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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13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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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绞”、“当绞”的回声,随着霹雳的訇然,重重敲在众人的心头。

      高岳缓缓合上双眼。

      卢杞却古怪地大笑起来,他当即指着瑟瑟发抖的宇翃,尖声说到此乃人才,不应被埋没,并让主簿当即核宇翃的考功改为“上上”,“马上便入殿院。”

      “谢相公!”宇翃如在梦中,急忙又伏在地上忙不迭向卢杞道谢,喜笑颜开。

      这辈子,没想到因为这句话,居然升迁了。

      雷收雨停后,高岳立在御史台的北正门下,几名中官来找他,说高侍御的绯衣和银鱼符都是皇帝假借于你的,现在高侍御不在地方,便要暂时收回,请高侍御前往左右藏所临的麟德殿,办理衣服、鱼符的交割。

      5.交割赐衣符

      高岳奉命,刚准备领取门籍前去大明宫时,卢杞自御史台北门走出来,看起来心情非常愉悦的模样,然后得意洋洋地在背后对高岳说了句:“逸崧啊,当初要不是你的规划,这场仗也不会赢得如此轻松。”

      还没等高岳说出话来,卢杞就如数家珍:

      “逸崧先前曾说过,淮南陈少游是第一步,而山南东道梁崇义是第二步,现在全都应验。李舟出使襄阳,梁崇义立反,江陵府庾准望风而逃,杨炎则立罢相。现在这雨啊,从长安下到襄阳、蔡州,是陆陆续续都没停过,山南、淮西化为泽国,而李希烈受都统招讨之令,因大雨逗挠不前,我就趁机对圣主上一奏,称李希烈之所以不前,是因对朝中某人有积怨所致。”

      卢杞真的是阴狠,连天气都成为他致政敌于死地的筹码:如今秋雨成灾,道路被冲毁,李希烈的军队难以进讨梁崇义,这本是人力无法改变的事实,可卢杞却趁机在皇帝面前进谗“李希烈之所以不愿进军,是他之前多次上表要讨伐梁时,遭杨炎无故阻扰,故而畏惧敌视杨炎。如今梁崇义既反,陛下不可以小恩而害大功,可贬杨炎来取悦李希烈。”

      就这样,皇帝原本对杨炎的讨厌,迅速转化为凉薄。

      作为最高统治者,讨厌你并不可怕,只要你有利用价值,他还是会重用倚仗你;

      可凉薄就很可怕,这意味着你的存在妨碍到最高统治者的切身利益,他要不将你打入冷宫,要不直接将你贬窜,乃至除去。

      现在于卢杞的推动下,成功地将杨炎和李希烈做成了道“抉择题”:陛下,你到底是选杨炎,还是李希烈?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皇帝现在迫切需要有兵有地的李希烈站在自己这边,既要他对付梁崇义,来减轻朝廷于腹地的压力,也要他来保护漕运。

      因而皇帝毫不犹豫地舍弃杨炎。

      这年头没兵的话,就算位极人臣,却连个屁都算不上啊!

      可皇帝光是舍弃杨炎,对卢杞而言并没有达成目标的,这位门下侍郎方才在御史台中,对朱敖“夺官左迁”的处断非常不满,就代表着他想要杨炎死。

      当然高岳心中明白,卢杞现在跑出来特意对自己说这番话,隐含的意思就是“我们现在都是同一条船上,在这关键时候你可不要捣乱,遇见谁都要注意说话的分寸。”

      “卢门郎所言极是,只要李希烈能讨伐梁崇义功成,那么天下便可大定了。”高岳急忙回身,对卢杞说到。

      卢杞哈哈笑起来,点点头,便问高岳,此次逸崧自“外台”中唐称以御史身份出外为诸道官佐的人,为外台御史回来,下步是想入南省为官,还是挂衔入翰林院呢?

