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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还梦见阿妹你呢,替阿霓抱着竟儿。”
芝蕙听到这话,赶紧别过脸去,一会儿答道,“那就是小胡姬。”
“我呢,我呢?”这时候韦驮天傻笑着,指着自己。
“没梦见。”高岳回到。
“黑狗。”芝蕙回到。
“哦。”韦驮天有些失望,黑狗也好啊,可主人没梦到我就让我有些伤心了。
结果韦驮天一起身,猛地吓得呆在原地。
高岳和芝蕙也吃了惊吓,急忙顺着韦驮天的视线,向新筑的屋脊上望去。
月光下,一只大狐狸正立在其上,而后对着高岳“哇哇哇”连叫三声,这还是高岳首次听到狐狸叫,居然像是乌鸦的声音。
接着狐狸毛茸茸的尾巴一晃,就跃到屋脊那边去,瓦当哗啦啦响,很快消失不见。
2.芝蕙舍身救
“天呀,居然真的有狐狸!”高岳惊叹说。
但随即想想,这座百里新城在完工前,四面也都是河原荒野,多有狐狸巢穴也属正常,反倒是我们打搅了它们原本宁静的生活。
结果芝蕙神神叨叨地挥着狗毛拂尘,念了好一会儿咒语,才算消停。
“三兄,这柄拂尘就悬在您内室床榻外的横梁上,可千万别取下来。”临睡前,芝蕙如此照做后,便要求高岳今夜睡眠警觉点。
没想到,居然要让棨宝的毛来庇佑我。
高岳有些哭笑不得,这时芝蕙便如同常日,先是替他脱靴,随后又替他宽解衣带。
因为今天清晨时的事,两人心态都有些不太自然,平时的默契无存,动作时总有些磕磕碰碰的。
忽然,高岳握住芝蕙从后面伸出来解束带的手,低声说“要不然......”
毕竟老是让芝蕙当个婢女,也根本不是办法。
这时他看不到芝蕙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不太均匀的呼吸。
一会儿后,芝蕙低声说:“三兄早些休息,家中钱货的簿我还有些没处理完。”
这芝蕙的身份虽然刚刚才是良人,但因她是中国是持家人的角色,故而高岳全家上下也不把她当普通婢女看待。既然她如此说,高岳也只能照办。
今晚的入眠,高岳又有点心神不宁。
那只误入他家宅的狐狸,那个眼神和叫声,实在让自己印象深刻,“要是原本的时代,我只会把这头野兽与动物园联系起来,可现在可是在唐朝的黑夜啊,何况依我的个人经历来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
又是番胡思乱想,这时外室灯火尚在亮着,芝蕙想必正在那处理些私人的簿,有她在那边,高岳的心神渐渐宁静,不久便真的进入梦乡。
可他还是做了个诡异的梦:
梦就在这所宅子里弥漫开来,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黑夜,显得窗牖的扇间格外的白,连月亮都没有,凭靠着堂内的烛火,还能看到其外漂浮着的雪雾,高岳独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壶酒,外带一张原州行在的四通八至地图。
芝蕙和韦驮天都不清楚哪里去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高岳便抬起头来问是什么人。
“崧卿,是我,阿霓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高岳顺眼望去,门外立着个娇小的女子,上衣是绣香草异纹的绯色夹袄,和旁边的黑色形成强烈对比,头戴着草色帷帽,帽子四边纱帘垂下,依稀能看出内里的雪容和青丝,可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阿霓吗?
“阿霓!”高岳欣喜,刚准备起身迎接。
忽然,房间横梁上,悬挂着的狗毛拂尘急速抖动起来,根根毛发竖直。
高岳脚步急忙停下,他这时才注意到:阿霓的下裳罗裙,是有些暗的黄色。
“你不是阿霓,莫不是胡姬?”
“崧卿,是我啊,我是阿霓呀!外面雪大,求崧卿放我进来。”那女子立在门外,既不掀起面纱,也不上前,最后焦急得哭起来,一声哀过一声。
“你自己可进来。”
“阿霓害怕那犬毛做的拂尘。”这时那女子的语气又充满柔媚,似乎是乞求他的哀怜。
这下子高岳恍然大悟,“棨宝是你最喜欢的小猧子,你居然害怕它的毛发,你不是阿霓,你是今晚的那只胡姬!”
