,看着棺柩说,他日我亦如此。

      在他将赵惠伯的棺柩于当地下葬后一个月,严郢也怏怏而卒。

      他刚死,淮西李希烈也叛变朝廷,派兵占据襄阳,拒不让朝廷派来的山南东道节度使李承入内。

      8.李元平献计

      朝廷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皇帝李适原本的妙算,全部都沦为了哑炮:李承刚到襄阳城外的馆驿,就被李希烈给扣住。

      接着李承被带到襄阳城校场,李希烈高高居坐坛上,两侧全是如狼似虎的淮西兵,李承总算还是有胆色的,虽知李希烈已叛,但还想拖延时间,打乱对方的部属,便诓骗他说:“天子委我来劳师,何至于此?”

      坛上的李希烈冷笑起来,几名淮西兵便开始搜李承的身,很快就把皇帝委托其为新山南节度使的印绶和制搜出,淮西大将董侍名当众高声朗读起来。

      “李希烈,天子有三十万贯钱于阳翟,用来犒劳你等,何必要反叛?”被死死摁住的李承,愤声指责李希烈道。

      “如今是天子先破坏规矩,明明先前都是身官回授,取襄阳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一弓一箭,全是靠我淮宁军将士浴血奋战,我就是要得梁崇义的六州,故而天子食言,莫怪我等无义!”李希烈按剑起身反驳道。

      “天下规矩,以天子规矩最大。”

      “鄙夫出身北地,只知有河朔规矩,不曾闻天子规矩。”

      “天子欲你为淄青招讨使,如你灭李纳,淄青十五州全归于你。”

      李希烈哈哈仰天大笑,“今我灭梁崇义,丝毫未有所得,其后我若灭李纳,只会死无葬身之地,你等鬼话只能骗三尺稚童。”

      “叛贼,朝廷神策军精锐数万,已驻屯于阳翟;陛下又命山南西道节度使贾耽、荆南节度使曹王皋、湖南观察使崔宽、鄂岳观察使李兼、江南西道张伯仪共雄兵十万,环伺周边,此外尚有桂管刘晏为后拒,你敢在朝廷腹心谋逆,早晚招致灭门之祸!”

      可李希烈根本没有任何惧怕悔改之意:“我已得襄阳,兼得梁崇义降兵精锐万余,而后便下随州、过南阳、越方城山,直逼都畿道;另外路兵马由我大将吴少诚、吴少阳统领,自蔡、许北上,可往西袭破汝州,可往东攻汴宋,和李纳连兵,切断漕运,汝家天子自求多福吧......杀李承,祭旗。”

      校场之上,淮西军队的两面八幅大小的赤红门旗迎风招展,两根门枪插在其后,两侧淮宁军牙将们都执骡挎刀而立,李承被押到门枪下跪下,犹自骂不绝口,李希烈坐在营帐前的胡床上,问他:“昔日你为淮西黜陟使,和我军中哪些人都过往甚密?”

      “逆贼,天下忠义之士无不想啖你之肉,如今你军中都是我发展的眼线,此后你将寝食难安。”

      李希烈劈下手来,几名牙兵手起刀落,红光一闪,李承人头坠地,鲜血直飞,溅到门枪所系的豹尾之上。

      而后淮西牙兵们又绑住数人,送至李希烈的面前。

      李希烈一看,是自己幕府所聘的士姚詹和药师韦清,“韦大夫,你曾给我吃药,怪不得我吃完后上吐下泻,差点卧病不起。”

      韦清见事情败露,便骂道:“恨我毒药还未下够,不曾毒死你这狗贼。”

      “杀!”李希烈勃然大怒。

      斩姚詹、韦清等后,淮西军将董侍名躬身对李希烈提醒说:“这两人平日和我军中周曾、王玢关系密切,四人号称四公子。”

      “所以这四人,都是皇帝安插在我淮宁军内部的楔子,还要趁机毒杀我,足见长安天子用心歹毒如今周曾、王玢在何处?”

      李希烈麾下另外位大将陈仙奇上前,禀告说:“周、王二将,正随吴少诚、吴少阳兄弟,领军向汝州而进。”

      于是李希烈点点头,叫牙兵官韩霜露上前,“你持我的手书,领我假子十人,驰往少诚和少阳的营地,叫他俩得书后,就斩周曾、王玢,绝了皇帝的念想。”

      数日后,汝州闪电般失陷的消息即传到京城。

      吴少诚、吴少阳接到李希烈的书信后,立即杀了周曾和王玢,而后领数千淮西精锐顺汝水而上。

      那汝州别驾、权知州事李元平听说淮西军来了,吓得一面向阳翟的刘德信神策军部求救,一面紧急雇民夫抢修城池。

      哪想吴少阳直接与心腹数十人,混入民夫队伍里,大摇大摆地进入汝州城,李元平刚来视察工程,就被吴少阳擒住,捆在骡子上,驰出城门。

      赶来的州兵眼睁睁望着别驾像个妇人般被敌人挟持而去,城中群龙无首,城外吴少诚又率千余骡子军突入,汝州城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攻陷。

      而阳翟的刘德信神策军,因天降大雾,压根都没去救援汝州。

      李元平随后被押送到了邓州、汝州交界的天险鲁阳关前,恰逢领主力至此的李希烈。

      “你是何人?”李希烈发问。

      李元平抬头望去,只见面前这位淮西叛军首领,面目丑恶,骑在匹高大的骡子上,骡子还披着铠甲,上面还绣着雷火图案,乍看宛如猛兽恶龙,身旁全是呲牙咧嘴的淮西兵,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只觉得裆下一阵潮热:不由自主地吓出尿来。

      但他又摸到了胸前,崔云和临行前赠给他的小玉环,便又鼓起了勇气,说我乃汝州别驾李元平是也。

      李希烈和周边的军将牙兵轰然大笑,“你说谎,你这模样,应是李元平的儿子吧?”

      “休得无礼!”李元平大怒起来,奋力蹦起了三尺高,挥动如儿臂粗的胳膊,声音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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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1 17:29: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