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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看着他的脸,也不禁长叹一声,默默走入禁牢,取出一只小盒子,放在桌面上,转身随着太宗离开。
禁牢中,伏地的媚娘慢慢抬起头,泪水,已然染湿一片衣襟。
颤抖着,她拿起那只盒子打开,取出其中药九,倒了一杯酒,和着吞下。
然后,她便缩至禁牢角落之中,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般环抱着自己,静静等待着那杯茶水的到来。
是夜,九成宫禁牢忽急报韦待价,道牢内所囚才人武氏,突然中毒,口鼻黑血直冒,昏倒不起。
经狱医与太医救之,微醒,然已确认其身中之毒,是为烈性鸠毒。
韦待价大惊,问得先前虽有太宗亲审,然太宗审后离开方为戌时,而才人武氏中毒发作却已然是丑时三刻。正如太医所言,这鸠毒性极烈,饮毒之时,当场发作才是。
韦待价闻言,深知有异,遂着调查武氏不久前所食之物,发现太宗赐之酒菜水食皆无异常,唯一可疑,是武氏曾于中毒之前,喝下一杯茶水,然中毒之后众人来时,却再不见这空杯踪影。
韦待价闻言,心下生疑,遂上报太宗。
至时,太宗却先道欲恕媚娘之罪,言方才自己已然亲审,确定媚娘无辜。
然韦待价上报后,太宗大怒,道之前自己亲审媚娘时曾确认其身体无恙,如何便突然中毒。且责令韦待价速速查证。更着人立时将武媚娘释出禁牢,回延福殿安养。
此时正巧晋王治在,因与媚娘有故交,闻得其中毒不醒,惊而泣,求以药王孙思邈召入内救治。太宗准,又因媚娘数次救晋王有恩,着情,允他入延福殿探视。
“怎么样?”
稚奴不安地在媚娘寝殿外来回走动,见到孙思邈从内寝走出,急问道。
孙老儿却左右看了看,才拉了他到一边无人处:“晋王爷,你可在事前知机,与武小友服了什么可解鸠毒的药么?”
稚奴一怔,心下一种不祥之感升起:“稚奴不曾,道长此话怎说?”
“不是你?那便奇怪了方才小老儿与她把脉时,发现武小友体内,似有事先服下解药的情状。否则以鸠毒这般狠烈剧毒,当场发作死亡才是正理不过也对,你不是这般性子,又与武小友交好,当不致如此。”
稚奴想起前事种种,才寒声道:
“所以,是有人知道武姐姐会中毒,事先服了解药与她?”
“说是解药,也不完全对。小老儿之所以觉得不是你所为,便因此药功在解毒不假,可是却刻意地选择了一种极其耗费时间和武小友体力的方式来为之。倒似倒似是有人刻意让武小友受些苦痛一般。”
她们这是要挑个人来警告一下元昭媛与徐才人的。所以武才人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她们看在王爷您的面子上,不会杀了武才人,可是让武才人受些苦,只怕是必然的
这些日子跟着武姐姐,瑞安算是看明白了。她虽出身不高,又无什么背景,在这太极宫中,可依靠的只有您,可她偏生是一片真心待您好,所以,再不会愿意拖累您的了
王爷,德安平日里便觉得,这宫中,若有一个在德安瑞安死后,能将王爷放心交与其手里的,便只有武才人了。主上与其他王爷公主们各有各的事情,只怕也顾不得您多少。只有这武才人她可是一颗心都照顾着您的,便如她照顾着元昭媛、徐才人一般只是与元昭媛、徐才人这般交好,怕是会有人看她不顺眼呢
大哥知道,那武才人于你有恩,且你大嫂日常里看着,也说她是个真心待你好的。可是呀稚奴,你也得劝劝她。这之中,有时真心,会成为伤人伤己的一把利剑此番之事,说白了,其实就是那些人如当年谋害元昭媛腹中之子一般,欲借机杀一杀延福殿的威风,所以才找上武才人的,你劝劝她,想开些吧
忽然,安宁、花言、瑞安、德安、大哥承乾的声音在稚奴耳边响起。
紧紧地,稚奴握起了拳头,半晌才慢慢道:“道长,那武姐姐的身子,此番可有大碍?”
