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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12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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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毒药是用岭西特产的植物地下块茎提炼出来的,效果果然是骇人,连野猪都能一击毙命,杀人也不在话下。”高岳暗忖道刘晏在书信当中称,他雇佣了些僚人在经略府熬制此等毒药,如果逸崧你想要,我可托商队输送过来。

      “算了,这毒药都集中在县衙地窖当中保管,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敢取出给城傍蕃兵们用的,这群暴躁的哥哥姐姐们,万一互相对射着酬赛,那就可怕了。”

      可这种僚弩还是可以大量推广的,高岳下令将制造技术传授给城傍们,特别是在马坊里所有的牧尉、掌闲必须配备,蕃落里的妇人也可拥有,用于对付每年春冬骚扰马坊的群狼,效果是再好不过。

      皇帝已下令从大盈库里取出一笔钱来,用于供给四马坊所需,其中高岳的百里新城也分到,便特别设立个“猎狼赏格”,用于奖励养马护马还有牛和羊的党项男女。

      如果说僚弩是刘晏主动送来的话,那么剩下种东西,便是高岳先前向刘晏索求的。

      现在这位使相在桂管,距离岭南的海市不远,什么新奇东西都可以从海上贸易里买到。

      所以这次僚人来,便带了这种东西到百里城:

      此物便是自波斯商人买来的,草棉种籽。

      10.崧卿别无恙

      其实高岳在穿越之前,于研究书籍当中得知,自出土的吐鲁番书,即是唐朝当时的西州地界,可以证明在那个时代中国就已有草棉,但东移到敦煌也就是沙州地界,其出土书当中,关于草棉的记载却很少,更没有用草棉织造衣物的记录,这表明什么?表明唐朝还没有规模性推广草棉,也就是西域个别地区有所种植,连敦煌都没辐射到,更不要说中原地区。

      而现在沙州和西州都被西蕃的地盘隔开,指望从那里获得草棉不现实,当然还有个重要原因:西州的草棉品种并不优良。

      而南诏、岭南的木棉虽然在当地普遍用于织造,即唐人所称赞的“桂布”,但却不适宜在百里城所在的西北种植。

      所以高岳请求刘晏,从岭南的胡商那里,获得波斯、印度出产的草棉种籽。

      将僚人将一包种子交给高岳后,高岳将其打开,在场的县吏们都盯着这一粒粒灰色的、平平无奇的,看起来丝毫不漂亮的种籽,不清楚这东西是什么,又有什么用。

      “此物可厉害了,只要种植开来,可收获大量丝绒,并弄出专门的器具用于织造衣物,那样便可于丝帛、麻布分庭抗礼不,它的优势比丝帛和麻布还要大!”高岳说完,叫刘德室递过笔墨来,接着于众人眼前,于一方纸上写下了个斗大的“棉”字。

      “高侍御,这,这莫不是别字?”其中一名县吏疑惑地问道。

      因在唐朝的字典里,尚且只有“绵”字,还没有“棉”。

      高岳哈哈笑起来,解释说这种东西播种在田里,成熟后可结类似桃子般的果实,并可自然裂开,内有细绒,所以给它个“木”的形旁,而非“丝”字旁。

      众人这才恍然,连说高侍御这名字取得贴切。

      高岳抬起眼来,看着公廨庭院上的春空,在心中低调地美了句:“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个时空历史位面里,我高岳成了第一个给棉花取名的人,岂不是要大大青史留名?”

      当然在草棉种植上高岳并非是激进派,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花钱从刘晏那边取来少量种籽,当然是先准备于明玄的新阿兰陀寺的寺田里试验培育。

      而关于如何推广,他心中早有完整的规划,且看我如何手把手将其实现。

      高岳而后便将十名僚人男女安置在百里城,给予他们优待,这些人也是“种籽”啊!

