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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惟岳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就去问孟希祐的意见。
孟希祐是魏博镇的大将,当即派人,火速抄小路来到魏府,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田悦。
这时田悦收拢不少逃亡归来的士兵,贝州刺史邢曹俊又领三千兵入魏府城,田悦的兵势稍稍复振,却得知李惟岳要归降,不由得大怒,便派出押衙使扈岌,飞马驰往真定府问罪。
真定府里,所有僚佐、军将都齐坐一堂,吵吵嚷嚷。
如今成德军局势已山穷水尽,易州张孝忠反正,赵州康日知反正,深州被朱滔围攻,摇摇欲坠,也到了讨论何去何从的时候了。
李惟岳坐在席位上,脸色发白,脚下全是横七竖八的酒盅,他喝了许多的酒,现在于吵闹声里早已头脑不清。
突然,酒劲发作的李惟岳,用手指着首席大将王武俊,及其子王士真骂到,“王武俊你个契丹杂种,先前束鹿之战,我让你为先锋和朱滔作战,你却故意不出力,导致我军惨败,不杀你父子,不能正军纪。”而后李惟岳口中喷着酒气,挥手喊到“来人,将王武俊父子拖下去斩讫报来!”
大堂哗然,王武俊急忙伏低脑袋,一个字都不辩驳。
就在李惟岳大叫大嚷时,魏博镇的使者扈岌,在成德长史毕华、孔目官胡震指引下,来到了军府堂上,接着扈岌就大声自报身份。
听到对方是田悦派来的,李惟岳顿时羞愧难当,抖抖索索地用衣袖挡脸。
而扈岌则当众数落李惟岳:“先前我魏博镇起兵,绝非是为一己私利,而是为你求旌节,如今魏博身陷重围,你却准备屈膝投靠朝廷,是何道理?”
李惟岳当即自袖子间露出眼睛,望着扈岌会儿,接着猛地指向人群里的判官邵真:“是邵真,是邵真劝我如此的。”
而后扈岌、毕华、胡震等齐齐上前胁迫李惟岳说:“如今请斩邵真以固二镇之好,不然成德、魏博绝交,悔之不及。”
“好好好,斩,斩邵真!希望田尚书息怒。”李惟岳立刻改变主意。
“惟岳小儿不听忠言,先杀舅父,再杀判官,外欺于魏博,内惑于家奴,你全家满门祸不远矣!”邵真被推出去斩首时,是骂不绝口。
这时候,拜伏低头的王武俊,深深叹了口气。
“去,去追我弟李惟简回来,我不投降朝廷,绝不。”等到邵真血淋淋的首级呈上来后,李惟岳又大呼小叫起来。
可这时候探马急急来报,称李惟简已带着他母亲郑氏惟简和李惟岳是异母兄弟,及全家百余人,投奔赵州康日知去了。
连弟弟都背叛了我李惟岳暴跳如雷,又叫嚣着要进军赵州,杀康日知、李惟简。
17.濒死转机至
可攻打赵州的话,谁来当统军的大将呢?
李惟岳本人因先前束鹿之战的惨败,犹心有余悸呢,这时屏风后王他奴悄声提醒李惟岳说:“可使王武俊去。”
“这样不好吧?”李惟岳心想,看着一直伏低脑袋的王武俊,我刚刚还说要砍了他来着。
王他奴便说:“王中丞王武俊为检校御史中丞是先相公的亲家,二代辅佐成德,先前束鹿的胜负乃是兵家常事,只要节下宽宥他,中丞必会相报,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那好吧!”李惟岳根本是个没主张的浑人,便拍拍膝盖,对王武俊喊到:“中丞可领一万精兵,前去攻打赵州。”
听到这消息,王武俊急忙抬起额头,满眼睛都写着“不敢相信”的表情。
李惟岳咧开嘴得意地笑笑,“中丞勿疑,我再派卫常宁为步军指挥使追随于你,他掌步兵,中丞掌骑兵,定要攻下赵州,斩康日知、李惟简,以雪先前束鹿之耻。”
“敢不从命!”王武俊满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再度叩拜。
那边,成德大将卫常宁也慨然受命。
李惟岳回头看看王他奴,对方也满脸欢笑,竖起大拇指,这主仆两位深为能将人心掌握在股掌间而自豪。
十日后,李惟岳又喝得烂醉如泥,躺在军府后楼当中不省人事。
忽然人声大作,火光透着窗户,照在席上,李惟岳睁开双眼,吓得大喝声,从噩梦中惊觉而起,浑身汗水湿透。
“邵真,邵真来取我的首级啦!”李惟岳歇斯底里地叫到,接着扑到兵兰处,噌一声抽剑出鞘,横在胸口,接着晃晃悠悠转身的他,感到灼热的风,正掀动着帷帐、门帘,不断灌入到自己身上。
楼堂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外面军府诸院里杀声震天,火光熊熊。
“怎,怎么回事......”
一名后背满是箭的牙兵,浑身是血地跑进来,倒在李惟岳的眼前,挣扎着说到:“王武俊、卫常宁反,自赵州与康日知、张孝忠勾结,回袭真定府,趁夜赚开城门......”
