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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若非当初武姐姐与徐姐姐一句要替元姐姐报仇,六儿早就随了元姐姐下了九泉,替她去挡些阴府寒风苦雨,不叫她在下面太过寂寞了!
所以武姐姐,你别怨我。说什么,我也要替元姐姐报这个大仇!”
六儿言至于此,已然再忍不住,放声哭泣。
这一哭,却惊醒了徐惠。
见得媚娘醒,徐惠甚是高兴,可闻得六儿哭诉产有仇,徐惠也是心下一片痛意,便泣道:
“媚娘,此番可是我害了你,无论如何,这个仇,咱们一定得报。所以你便莫怪六儿了。这几日,我只想着你。可若是你无事,只怕头一个去做的,便是我。”
媚娘叹息,将徐惠脸上泪水拭净,安慰一番才道:“我又何尝不知你是一心为素琴复仇?我又何尝不想?可是惠儿,现在宫中,除了稚奴,我便只有你们几个是些牵挂了。是故于我而言,你们几个和稚奴的安危,比复仇重要得多。所以我才出此下策你也莫再自责。说起来,此番终究是出了一番气虽然咱们也没落什么好儿就是
还有你,六儿,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是觉得那萧蔷可怜,你别哭,我不怪你,起来罢!只是以后,再也不要说什么要下去陪素琴这般的话
你觉得,以素琴的性子,她会高兴见你如此么?”
瑞安娘闻言,也是感叹,便上前也拉了六儿,劝了一番。六儿才止住哭。
见他们止住哭泣,媚娘才道:
“对了,陛下既然禁足了那大小韦氏,只怕咱们延嘉殿,也是有些责罚的罢?说到底,此事现在还是挂在咱们延嘉殿上,以陛下之明,为了宫中人心平衡,也是要对咱们延嘉殿做些责罚的。”
此言一出,徐惠便哭得更加内疚道:“媚娘我对不起你是我连累了你结果却害得你被禁足百日”
她这一哭,几个近侍也是难过。唯有媚娘一愣,才道:“陛下只是罚我禁足?”
“我原本也要求了一同禁足的,可是陛下不准”徐惠泣道。
媚娘听得好气又好笑,点着她的额头道:“你这傻丫头!怎地这般蠢呀你!我问你,便是陛下不禁我的足,我现在这副样子,能下床么?”
徐惠一怔:她这些时日,每日里茶饭不思,汤水少进,除了照顾媚娘,便是痛悔此番自己太过急躁,害得媚娘如此,哭泣不止。却是再不曾思索其他。
然她终究聪慧不逊媚娘些许,此番只是内疚过了头,又伤心媚娘受伤,又气愤韦氏大胆,是故感情昧了心智。
媚娘这一发问,她便明白过来,喜道:
“陛下这是保着咱们呢!他禁你的足,却未禁我的,一来让其他殿里的知道,陛下相信咱们延嘉殿,好让众人不敢犯咱们延嘉殿,二来你也可以安心养伤”
媚娘忍了些疼痛,这才嘲笑她:“想通啦?傻丫头!真是再者,陛下既然已然着了大理寺介入此事,连内侍省都略过,想必有心折那安仁殿的翅膀了。你呀真是
不过说到这里,你觉不觉得奇怪。那韦昭容虽然智计不足,然之前于宫中诸事之上,却也显是得了高人指点的。怎么此番却如此鲁莽,连个确证都不抓紧,便来咱们延嘉殿闹事?那韦贵妃,怎地也就这般助着她,由着她?也不替她仔细思量审慎一番再让她行动?”
徐惠想了想,点头道:“确是奇怪韦昭容此人,虽狠辣,却是个直肠子,无甚智计。之前种种,皆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如今此番,虽说是因失去龙嗣,大怒莽行可那背后之人却未曾提点,着实奇怪。再者,这韦贵妃是她姐姐,为何这般纵着她也颇有可疑。难不成她就没想过,会有这般结果?”
媚娘低头,微思。
瑞安却道:“那韦贵妃未必便与韦昭容一心罢?韦贵妃身为四妃之首,又得一子,眼看便是皇后之位的最佳人选。可那韦昭容平日里借了她名势,不知行了多少不仁不义之事。加之这韦昭容在前朝的家世,其实却比韦贵妃强上许多,若得一子只怕还危及她贵妃之位,甚至还有可能成为与她竞争皇后的劲敌她怎么肯?”