      上午的坐衙时间结束,高岳伸个懒腰,接着整顿下官服衣衫,便穿过数座仓廪院所,和过往的县吏互相行礼,向自住的后楼而去。

      刚刚走到院门前,高岳就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他抬头看去,楼院内的一棵枇杷树,部分枝叶探出院墙瓦当,几只黑羽白腹的喜鹊正在其上,飞来飞去衔着泥块、碎枝,正在营造它们的窠臼呢!

      看到喜鹊,高岳内心触感涌起:不知道长安城自己本在怀贞坊的草堂院子里,那两窠喜鹊儿如今怎样了?

      而昔日曾与自己并肩在升道坊雪地上行走,解救了窠喜鹊的阿霓,在京城内又如何?母子可还康健?高岳原本准备告假,将事务交由刘德室打理,自己回京将云韶给接到这里来,夫妻团聚的。

      可皇帝这时下达诏令,就在这数日,舒王要来出镇泾原,并且他预料的没错,舒王的节度大使的军府,不设在泾州而设在百里城这怎么说也体现皇帝对自己忠诚的嘉奖信任。

      唉,所以接阿霓的事,只能推后到夏季。

      高岳迈步走到堂前,芝蕙身着淡绿色的绣襦,迎了出来,“三兄你回来了,餐饭已做好。“

      虽然芝蕙而今不管名义上,还是实质上都已成高岳的妾室,可无论在堂舍当中,还是帷帐间,两人依旧习惯以“三兄”、“阿妹”互相称呼。

      木制的食案和雅洁的竹席已摆好,高岳连说辛苦阿妹,便坐了下来。

      芝蕙眼神有些特别地看看他。

      “阿妹怎么了,是不是我脸上粘了什么东西?”

      “不,没什么啊。”芝蕙说完,就侍坐一旁,用长杓自汤釜里舀起汤羹来。

      “今日吃羹呀。”高岳嗅嗅其中冒出的香味。

      “嗯,今日吃瓠叶羹。”

      瓠叶羹汤很快就端到高岳的面前,只见瓠叶嫩绿,羹中的羊肉切成一方方均匀大小,浮动其间,汤汁被炖成清亮的乳白色,不由得让高岳食指大动,“马上别忘记盛一份,给韦驮天。”

      这时,韦驮天正坐在门槛上,低头修复着主人有些起毛的鞭梢。

      那几只来筑巢的喜鹊大约也累了饿了,开始飞到楼院中央,啄食着地面上的碎荞麦,还时不时用黑豆豆的小眼,好奇地看着主人家进食。

      高岳举起羹匙,将瓠叶羹汤送入自己口中。

      一尝到味道,起初他的眉头紧锁下,接着表情迅速凝固起来。

      旁边的芝蕙眨眨眼睛,就等着高岳说些什么。

      “啷当”声,高岳手中的羹匙,滑落到了汤盂当中。

      “阿,阿霓.....阿霓啊!”高岳起身,四顾着喊起来。

      这时候他果然看到,堂后素色屏风后,果然有个熟悉的身影晃了下,接着他就听到扑哧下的笑声。

      这笑声他太熟悉不过了。

      就像这羹汤里的咸味一样。

      崔云韶眼睛笑成了月牙,她的容颜还是那样,用团扇遮着小口,带着连串的笑,自屏风后踱出,“崧卿,别来无恙。”

      “阿霓,来了也不知会我声。”高岳起身,然后笑着指着汤盂,“要不是喝了口你亲手做的羹汤,怎会知道是你来怪不得今日有喜鹊飞来楼院呢?”

      “崧卿果然能记得阿霓的手艺。废话,三倍盐谁不记得”

      这会,梳着垂髫的阿措笑嘻嘻地抱着襁褓,也跟了出来......