“不可能!”李惟岳叫到,“城门,城门是......对啊,城门是王武俊的儿子王士真把守的。”
接着李惟岳叫了声,瘫倒在榻上,便液横流,他咬着牙,举起佩剑,想要【创建和谐家园】,但割了下脖子后,疼得他又是喊又是哭。
“撞!”一声巨大的声响,两排士兵抱着巨树干做成的槌子,轰隆撞开了成德军府的铜门。
“李惟岳反逆朝廷,诸成德将士速速归顺,敢有抵抗者夷灭全族!”王武俊、王士真、卫常宁等数位反正的军将,带着士兵鼓噪着杀入军府庭院内。
李惟岳麾下的士兵,完全放弃抵抗,纷纷扔下刀剑,脱下铠甲,伏地叩头乞命。
这时成德军长史毕华、孔目官郑诜、家令王他奴在府中的角落里被搜出,架到王武俊的面前,连连告饶。
“毕华、郑诜、王他奴唆使李惟岳逆反,害谷从政、邵真,不可饶恕。”王武俊迅捷公布了罪名,接着拔出剑来,一人一剑,刺入三者的胸膛。
“中丞,孔目官胡震,和魏博将孟希祐、扈岌翻墙逃走了。”
“不用管这些漏之鱼,先抓李惟岳。”于是王武俊等人,直接冲到李惟岳所居的屋宇当中,却发觉李惟岳手里举着把剑,泪流满面,就坐在榻上,跑也不敢跑,自刭也不敢自刭。
“请大夫入朝谢罪......”王武俊、王士真毕竟和李惟岳家有亲,见此急忙拜倒,要李惟岳投降。
“丈人,丈人,莫要杀我,我愿入朝。”这时李惟岳咣当将剑扔下,对着众人痛哭流涕求饶。
这时卫常宁握剑,走到王武俊身边提醒说:“如让李惟岳入朝,必将谋反之罪归咎于中丞。”
王武俊顿时惊骇醒悟,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李宝臣、李惟岳的副手,成德军种种谋逆行为,怎么也洗不清干系......最终,王武俊眼神变得阴沉起来,对着身旁的士兵打了个手势。
“莫要杀我,莫要杀我。”
数名士兵将李惟岳牵拉到一根堂柱边靠在,接着用根弓弦交错勒住他的脖子,将弦搭上弓把,一名力气大的在柱子后“咯吱咯吱”转动着弓把,不断将勒在李惟岳脖子上的弓弦绞动收紧。
李惟岳一开始还叫着,但很快就只剩下急促地挣扎和低鸣,他的脚痛苦地蹬着八角形的柱脚,想要尽力拖延下死亡的时间,然而慢慢地脚僵直不动了。
整个屋宇内死寂下来,王武俊看着眼珠都被勒得凸出来的李惟岳尸身,吩咐了句“砍下首级来,让军府里判官孟华送到京师里去,献给陛下,请求朝廷赦免我全军上下。”
李惟岳身死的消息如春雷般,瞬间传遍河朔大地。
逃入魏博镇的孟希祐、扈岌和胡震,将成德李氏的覆亡告诉了田悦。
而这时,又传来淄青李纳军在徐州七里沟被朝廷宣武、朔方联军击败的消息,李纳丢弃徐州,狼狈往东逃窜,朝廷重新掌握要害地徐州,漕运复通。
山南东道梁崇义,在李希烈、曹王皋的两面夹攻下,也是节节溃退,龟缩回襄阳城去。
这下田悦惊得背后全是冷汗,“成德完了,平卢军也是个废物,只剩下魏府一地,又被团团围困,不清楚还能死守到何时?”