媚娘点头:“瑞安说得不错,只怕这韦贵妃与韦昭容之间,却不似咱们想得这般铁板一块还有,那韦昭容背后之人此番也许不是不提点,而是根本来不及。惠儿,你且想一想,以往诸事,这韦昭容虽然应对高明,可总是要花些时间虽偶有两次应对于前,却更似一早便猜到局势发展,事先布好局似是”
“似是她背后的人,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与她做应对之策,是也不是?”徐惠沉道:“你是担心,这般智计,加上这般反应只怕这韦昭容的背后之人,是前朝什么大人物?”
媚娘越想,心中越烦乱:“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可是惠儿,若当真如此,只怕咱们此番,却是陷入了一个脱身不得的大漩涡里了!”
姐妹二人一想,俱是一惊禁秘之地,前朝权要之堂,唯一能让二者联系起来的,自古以来只有一件事,便是对最高权位和通向这权位之路的谋划。
若那韦昭容果然如她们所想,与前朝有所纠葛,甚至是听命于前朝某人
只怕太宗也未必不知,甚至以太宗之心智性格,很有可能此番延嘉殿、萧美人一事,根本便是他意欲将安仁殿这枚插在他龙袍肩角上的暗钉一举起出的谋局。
媚娘与徐惠俱是越想越惊,又看了看周围一众近侍,觉得还是少说为妙,便各自沉默。
良久,延嘉殿内一片安静。直到安宁近侍苏儿入得殿内,送来安宁亲自制成的羹汤,这才打破了殿内的沉默。
媚娘见安宁如此厚爱,自是感谢不必提。那苏儿却道:
“这碗羹汤,说起来可是咱们二位主人的心意:王爷亲自寻的食谱与材料,公主亲手调的味道。王爷说了,此汤名为安神宁气,徐婕妤受惊忧神,武才人伤痛难眠,服之再适合不过。”
媚娘本是含笑,闻得她特别强调稚奴之语,心中一动,便笑道:“如此却是谢过稚奴了。只是不知这材料,却是些什么?”
苏儿见她问得正如德安交待的一般,心下便罕道德安知机,于是笑道:“武才人见谅,苏儿是临行之前,德安公公曾经特别交待过,武才人最近正在集收食谱,只怕会有此一问。是以若武才人问起此汤制作之法,便改日由德安公公亲自抄了食谱送来便是。
德安公公还交待了,道请武才人且宽心。陛下虽禁了武才人足,却也因此番一事,着人特意留心咱们延嘉殿的安全等事,是故这诸殿之中,只有咱们甘露殿中人因为陛下寝殿,王爷与公主又素来与人无争,可以送饮食入延嘉殿其他诸殿,皆不可送任何饮食药物入咱们延嘉殿的怕的便是再出现九成宫禁牢之事。
且从此刻起,但凡进入延嘉殿的人,都需得持陛下或淑、德、贤三位娘娘的手谕方可。再加上陛下已着孙、韦二位大人入安仁殿调查
以二位大人之能,必然不日便可查清事实,替徐婕妤武才人洗得清白。到时,那些小人便再不能暗害咱们了。”
媚娘闻言,心中明白,便笑道:“那可真是谢过陛下隆恩了。你回去,且替徐姐姐与我,谢过陛下与王爷公主大恩罢!”
苏儿闻言,含笑应之,徐惠便忙忙着瑞安赏了钱银,又好生相送,直到殿院之外。
看瑞安回来报得苏儿已然回转,徐惠便着娘与六儿好生查过周围无人,才喜道:“借了苏儿之口,重提九成宫事,是教咱们知道,他从未忘记素琴之死。加上着苏儿告诉咱们,孙韦二位大人必然不日便可查清事实,这是要让咱们清楚,此番却是要将这韦昭容给办到底呢
只怕是陛下着苏儿前来的呢!”