      而那个毛发被剪得和狮子般的棨宝,也跑了出来,最初它被女主人教训,伏在屏风后脚下处不敢声张,出来后见到芝蕙,就吐着舌头去撒欢,比见到亲娘还高兴。

      11.芝蕙劝谏言

      楼院中堂间,高岳舒服地侧躺在阿霓的膝盖上,前面横着个小竹窠,里面的竟儿脸蛋红扑扑地,紧闭着双眼美美睡在里面,高岳时不时碰碰他的睫毛、小鼻子还有小嘴唇几只喜鹊就在前面的地上,跳来飞去。

      云韶则温柔地低着头,也时不时摸摸夫君的胡须、鬓角。

      “阿霓你是说,她也来了?”

      “是啊,你都不知道,我就是和她结伴来泾州的,她人可好了,沿途说笑,我都合不拢嘴巴。”

      “三兄,该到坐衙的时候喽。”旁边侍坐的芝蕙,第一次见到高岳这样消极怠工,不由得摇头提醒道。

      “阿妹你去找隔壁楼院里的双,就让芳斋兄去代我坐衙......”高岳懒洋洋地回答道,接着在妻子膝上翻了个身,和煦春风拂入堂内,混着妻子身上的体香,浑身有说不出来的舒坦安逸。

      芝蕙小嘴一撅,轻轻叹口气。

      次日,芝蕙将家务和餐饭交给阿措,自己骑着头小驴,去三交川里看替高岳和薛炼师买的田,结果下午回来,发觉高岳还侧躺在云韶的膝上云韶正微笑着,替他掏耳朵。

      早上这位灵台令还勉强去坐衙,下午便又让主簿刘德室去替代自己。

      第三日,芝蕙在家操持,结果高岳和云韶对坐在屏风前,有说有笑,打了几乎一天的双陆棋。

      第四日,高岳骑着马,云韶乘车,把竟儿带着,又去泾州西的风景名胜回中山去游玩,去给山峰上的王母宫进香,夫妻二人到第六日才兴犹未尽地回来。

      第七日,高岳又带着云韶,去新城南原那边去看党项人斗羊戏耍,还放了半日纸鸢。

      第八日,芝蕙气得坐在中堂不动,没有做餐饭。

      “对不起!”高岳、崔云韶这对夫妻,在持家人的怒火前没任何脾气,只能伏低姿态,齐齐向芝蕙道歉。

      “对不起......”韦驮天和阿措也莫名其妙被拉来,一起向芝蕙揖首。

      “呜呜呜!”小猧子棨宝很敏锐,迅速就知道在这里谁当家,在此场面上孰优孰劣,便假虎威,呲牙咧嘴,绕着芝蕙身旁转悠,时不时吠叫两声。

      “三兄啊,主母啊,我知道你俩分离这么久,如今再见是如胶似漆,可凡事都得有度。你看我一日不做餐饭,你和主母就得困顿;那三兄你一日不理事坐衙,就该明白整个原州行在的民众、军卒会积累多少事无法申诉处断......”芝蕙的嘴巴就是厉害,啪嗒啪嗒说了一串又一串,高岳和云韶只能连说是是是、对对对。

      接下来数日,高岳果然不再腻在阿霓的身旁缱绻,专心坐衙办公。

      三月下旬结束后,得到休假的高岳,才名正言顺地又和妻子,也带着妾室芝蕙,还有仆人阿措和韦驮天,一起前往新阿兰陀寺处,观看僧侣们指挥寺户们榨芸薹籽。

      新阿兰陀寺与其说是个寺庙,不如说更像个大作坊,水硙巨大的轮子在庙边靠河的高地处片刻不停地轮转着,发出隆隆的声响。

      寺庙居然有不少城傍党项的男女正出入其间,据说最早这些党项人是被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水硙吸引的,随后他们对佛经教义感了兴趣,于是听明玄法师说地狱、来生的概念,各个又惊悚又醒悟所以渐渐的,内附原州行在的党项人开始信佛起来。

