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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待价闻言,慌忙下跪道:“陛下圣明!微臣失察实属死罪!然微臣并无”
“起来吧!朕知道你是认真做事了。朕说的,是那些九成宫的戌卫真不是他们到底是姓李,还是姓别的什么。”
太宗此一番话虽然另有其意,然韦待价也听出些好歹,便自己起了身,道:
“陛下的意思,是此事”
“从今日起,朕会下诏,以另有他务为由,着你不必再查此事,另换官员。
不过朕希望你明白,从明天开始起,私下里,你要给朕盯紧了一切与此案有关之人。明白吗?”
“微臣遵旨!微臣谢陛下信任!”
不多时,这消息便传入了正在大宝殿内,抄录、批读史书的稚奴耳朵里。
稚奴点点头,道:“告诉韦待价,既然父皇如此信任他,他当必为父皇尽心才是。”
德安不解:“德安不明白,王爷,这韦待价,可也是韦家的人。怎么您与主上,都这般信任他?”
“因为他比谁都更有痛恨韦氏一族的理由他的母亲身为贵胄正室,却不为他父亲和韦氏家族诸人所喜,甚至以一介堂堂正室,被几个妾室欺凌终至气郁而死。”稚奴淡道:
“母后在世时,有一次见到他之后,便曾经与我说过。若有一日,韦氏一族逢有大难,那么这韦待价只怕心里会是欢喜的。”
德安默然。
稚奴写了几笔,又问道:
“对了,她招了没?”
“回王爷,那贱婢嘴硬得很,虽已然信了是韦氏欲除她,可她就是不肯开口,只是嚷嚷着要见卢光明与林志的真正主人,才肯说出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她跟了韦氏那么久,只怕是见惯了韦氏的手段。加之卢光明与林志二人,之前曾为韦氏所用。所以她便以为,这两人去,是韦氏有意试探于她。她觉得这样一来,说明自己对韦氏还有用,还有一线生机,便更不欲吐口了也罢,这样也好,让她抱持着最大希望罢!
德安,传话儿给林志还有卢光明,告诉他们,接下来的几日不必动刑,只要日夜有人看着她,给她吃,给她饮一切如常,只是莫教她合上一眼就行了。记得,一定一眼都不要让她合。”
德安大奇:“为何?不教她睡觉,便可问出所有了么?”
“人之一类,最怕的不是交加,而是疲惫不堪,却始终得不到休息德安,当人累到了一定程度却始终不可睡上一觉时,他会变得非常忠实于自己的本能。”
稚奴冷笑,想起幼时,曾经听过的舅舅与父皇说的一番话
当时,父皇正因为一个刺客不肯招供而大光其火,是舅舅出了这么一个办法。结果不到三日,那刺客便挨不住,什么都招了。
果然,稚奴这个办法,是异常有效的。
到了第三日晨,宫外传来消息,说春盈已然有了些挨不住的样子来。
稚奴闻言,立刻便借口出游,辞了正在与诸首辅大臣们议事的太宗,出宫先奔禁苑,然后经禁苑去了感业寺旁的一处偏僻所居,换了衣裳,坐上马车,直奔通义坊私宅。
到得私宅,稚奴且不下车,直由德安着了人出外转了几圈之后,才由侧门小心驶入私宅之中。
刚下车,便见卢光明迎了上来。
“如何?”
稚奴一路快步走着,一路轻问。
“回王爷,真是熬不住了。现下,林志正逼着她不许睡呢!听说您要来,她高兴坏了。
王爷,只是若您一去”
“此事之后,她自然会去她该去的地方。”稚奴淡然。
卢光明闻言,敬畏道:“是!”
不多时,幽禁着昔日安仁殿司衣春盈的密室之门,便为稚奴所开。
慢慢走入,稚奴竟然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只是披着青色戴帽斗篷,缓缓从被吊着的春盈背后走向她的前面立定,却只是背对着她。
春盈已然眼圈发青,目光昏昧。然而看到那道青色的斗篷,还是惊喜道:
“王王爷!王爷!奴奴婢,没有背叛您没有没有背叛您还有娘娘求您放了奴婢吧”
稚奴心中,猛然一紧:王爷?她叫自己王爷?!