媚娘点头道:“那韦昭容积年之罪,陛下也难以容之也罢,陛下此举,也是替咱们报了素琴的仇了。”
嘴里这般说,媚娘却看了一眼瑞安,主仆二人心中清楚,只怕此番借了苏儿之口,告诉她们姐妹,必会要那韦昭容自食恶果的,却不是太宗,而是稚奴。
而且很有可能他要做的,便是那萧蔷曾经告诉过惠儿,却未曾做出来的一手借刀杀人之法
思及此,媚娘心中又是感念稚奴一片心思只为护己周全,又是烦恼他这一片心意自己终将辜负,烦乱不堪加之背上又痛,便索性饮净了那羹汤,沉沉睡去。
处处为营,步步杀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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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内。
此刻天光尚早,太宗正在太极殿内休息,又适逢剑师李德奖今日家中有事,返家而去。稚奴便只一人在殿中,取了绢笔彩墨作画。
德安入内时,稚奴正坐在案前,细细将媚娘容貌描绘于素绢之上,见他入来,淡道:
“如何?”
德安恭道:“正如王爷所料,主上近日虽未再见武才人,却频频召徐婕妤侍奉笔墨。只是徐婕妤每每总推托不去。只怕”
“只怕父皇会不喜?”稚奴淡淡一笑,取了朱彩点了画中人之唇角才道:“你呀,还是看得不透。徐婕妤越是这般重视与武姐姐的姐妹情义,父皇才会越喜爱她因为母后也是如此。而且父皇本是性情中人,最讨厌的便是女子无情无义
是故,徐婕妤越是重视武姐姐,父皇越会爱重于她。而越爱重她,便也越会重视延嘉殿。这样武姐姐才会得保安宁。
只是”
稚奴停下笔,愁叹道:“武姐姐可是伤心坏了罢?父皇下令禁足于她,她若视父皇为夫,依她性子,断不能容父皇疑她至此。”
“这只怕也只是一时罢?武才人豁达,不会放在心上。”德安想起方才苏儿来报之事,忍不住笑道:
“且以苏儿来报,武才人今日醒来,却是看起来颇为欢喜,不但脸上带笑,连饮食也进的香咱们送去的羹汤,苏儿去取了碗回来时,听瑞安说竟是极喜欢,一口都没剩下。再不复前些日子的恹恹之态。只是
以武才人这般好动的性子,禁足于殿中不得外出,她难免寂寞。”
稚奴温柔一笑,停笔,将素绢高举,审视一番,才满意唤来侍笔小童,命好生晾干,小心收好,改日请人阎立本入内,小心着色裱糊才是。
小童子领命而去,稚奴才收了笔笑道:“她素来最爱百~万\小!说,尤喜史。你今日起,每隔了三日便取了我之前钞录的那些书,放在点心盒子下层装好,上层依旧放了她喜爱的那几样点心,亲自送与她罢!
记得,一定由你亲去,不可假手他人。再者,你这几日也需得与瑞安一起,盯紧了武姐姐与徐婕妤甚至延嘉殿的一应饮食起居,来人去使,切莫叫那起子小人钻了机会,伤了她。或是让她再如当年元昭媛落胎之时受了连累,才不好。”
德安笑道:“王爷放心,德安一早便嘱了瑞安与徐婕妤,自从武才人禁足之日起,她们二人的饮食一概由咱们殿里制好了,试过毒后,再由瑞安亲自来取。经咱们殿后园中的假山密道带回延嘉殿。
至于御膳房这几日送入延嘉殿中的饮食,一旦送来,便悄悄或倒或扔便是。”
稚奴闻言先是点头,复又思量一番,摇头道不可:
“瑞安不可离开武姐姐半步,她虽智计无双,更兼谋略惊人,可却是个太过重情重义的。是故并非擅长于后廷这些事只不过因为之前也好现在也罢,心心念念保护元昭媛与徐婕妤才如此行事果断罢了。其实她是最见不得人哭示弱的
一见便心先软了几分,是故极易受那些擅长做戏的女人们的哄骗。
虽说有徐婕妤在,可她这几日之后,只怕便要常常去陪伴父皇,加上她也是个易被感情所支配的看看此次之事便知。是故也不能依赖着她。她的贴身侍婢娘与六儿更不必说,虽然都是极为忠心,为了护主也下得了重手,但却始终都是年幼,思虑未必周详。
瑞安便不同,毕竟他与你自幼在宫中长大,又是跟着母后一番锤炼,又是见过诸多大事,机警比你还要强上两分,又能冷静处事
所以他万不可在这关头离开武姐姐半步。
德安,从今日起,还是你亲自去,挑两个可靠的人陪你送膳食去罢!一来瑞安可以安守武姐姐,二来也方便我了解她的近况与想法。
至于若是有人问你,为何频频前往那里我记得延嘉殿附近的小花园中,长得一园的好金菊与朱色牡丹宫中也仅此一处
对!若有人问,你只说我近来因父皇突喜金菊,便也命了你日日去那儿取了菊花来奉与御前!”