      看来卢杞还希望继续拔擢自己,安置在中央当中,充当他的得力党羽。

      “等到宪台追集完毕,还请卢相公多多援引。”高岳表面上喜不自胜。

      可转眼与卢杞分别,往大明宫银台门夹城那边走时,高岳已打定主意,不能被卢杞这厮捆绑控制住现在他在泾原行营里干得好好的,田正种得如火如荼,没必要回来当京官,踏入到乱七八糟的漩涡里。

      另外,按照卢杞的话风,如果他真的回归中央,要么会入尚书省二十六司的某司为从六品上员外郎,要么会随便挂个六品朝衔入翰林院,当皇帝贴身秘书。

      随便哪条路,那都得受卢杞的摆布,实则等于他的棋子前驱。

      此外如今削藩的战争骤起,怕是皇帝也不明白,整个大唐都处于悬崖边缘。

      所以,这几年还是在地方上培育力量最为稳妥。

      至于如何规避卢杞的纠缠,高岳边趋走,边在琢磨。

      不久麟德殿庑廊下,高岳坐在那里,从殿东的一座稍稍隆起的龙首山岗上,能看到左右藏的屋宇,几名中官拿着簿,正在给高岳换取衣物。

      高岳是懂事的,给每位中官都塞了些钱财,哄得他们极为开心。

      “高侍御稍坐,咱们去存好你的绯衣、鱼符,安心等到你马上考功完了,少不得还要归还你!”

      原来,高岳的绯衣和银鱼符,都是皇帝“假赐”的,现在他回京来,就得收回去,等到再去地方就职或入台省,再由皇帝决定继续赐予与否。

      中官们离去后,高岳单手把下巴支在小几上,盘腿而坐,又开始思虑方才的事,不由得茫然出神。

      这时候整个大明宫龙首山三衙上,乌云聚拢,远处山野又传来沉闷的雷声,不断逼近着这里。

      庑廊南处,几名当直的中官、小儿正在闲谈,忽然见到一人,便急忙跪拜叩首,“大家!”

      果然是皇帝李适,穿着赤黄袍,脚蹬便靴,他远远看到独自坐在廊下的高岳,正背对着自己,好像在发呆。

      李适冷笑了下,便叫这几位不要声张,又故意问“坐在那里的,是高三否?”

      众人点点头。

      “好,找的就是这高三!”皇帝低声而快速地说了这句,就走入到庑廊之下。

      众人跪在原地,不敢说话。

      皇帝背着的手里,捏着的正是吴彩鸾的那“至鹊下再开”的信笺。

      方才皇帝听取舒王的举荐,开了彩鸾的信笺,并看了内里的字。

      看完后,皇帝五味俱陈。

      “以前朕就在琢磨,到底是这佛寺里抄经的女炼师在指点高三,还是高三在背后操控这女炼师放些风声来?要是后者的话,那这高三真的不能小觑,所以朕就让中官以收回赐服的名义,唤他来麟德殿,得好好地当面质询......”

      带着这样的想法,皇帝一步步,慢慢逼近高岳的身后。

      “到时候考功结束,该何去何从呢?”高岳尚未察觉,还在抓耳挠腮。

      此刻,冷风卷着秋雨,开始在无遮无拦的庑廊间撞来撞去,高岳觉得有点寒冷,便掩掩原本属于自己的深绿色官服衣衽,把脖子缩了些,暗自抱怨这帮“犏牛”的效率也太低了吧,快些将凭证拿出来给我啊!

      终于,皇帝立在他身后大约五尺处,不再迈动脚步。

      “高三!”

      高岳听到有人喊他,本能地扭过头来。

      同时一声霹雳炸起,照亮了他转过来的侧脸,显露在皇帝面前。

      皇帝忽然觉得高岳的脸容,有种让他骇然的感觉。

      6.鹰视狼顾貌

      在皇帝的视角里,高岳的半面鼻子和整张口,全被埋在他的肩膀下,所以只露出眉毛和眼睛,逼仄于山根鼻翼的两侧,正在“死死盯住朕”。

      皇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集中,集中到高岳转过来的双眼。

      空气瞬间凝固了。

      闪电里,皇帝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形容高岳这副模样的,便是:

      鹰视狼顾。

      “李适,不,皇帝!”高岳心中也猛地一惊,看到满是惨白的闪里,皇帝不知何时起,大变活人般站在自己身后。

      远处,火光四溅,雷劈中了麟德殿的屋脊,碎裂的瓦当纷纷落下,在雨地当中跳跃着。

      “圣主!”高岳急忙自茵席上跃起身子,对皇帝作揖。

      这下两人其实都很紧张,皇帝点点头,而后侧对高岳,声音都有点颤抖,“见到朕,为何如此惊怖?”

      废话,你和个怨灵贞子似的来到我的背后,能不让我炸毛吗!