这时,幽微的烛火映照下,雪地里的女子掀起了面纱。
她的头发不是原本的乌云色,而是变为火般的赤红色。
眼瞳为蛇般的黄色。
香腮的两侧飘动着长长的白颊毛。
可不是今晚所见到的那只雌狐狸嘛!
接着她迈动脚步,越过门廊,踏入到堂内来。
这下轮到高岳惊慌,“韦驮天,韦驮天!”
这时哪怕这个昆仑奴变成条黑狗窜出来,也好哇。
可根本没有韦驮天的身影。
“崧卿,但求欢爱如昨夜。”胡姬步步紧逼。
“出去,出去。”高岳大为惊恐。
“不是崧卿叫我进来的吗?况且,之前你见薛炼师时,不是暗想自己渴望遇到狐魅的吗?”
“芝蕙,芝蕙!”
可芝蕙也不见身影。
高岳便转身,去墙壁上取弓,要射这胡姬。
可弓犹在,弦却无迹可寻。
急忙间,屋梁上的拂尘发出霹雳般的声响,顿时个影子落下,高岳一瞧,居然是巨大型的棨宝之灵,只见它威风凛凛,挡在了自己和胡姬之间。
“棨宝,看来平日里是我看错了你......”
下一秒,胡姬白颊毛炸裂,怒目圆睁,冲着棨宝张牙舞爪“汝安敢拒我?”
“呜呜呜。”棨宝顿时萎缩为原本的大小,趴在地上翻着肚皮,头一歪,开始装死。
“你这小猧子,平日养你何用啊!”
高岳被推到了筐床上,那胡姬很快骑在他的身上,用双手摁住高岳的胸膛,重新幻化为妻子云韶的模样,脸若花围,素体粉腻,褪去夹袄罗衫,低声切切说,“我是腹里癫狂,心若沸水,求崧卿怜爱成全,幻作阿霓模样,想必崧卿不会回绝。”
很快高岳就觉得下身滑入温池当中,抬眼看去,这胡姬已耳轮赤热,微露皓齿,情急下便用手对着她的胸脯推去。
一入手,却觉得不对。
这胡姬化的是自己的妻子云韶,云韶的尺寸他太了解,可这一摸,却如笋般抖抖尖尖的。
高岳一惊,不由得从梦中醒来。
却发觉,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是芝蕙。
芝蕙发髻散开,青丝纷披,眼中因疼痛而泪光闪烁,而自己双手抓住的,正是她如玉般的椒胸......
接下来数日,那胡姬再也不曾来入梦与高岳鬼交。
泾州雪落时,新阿兰陀寺开始在三宝田中播种芸薹,刘辟则告辞了高岳,向长安而去而此时芝蕙大方走出来,以妾室的身份对刘辟回万福礼,祝他和韬奋棚诸棚生场顺捷。
因唐和西蕃正在和谈,使者不绝于道路,故而今年防秋毫无压力。
王子弗在墟集上售卖的茶,很快被妹轻部落及泾州军民抢购一空,这位商人换取不少羊,但他却不敢要羌马,谈及原因时他只对高岳说:“如今朝廷任命同华防御使,把守住武关、潼关,商贾一律不准将马带回山南或江淮去贩卖。”
商贾总是对这些变化特别敏感,高岳也是。
朝廷严禁方镇马匹的流通,特别是像淮西、山南东道这样缺马的地区,看来是准备在李希烈、梁崇义间做出个抉择了。
3.猎狐柏树林
现在所有的矛盾,似乎从西北边陲消散,又随着风,掠过蜿蜒千里的黄河河曲,聚集到关东去了。
几日后,泾州城的营将张羽飞、刘国光刘海宾之子骑着马,带着数十健儿来到百里新城搜,高岳于公廨款待,芝蕙作陪,在听说灵台令遭狐妖魅惑后,张羽飞、刘国光哈哈大笑,“胡郎、胡姬不过以幻术蛊惑人心罢了,高侍御思念爱妻,又是登科的士,狐魅最喜您这样的。现在请出二屯官及屯队追随我俩,便要让高侍御看看狐魅最怕的,就是我等身披皂袍、射皮饮羽的健儿!”