稚奴越说越得意,便道:“对,也别用食盒了,那终究放不下甚东西。索性将一应东西好好儿匿于花桶之中,上面放了菊花遮住便好!这般下来,还可多带些什么好玩的物事,与武姐姐解解闷”
德安见自家这个懒惫王爷,为了媚娘却如此费尽心思,不由又是叹息:“王爷,您若能把对武才人的心思,只用一半在建功立业博得主上欢心群臣敬重上,那那这朝中,还能有谁与你相争?还有谁敢将您当成一个小孩子?”
稚奴却轻轻一笑道:“我今生所愿,原本只为母亲报仇。这权力之争,我看得明白,乃是古来最凶险之事。是故本无意相争。甚至便是这所谓的天家富贵,父皇隆宠,诸老相亲
于我而言,也常有束缚之感。总觉得再不得自由自在。”
稚奴一笑,深情道:
“德安,从母后身上,我知道了一件事,身为天家中人,要寻得真心爱侣,相伴一世,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从一开始,我虽告诉母后要寻得心爱之人,相伴相偕一生,却也知这只是空想。
可是可是没想到,我以为的这般空想,却成真了!
原本以为只得孤独一世,应了父皇之命,随便与哪位权臣爵公之女定下亲缘,相敬如宾虽不能两心相映,琴瑟相融,却也能平安无事过得一生,便是我的命运了。
可是
武姐姐出现了。”
稚奴含笑,轻抚桌上大红牡丹,目光温柔如水:
“我从未想到,这世上竟真有如此让我难以割舍之人,难以割舍的温暖情感她知我,懂我,识我这种情感,甚至常常会让我忘记了仇恨的折磨与痛苦”
稚奴一笑,转头看着德安道:
“德安,我知道,你心里也好,花姑姑心里也好,其实是想着,现在大哥如此,只怕将来的太子之位,会有一番波折。而若是我能为太子,便是如你们所愿了
可是德安,如果我做了太子,最后坐了龙椅,扛了江山,那便于我,是最大的痛苦了。我自幼便不爱这束缚,你们是知道的。再者,若我为天子,只怕便要与父皇一般,再难只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了。
身为天子如父皇,必然要多方权衡,必然要多方照应,是以必然要让自己挚爱之人伤心可偏巧,我李家男儿,上至曾祖父元帝李昞,下至父皇,几代李氏男子,都是颇有些视心爱如性命的怪人,否则无论是当年的晋阳起兵之事,还是父皇这北门之事玄武门之变,因为玄武门在北向,所以这里稚奴就用北门之事来隐代玄武门,便是起了也只怕要晚上许久
德安,我也一样是李氏子孙,所以若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与我而言也是终生之痛。”
停顿良久,稚奴才看着有些动容的德安道:
“德安,我感谢你的一番苦心,花姑姑的一番苦心。
可我真的不想争。当然以后,我会也如大哥他们一般,拿些权力在手,却再不想争什么太子之位,大唐之主。
因为这权力,于我如步万丈峭壁之边一般悬惊。权力过大,若身为帝王,恐怕便要有负于武姐姐。权力不足,如之前那般,便必然会在再有人害武姐姐时,我又不能保护她
所以我会争权,德安。但是,我必然还是会当一个无足轻重的逍遥王爷的。
只有这般有些权力,却并非权高万人,引得众人瞩目,我才可能有那么一线机会,能伴武姐姐左右,成为与她白头偕老,相伴终生的那个人。
所以德安,我绝对不会去争储,也绝对不要成为第二个父皇他这一生,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