“这个你放心,武小友一直按着小老儿的要求,服食枸杞子与黑胡麻强身,这些日子以来,身体已然强健许多。加之那解药确实有效,解了大半毒性所以只要武小友按着老道抓的方子来服药排毒,便不会有事了。”
稚奴长出一口气,叉手为礼道:
“有劳道长了。”
片刻之后,内寝传来消息,媚娘之毒已然全解,现下只是体力不支,不能清醒便罢了。
稚奴闻言,不似以往般欢欣,只是默默地进去,看到媚娘虽然有些苍白,却睡得安详的脸,才来到殿外,站在院子里发呆。
不多时,一双眼血红的瑞安,便奔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稚奴身后,叩首:
“王爷,您杀了瑞安罢!再不然,打几下也好是瑞安没用,没有保护好武姐姐”
“你起来。”
“王爷”
“我叫你起来。”
稚奴淡淡道。
瑞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稚奴,看似平静,却隐隐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只得惶惶然地起身,看着他。
稚奴慢慢转身,看着瑞安:
“那轻粉,查出来没有?”
“查了,是新入殿的小婢女去尚服局领回来的。尚服局说,那轻粉初入时,是验过的,再没问题。只是后来新入宫的郑美人身边的小侍女娇容去了,说要替自己主子领盒轻粉,相中了那一盒,要时,却不得,尚服局说是武才人指名点着要的。娇容似乎挺不满。所以武姐姐知道此事,才急忙取了轻粉,赠与郑氏的。”
稚奴默然,才道:“所以,是郑氏下的手?”
“不离十,她母亲是淑妃娘娘的家里人,可是父亲却是韦氏一党。且素闻她的母亲,是极痛恨淑妃娘娘的,只怕此事,还是想借机栽赃淑妃娘娘,便如便如上次一般。”
稚奴又默然,半晌才道:“淑母妃可有所察觉?”
“应当是已然察觉了。当时武姐姐被污时,她便一力劝诫,可是那郑氏却仗着韦昭容与她一气,硬是将武姐姐下了狱。所以,这两日,她见着郑氏时,也是冷冷的。不过郑氏也似不把她放在眼里就是。”
稚奴再次沉默,又是许久才道:
“那韦氏,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再无,只是一心好好呆在自己殿内,说是绣什么图,要赠与怀孕了的萧美人的。”
“萧氏怀孕了?”稚奴突然眯起眼:“何时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王爷,您近来已然渐渐往前朝去议事,自然不知。加上主上也不是特别喜欢萧美人,只是得知她怀孕时,便赏了两块玉环,去看她一眼。再者韦氏也是宝贝她得紧,所以”
稚奴默然良久,才慢慢道:
“去查一查,萧氏怀孕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爷?”瑞安不解:“您是在担心什么?”
稚奴摇头,只叫他去查。
瑞安无奈,只得下去。
九成宫内,风云再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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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方走,一道倩丽身影,便徐徐来到庭中,轻唤道:“晋王爷。”
稚奴缓缓转身,见是徐惠,便行了礼。
“王爷,您是怀疑媚娘这番苦,受得不应该么?”徐惠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稚奴摇头不语,只半晌才道:“徐才人,以后武姐姐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这些事,你不必烦心。自有本王处理。”
良久,又道:“不过有一事,我需得徐才人你的支持。”
徐惠急忙抹了眼泪,道:“王爷请讲。”
“徐才人,本王需要你书信一封,告知您的父亲,就说您发现宫中昭容韦氏,与外臣私通消息,结成一党。因念及父皇,不忍其闻之伤心动怒,不知如何是好,还请您父亲示下。”
徐惠一惊,低头思索半晌,才毅然道:
“好,徐惠这便去书。只是王爷,这便能帮媚娘了么?那些人,会不会以后还来害她?还有,媚娘此番是因为她与我们交好,才”
“徐才人,你想得太多了。如果让武姐姐知道,她会伤心的。你只要记得,武姐姐是真心待你好,待元昭媛好的。那就行了。
说到元昭媛,我怎么没有见到她?”