      佛教,对于这种落后的部族的影响力之强烈,是毋庸置疑的。

      接着新阿兰陀寺的斋堂当中,高岳和妻子得到主事僧明玄的热烈欢迎,高岳在和明玄促膝谈心时,得知了这个现象,便很感兴趣:“法师,我先前屠灭野鸡羌,可以说是用武威慑服周围党项,可光靠武威还不够,我觉得最好还是依靠佛经教化。”

      “哦,愿闻其详,高檀越。”

      高岳便说,原州行在、泾州毗邻西蕃,战事频繁,百姓岂不想消弭刀兵?故而可让阿兰陀寺为全州山门,以佛法来护持军民,再以儒学国律绳束之,这样可使人心安定,比什么都好。

      其实高岳内心,就是想用佛法来麻醉安西行营将士及党项蕃兵,抬高自己的威望。

      而明玄也领会了高侍御的中核精神,便说“贫僧可发愿在百里城西二十里的保岩山上开一石窟,绘以各种变图,并以高檀越夫妻为大供养人。此窟一成,必然全泾原轰动,再可号召军民都来开凿。”

      没错,这样的话,数年后于泾州的佛教信仰体系当中,我高岳就是头号人物了!

      很快高岳走到寺庙外院,询问伴在主母身边的芝蕙,“阿妹啊,家中可还有余财否?”

      芝蕙便说三兄你的俸料、杂给,还有邸舍、职田的收入,都用来在百里新城周边购置田产了,不过三兄你还有项收入,芝蕙一直保管着未敢使用。

      “我怎么还有收入呢?”

      “主母每月还有五十贯的脂粉钱呢,我持家时每月可结余四十贯钱,现在也有五十万钱了,你忘记了吗?”

      对啊,阿霓的这项收入可厉害,我也就是去年来这里摄县令后,所得才超过她的。

      “那这样真的是太好了。”崔云韶合掌欣喜地闭上双眼说到。

      她原本就是个信佛的,当知道马上她的画像能和崧卿一道,永远以鲜活青春的姿态出现在保岩山的石窟里,不晓得有多开心!

      不过还好云韶不知道,当初指使刘辟吞舍利来敲诈西明寺,并用泻药将舍利子混着矢一起拉出来的人,也正是他夫君。

      计较已定后,高岳便携着妻妾仆人,来到阿兰陀寺草院里,在那里他们亲眼观看到了芸薹籽被榨成油的过程。

      因寺田拥有整个原州行在地区最优良的水利灌溉,故而去年深秋播种下来的芸薹长势和收获都非常好芸薹不畏雪,还能肥田,待三月开花结荚后,不但提供可食的菜叶,更重要的是收取许多灰色的籽儿。

      草堂的厢房里,从这头到那头,明玄让寺户砌起了二丈长的土炕,下有六孔,用于生火,而土炕上则全部铺上了铁,宛如炕面。

      这铁,是高岳用萧的投资剩余部分,托商队自蒲州、泽潞运来,又央请泾州的铁匠打造而成的。

      生火后,明玄提个桶,时不时挥动木杓,浇些水在铁炕面上,很快整个厢房内是蒸汽弥漫。

      随后几名寺户将芸薹籽全部洒在其上,灿烂的爆裂声响起,云韶和芝蕙,包括阿措都捂着耳朵,格格笑着,有点兴奋地互相张望。

      12.舒王镇泾原

      接下来的过程,就如同炒菜般,这几名寺户用长耙,在铁炕面上将芸薹籽翻来覆去地煎炒,直到熟了为止。又用扫把,将它们全部扫入到旁边相连的小硙的磨眼当中。

      小硙由水力牵动,匀速地转着,咯吱咯吱声中,很快清亮亮的油汁便流出来,流入到陶罐当中。

      “好有意思。”云韶大为惊奇。

      随后高岳取来一小瓯,将其倾倒在烛台嘴中,取出火镰打燃,又点了灯,温暖明亮的光,便充盈原本昏暗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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