      可高岳脑子转得极快,便掩饰说,“圣主来此自挟风雷,故而高三猝不及防,惊怖如犬马。”

      “打个雷就让你怕到这种地步?”

      “雷行于九天,深邃莫测,敢不惊怖。”

      “雷自北至,朕由南来,如何自挟风雷?”

      “雷专来迎陛下。”

      “风雷雨雪乃是天意,凡人也敢揣测天意的吗?”

      “臣岳但知,盛衰之理,既在天命,也在人事。”

      皇帝这时把吴彩鸾的信笺取出来,举起在高岳的双目前,“这彩鸾炼师说朕未来可能有离宫之厄,还托舒王来献此推背?高三你不妨说说,这算是天命,还是人事!”

      高岳眼珠迅捷一转。

      是的,这信笺当然是我指使吴彩鸾写的,我也是出于好心,警醒你一下。可你现在拿着这信笺,不去找舒王询问,也不去找翰林的卜算师或朝廷阴阳人核准,却来找我。

      等等,那也就是说,这皇帝已知道我和彩鸾炼师是一伙的。

      也对,这皇帝小聪明还是足的,他定是先确认了彩鸾炼师曾在胜业寺当过经生,然后又查出我进士及第前也曾在寺中为人抄写过书仪,又自然联想到他还叫“唐雍”,他女儿还叫“唐安”时,在蹴鞠场上被我和彩鸾阿师支配的羞辱和恐惧。

      所以,这时候可万万不能装傻充愣!

      “臣,确实认识炼师吴彩鸾,所以才托舒王献上推背于阙下,这里面的话语,是吴彩鸾谯天命所得。”

      “骗了舒王可骗不了朕,朕从来不信天命,朕只想听听你高三对人事有什么看法!”

      看法,当然有:

      陛下你马上搞死杨炎就算了,可继任的卢杞那是比杨炎还要恐怖的角色,有他在必然会祸乱天下,你知道不知道;

      陛下你的神策军在邢州、磁州,遭受伤亡后,白志贞补入的全是些市井之徒,还有相当部分是虚籍,长安城内的军力现在极度空虚你知道不知道;

      陛下你同时对田悦、李惟岳、梁崇义、李正己开战,驱虎吞狼,又怎知朱滔、李希烈也是包藏祸心的角色,你知道不知道;

      陛下只要你那脆弱的漕运一断,度支军费敷继不上,那么大好形势很快就会碎一地,满地着火,你又知道不知道;

      陛下你再一意孤行,可先把奉天城和梁州的南郑城好好修补先。

      真的,高岳想要进言的“人事”因素简直太多太多,没个万儿八千字都说不完。

      可他穿越前是干编剧的,对“编剧的想法是只鸡,最后拍出来的结果却是只鸭”的结果可谓数见不鲜,一切都是资方说了算,他们的意见顶个球,只能顺水推舟,至于力排众议,对不起,不可能,不存在的。

      如今唐朝的天下,说到底最大的资方还是他眼前的这位“黄衣天子”,而这资方又是个刚愎自用的角色,自己注定当不了魏征,对面也不是太宗皇帝。

      “向前胜业坊蹴鞠时,那彩鸾炼师就知道陛下为潜龙,但她并没有告诉臣,所以臣还以为陛下叫唐雍,此后炼师预言多有应验,故而臣深信不疑,才假托舒王将她最近的信笺呈于陛下,至于内里所言,臣并不知真假,更不敢妄下断言。”一会儿后,高岳只是稀里糊涂地说了这句话。

      这让皇帝一下子被悬在半空里,暗想:“这高三在和朕说葫芦语耶!”

      于是皇帝旁敲侧击,“彩鸾炼师会相术否?”

      “会。”

      “她如何相高三你的?”

      “实不相瞒,炼师曾言高三日后必为大唐圣主的股肱之臣!”高岳大言不惭,就坡下驴。

      皇帝于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朕从未见过如此纯厚,或【创建和谐家园】之徒。”

      当年代宗皇帝也是被高三这套吃得死死的。

      “可朕方才见你回首之貌,心中却有恶感。”

      “臣原本脸就白些,又经雷电照射,让陛下受惊,万死莫赎。”

      “高岳你是不是想登公卿之府,朱紫金鱼,封妻荫子,甲第通衢?”

      “如陛下成全,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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