军府堂内诸位军将莫不丧气绝望,现在跟着田悦,哪怕是想投降,朝廷也不会赦免了。
只有老将邢曹俊不慌不忙地说:“恭喜工尚,转机来了。”
田悦看着邢曹俊,感觉对方是在开玩笑。
可邢曹俊却继续有鼻有眼地:“工尚啊,先前你在洹水败后,本没有逃回魏府城的可能,但正由于马燧、李抱真不协,才让咱们魏博镇重振旗鼓。更何况灭掉李惟岳的,并不是朝廷官军,而是卢龙镇朱滔,还有成德内部反正的张孝忠、王武俊、康日知三人。”
“你的意思是!”田悦猛然警醒。
“李惟岳没死时,朝廷和这几位利害关系是相同的;可现在李惟岳死了,现在坐大明宫紫宸殿的李家天子,又不是个情愿循旧的人所以,胡越同舟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咱们魏博,居然还有转机?”田悦想着想着,忽然就笑起来。
“那么就请工尚坚守魏府,等待这个转机。”邢曹俊伏倒在地。
18.李元平请婚
建中三年春,李惟岳的首级,和梁崇义的一起,送至京师。
去年秋雨停后,梁崇义原形毕露,未能在李希烈的淮宁军和曹王皋的军队手下撑过三个月:襄阳城破,梁崇义与妻儿,统统投水【创建和谐家园】,尸体被捞出来枭首。
“快,快派李承去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叫李希烈让出襄阳城来。”皇帝李适在紫宸便殿的宰臣会议上,一面用手加额,高声颂谢列宗列祖庇佑,一面忙不迭地安排新的山南东道节帅人选来。
李承现在为河中尹,先前担任过淮西黜陟使,回朝后曾提醒皇帝说,李希烈此人极有野心,陛下须得提防。
其实杨炎早前也说过此类话语,可皇帝的处置则是:杀了杨炎,却又让李承去遏制李希烈。
可现在皇帝却在犹豫这个问题:
他要让李希烈退出襄阳城的话,那就等于是违背代宗朝默许的“身官回授”政策,李希烈必怒,并且这也显得朝廷有些鸡贼,所以为防万一,皇帝想让一支禁军护送李承去就任。
用哪支禁军都想好了,“让驻屯在虢州的神策军将刘德信去,他营中有三千兵马。”
“陛下英明。”中书侍郎关播、门下侍郎卢杞,齐声拍了皇帝的马屁。
李希烈可是和卢杞暗中勾搭的,于是卢杞又提议说,请做好两手准备,让禁军携三十万贯钱,去犒赏淮宁军,这样李希烈收了赏赐,也不敢再悖逆朝廷,可让他早日归镇。
这时太子太师颜真卿走出来,劝谏道:“陛下,如李希烈愿意交出襄阳城,那么李承单人独马去便可以;如李希烈不愿的话,刘德信这三千军队又能有什么作为?臣以为,可先让李承前去招谕,如李希烈胆敢抗命,陛下可大发同华、虢州、陕州的邢君牙、朱忠亮、阳惠元、张巨济等部禁军,会同刘德信压迫李希烈,让他就范。”
“李希烈乃是忠臣,太师如此不信任,岂不是要逼反淮宁军耶?”卢杞坚决不同意。
颜真卿冷哼声,并不回答卢杞的质问,气得卢杞暗自下了狠劲。
颜鲁公这番话,又让皇帝担心起来,确实得思索个完全之策。
这会儿中书侍郎张镒和御史大夫严郢倡议:“陛下,李希烈的淮西镇中核,是为申、光、蔡三州今河南信阳、潢川、汝南一带,距离东都、汴宋极近,不可不防,而中间的门户紧要处,莫过于汝州,陛下须得派遣位得力人,权知汝州刺史,修缮城防,募齐州兵,以备李希烈发难。”
皇帝点点头,心想两手都要硬的道理是对的,便问汝州刺史何人胜任?
卢杞在心中盘算下,便向皇帝提议说,臣进一贤:高岳可权知汝州。
皇帝很快否决:“高岳而今于奉天营城,正是求仁得仁,不用劳烦他马上应验与否,朕都得找他算笔账,何况高岳依旧权知原州行在,不能去汝州。”
这时候张镒和严郢还没有发话,那中书侍郎关播就迫不及待站出来,称“臣有一友,喜读兵书,胸中有千万甲兵,可堪汝州刺史。”
皇帝便问是何人。
关播说此人为我唐宗室子弟,名曰李元平,本为湖南观察使判官。
原来,先前湖南观察使辛京杲为政苛刻,逼反麾下军将王国良,王于是煽动湖南、桂管交界处的西原蛮暴动,朝廷派关播前去镇抚,王国良才降服。在此过程里,关播结识李元平,一见如故,这会儿急忙向皇帝推荐。
皇帝说既然关中郎举荐,此君必有过人之处,可汝州刺史。
另外谈及成德军的处置时,皇帝对张孝忠的反正赞不绝口,称其为定难首功,想把旌节授予张孝忠。
“陛下英明。”卢杞、关播齐声赞颂。
谁想颜真卿、张镒和严郢并不同意,”陛下,如今居恒冀军府的是王武俊,陛下可先将旌节传给王武俊,张孝忠为易、定二州团练使,康日知可为赵、深团练使,这样成德旧军必能平静下来。至于卢龙镇留后朱滔,可给其沧、景二州为身官回授。”
“李惟岳身死爵灭,那王武俊还敢索旌节不成?如朕的旨意不能行于恒冀,那此役又有何意义?”皇帝大为不悦。
颜真卿便说,王武俊乃契丹种张孝忠为奚族,康日知为康国人,今撒马尔罕出身,生性无常,最喜反覆,陛下可先稳住他,再徐徐削平成德不迟。
可皇帝却非常坚持自己想法,他认为要不把节度使给张孝忠坐,那等于是寒了反正首席功臣的心,示朕不能赏罚分明。
“陛下所言极是!”卢杞、关播齐齐附和。
“陛下,朱滔先前派使入朝来,希获深州今河北衡水一带。”这时严郢提醒说。
“不行,深州朕已许康日知,可改沧景二州。”
严郢便说,深州多产绢布,朱滔势在必得,希望能借此州扩充幽州的财赋,还请陛下稍稍屈意,满足朱滔的请求,只要安顿好朱滔、王武俊,便可集中力量先灭魏博叛镇,如此天下不日可定。
皇帝此刻便把目光投向卢杞,意思是你看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