一股寒凉之意,慢慢地浮上胸口。他不语,只是极慢极慢地,转过身来,取下帽子,让自己的脸,暴露在春盈的面前。
春盈刚开始,还是欢喜的,可是很快,她便看出了不对
眼前这个人,与那个人根本不像
虽然五官颇有神似,可是这人年轻得多,白润得多,也好看得多。
半晌,她才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地惊呼:
“是你?!怎么怎么会是你?!”
稚奴却恍若未闻,只是一步步地,一步步地走向她,在离她仅几步之遥的地方,立定,制止了准备上前喝斥于她的卢光明一众,淡淡地,然而压抑着自己恐慌与不安,愤怒与悲伤地问:
“不然,你觉得,该是谁?”
如稚奴所希望的那般,春盈崩溃了。
一直存于心中的希望,被无情地打灭了。而且来者,还是那个任谁都想不到的人
她崩溃了。
喃喃地,她反复问着:“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该是他来的该是他来的!”
“本王问你该来的,是谁?”
稚奴慢慢地走向她,轻轻地,然而咬牙切齿地问。
春盈看着他,怔怔地看着他。突然间放声大笑:
“哈哈奴婢明白了奴婢明白了王爷,您是戴了面具,在试春盈的!是不是?啊?
奴婢便说么!怎么可能是这个软柿子来?哈哈
不过也难怪哈哈您可是智计多谋,思虑周详的魏王爷啊!这般试来果然是魏王爷高明啊!”
大笑声如一条条毒蛇,撕咬着稚奴的心,让他的手指一点点冷了下去。半晌,才猛然伸出手掐住春盈的下巴:
“你这贱婢!敢口出狂言污我四哥?!我杀了你!!!”
一边说,便疯了也似地要杀了这个被吊着,全然动弹不得的婢女。
周围人一见惊呼,德安急忙上前抱着稚奴的腰,哭道:
“王爷!王爷!王爷不可呀!这贱婢死不足惜,可是您若王爷?!王爷!!!”
就在他的惊呼声中,稚奴突然大喊一声好痛,手捂着脑袋挣扎两下,最后双目合起,软软地瘫倒在地。
刹那间,幽室内一片大乱,呼唤声,悲泣声,狂笑声
交织在一起。仿若一曲让人不忍闻的悲歌。
九成宫内,风云再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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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再次醒来时,已然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见稚奴醒了,德安欢喜,急忙上前来扶,却被稚奴制止了。
稚奴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前方。
德安见状,心里又恨又痛。
半晌,稚奴才慢慢开口:
“她都招了么?”
“招了。刚刚虽然有些疯不过不过林志还是控制住她了。”
稚奴紧紧闭着嘴,又是好半天才开口:
“供词呢?”
“王爷”
“供词。”
稚奴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
德安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崩溃地跪在稚奴脚边,哭求:
“王爷算了罢!咱们改天再看罢就当是德安求求您”
“供词。”
稚奴很平静地道,漆黑的眸子,只盯着德安的泪眼。
德安哭泣着,以哀求的目光看着稚奴。
良久,良久,最终,德安还是没有能敌得过稚奴的冷漠眼神,哭泣着,颤抖着,将一本厚厚的折本,从怀里取出,颤抖着,犹豫着,交到稚奴的手中。
稚奴接过,慢慢地打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目阅。
这份供词真的很长。长到稚奴足足读了快两个时辰,方才读完。
“王爷咱们该回宫了,不然主上会着急的王爷”
德安也跪着哭了两个时辰,嗓子都哭哑了
他读过那份供词,所以他更害怕,稚奴会崩溃。
可出乎他意料,稚奴没有。连一滴眼泪也没流。
只是默默地合上厚得如一本通史的折本,默默地看着德安,半晌才又问:
“她说的这些证物,还有证人都找到了么?”
“有一些有一些是是在她随身物品中找到了
她她也怕怕韦氏暗害,所以所以把一些关键的东西都带在身上
其他的”
德安不再说,稚奴却明白了。
良久,德安才又泣道:
“至于证人除了当年当年将佛像送入送入皇后娘娘寝殿的那几个
其他的,都还活着。”
稚奴笑了,虽然很淡,却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