其时整个灵台县周围的荞麦已收,冬麦已种,正是初冬的闲暇时分,一听说要在达溪河围狐貉,高岳属下两名屯官侯兰、程俊仁,外加数十屯队高岳有意要让屯队们锻炼下搜的本领的士兵,甚至连城傍的妹轻党项也过来数十骑,一并踏着雪地,搜寻作妖的狐狸。
芝蕙也披着羊毛轻裘,骑在匹小马上,跟在高岳其后,亲自观。
最终,这群士兵驱到河原旁的一丛柏树林前,因侯兰和程俊仁发觉这里的雪地上,有数行来回的狐狸足迹,很快张羽飞、刘国光下令所有的营田兵和党项侧近,将此树林围定。
斥候的士兵来报,树林内有大古冢十多座,还有座废弃的小庙,碑石横倒,荒残无比。
“就是这儿了!”张羽飞大喊道。
营田兵背着柴草和铁锸,自四面八方逼近这些古冢,随后一面掘坑,一旦挖通了狐狸的巢穴,就点燃柴草往里面扔,很快烟火四起,“哇哇哇”类似乌鸦的叫声自树林各个角落炸起,这声音高岳现在知道,正是狐狸的叫声。
“天啦。”芝蕙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里,许许多多大小狐狸,有的焦头烂额,有的被熏得随地翻滚,都发出那乌鸦般的惨叫声,往树林外奔逃,整个林间满是赤色灰黄色的身影在穿梭。
可树林外的各个通道,都被健儿们给封锁住了,射弓的声音络绎不绝,这群狐狸一头接着一头,无不应弦而倒,饮羽而亡。
“那里,那里!”忽然眼尖的芝蕙指着树林的西侧,居然有位女子模样的,骑着头青灰色的骡子,急匆匆地奔走出来,在那个方向拉弓的健儿一看到此景,错愕下居然不敢射箭。
“那是狐魅,别放走了!”张羽飞纵马来追,前后都有犬狂吠追赶,那骡子背上的女子一听到犬的叫声,立刻坠落地上,显出本形,于雪地上穷奔。
高岳放眼看去,果然是先前出现在后楼屋脊上的那头狐狸。
约莫一刻后,追出二里多地的犬,将这头狐狸给捕杀了,衔着它的尸体慢悠悠地跑回来。
待到高岳和芝蕙走进那“胡姬”所乘的骡子前,发觉原来是头野猪所化,而那胡姬穿的女子衣裙、罗袜,都散落在地上,就像是蝉脱壳后的残余般,其中那裙子果然是黄色的,和梦里所见一模一样。
“哈哈!”张羽飞跳下马来,掏出把匕首,掀开那死狐狸的口,翘出颗珠子来,递给高岳,“高侍御,这就是胡姬蛊惑鬼交你的媚珠。不过这也算是高侍御的奇遇,听说遭狐魅而不死的,以后的荣华富贵可了不得。”
高岳接过来,只觉得这颗珠子看起来怪怪的,还有股狐狸身上的膻臭味。
原来胡姬就是靠着这个将我给梦魇住了,多亏芝蕙见我睡着时的情形不对,见机行事,舍身相救,唉这唐朝啊,看起来是因地广人稀,孽畜作祟的事还真的有呢!
只是可笑畜生变化也就那几下,很快就黔驴技穷,止增笑耳。
日中时,柏树林内的群狐全被杀殆尽,健儿们用木杆,陆陆续续扛着百多头大小狐狸,准备割肉剥皮。随后高岳下令,将这片树林全部砍伐,做成木材运到新阿兰陀寺里去,准备等待十一月,用于修造新的佛堂,还要把林中的古冢都清扫修理好,来宽慰死者,不至于再被野狐狡兔们占为洞窟。
至于媚珠,高岳认为是个害人的东西,便送去阿兰陀寺里,交给明玄法师立塔镇压了。
从此后,百里新城果然没有再出现如此的怪事,百姓、军卒和城傍党项们都说高侍御此后将拥有个极度传奇的人生,而与狐妖梦中不够是鸿篇里的个小小的序章。
十月下旬第三日,前去买马的妹轻党项陆续归来,明存义给高岳带来好消息:他们从河东的石州,买到了既好又便宜的骏马,才二十五贯一匹,足足买了四百匹,分数队正沿着不同道路归来。
跟在明存义后的,当然有石州的驼马商人和党项蕃人,他们是来收余款的。
高岳稳住明存义,又派人私下询问,才知道明存义这家伙,看起来身高九尺粗爽敦朴,原来给我打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