稚奴有些微讶。
徐惠这才道:“近日素琴为了媚娘的事,伤心了好几次,都昏过去了。加之半年来她身体一直不安,所以刚刚孙道长入来,便与她一同瞧瞧,看看有什么不好。”
稚奴闻言点头,便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你也好,元昭媛也好,都不能再出事了。若再有一人出事,只怕武姐姐便会受不住徐才人,武姐姐就交给你了。本王还有些事,先回大宝殿。”
“谢过王爷关爱,恭送王爷。”徐惠闻言,感激不尽,微微一礼,送稚奴离开。
次日早朝毕。
长孙无忌与长孙冲父子,方才行至殿外,就已然见着房玄龄与魏征二人,站在一旁等着自己了。
心下了然,对着长孙冲使了个眼色,便看着儿子奔去着马夫将车引来,又由长孙无忌亲自请了二位大人一同上车,人问只笑言去府上喝酒下棋,然后便离开,直奔长安长孙府中。
半个时辰之后,三位大臣已然在长孙府上的后花园亭子里坐下,连衣裳也没换。
“辅机,徐大人的信,你可看了?如何?”房玄龄是急性子,上来便问。
而魏征素与长孙无忌不相为谋,此时坐于长孙府,全是为了当今陛下,所以也不多问。
“看了,真是难为了那徐才人了,能够如此上心。”长孙无忌叹道:“看来咱们当初倒是小瞧她了。”
魏征慢慢道:“那么,长孙大人是也觉得,该当动手了?”
“再不动手,只怕大唐危矣。这韦氏,当真是想把这李唐改韦唐了。”
长孙无忌恨道。
房玄龄与魏征俱是一点头。房玄龄又道:
“不过那韦待价,倒是可以收用一二的。这孩子,老夫看着是个将相之才。且存心又正,又是真正忠于大唐。”
“他忠不忠于大唐,其实都不打紧,只要不是愚忠于韦氏一族就成。不过正如房相所说,这孩子倒是真的忠于大唐,且还有几分将相之才,便留用也无妨,其他的几个,是断不能留的了。眼下老夫担忧的唯有一件事,便是这韦氏近年来,手段益发高明。
便拿这一次武氏一案来说,十足十可堪称是谋略无极那韦挺,咱们素日里也是知道的,却哪里有这般本事?
是故,这韦氏身后,必然还有另外一人。
再者,九成宫何等地方?那是皇家离宫!若非有皇室中人参与,只怕那韦氏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将整个九成宫诸多人等,皆为她所用。”
魏征点头,房玄龄也点头:“长孙大人此言有理,老夫也觉得,只怕便是这几位皇子之中一人。太子不必说,韦氏诸官这半年来接连上了三本参奏太子无德,恨他还来不及。
晋王与世无争,最是不可能。
其他诸王虽有此意此心,但却不曾有得这般好谋略好知机。所以不知是魏大,还是吴强?”
一句话,问得长孙无忌与魏征尽皆变色。
然二人思考一番之后,魏征便不得不道:“吴虽强,然与韦氏不合。所以,只怕便是魏了。其他诸王,究竟与之无甚大利害关系。只怕不会助她至此。”
长孙无忌叹息:“想不到最后,竟然是他们自己兄弟要阋墙唉主上若知此事,只怕要伤心难抑了。”
魏征却道:“主上未必不知。只不过他一直想着能够保得东宫、魏、吴三子皆安罢了。其实这般一来,反而使得三子更加各有心思。长孙大人,是时候劝主上,将三子各作安排了。”
“不成。”房玄龄断然摇头道:
“魏大人此言不可。你且想想,天子脚下,那魏王便可如此行事,若归至起封地,他一朝有了谋逆之心,便必然会想方设法,招兵买马魏大人,以他才智,便是咱们这些老家伙们,也未必能够敌得一二呀!”
“还有那吴王。”长孙无忌也道:“也未必不会有夺储的心思,而且其实他之智计,不在青雀之下。且加之他素行极好,众臣之中口碑又高只怕到时,比青雀更有可能动摇太子地位的就是他。”
魏征想了想,也断然道:“不错断不可容此二人掌握实权。还是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得好。至少,咱们能替主上看着点儿
不过此事,却是有些难办了。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什么不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