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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细闻身后,似是有人入内,便笑与徐惠道:“你可看看,这昭媛可是得发娘娘性子了,居然要咱们不得起身唉,说起来,也是够了。”
徐惠何尝不明其意?更巧笑道:“可不是?说起来倒是也当如此,究竟咱们只是才人呢”
“你们尽会取笑本宫本宫不依,你们不分输赢,定了本宫的彩头落在身上,便是不许起就是了!”素琴见那春盈一脸得意入内,更加任性起来。
那春盈却只是个虽有些小聪明,却不甚谨慎的奴才。平日里仗着韦昭容之势欺人欺得多了,益发忘形,见这元氏三人竟敢见她也不迎,当下大怒,便冷了脸,立在光地里,停止不前。更不参拜一二。只待着三人发现她,给句好话儿下个台阶,借势拿样儿来的。
孰知,这媚娘与徐惠二人的发心,正是让她知些难堪,更为素琴与媚娘之前所受之苦争些气回来,便再不理她,反而三人笑得越发欢乐。
那六儿之前初入宫时,因身为司衣小役,也不少被这司衣官春盈打骂,克扣食俸,如今既知主人们有心整治这贱婢,当然再乐得不过,便也只弯着腰,低着头,看着地面,抿嘴而笑,再连头也不抬的。
春盈等了半日,也不见三人回顾于己,且更是欢乐,心下直气得哆嗦,暗恨若今日韦昭容在场,必得撺使了主人,打杀了这三个【创建和谐家园】。
这般一站,便是站了足足两盏茶的时光,可怜春盈浅薄,不识棋艺,更不得近前一观,自是不知媚娘与徐惠早已分了输赢,二人此刻只不过是胡乱拿了几枚棋子,在那里调笑,暗暗以她取乐呢!
春盈这般站着实在是苦,可是她倒也硬气,死活不出声。最后还是媚娘心疼六儿也陪站,示意一下,素琴便头也不抬唤道:“六儿,本宫有些渴了,你去取些酒水来罢”
六儿闻言,知道主人这是在与自己松散,便急忙领命,含笑离开,且又得瑞安一旁暗示,便打定了主意,悄悄儿地命了另外一个宫人去取酒水,自己却趁众人不意,躲在亭中瑞安身后众人之中,只看热闹。
春盈见陪站的六儿都走了,只留她一众安仁殿中人,气得脸都黑了一半,身后跟着的诸多安仁殿宫人,虽然同为一主,共同受苦。然平日里因这春盈也受气颇多。故而竟也在心下暗暗以她取乐,更不出一声。
最后,春盈足足站了大半个时辰,素琴才“于不经意间”发现她也在这延嘉殿里,讶然道:“司衣怎在此立着?”又着左右道:“你们这些人也真是,本宫正兴头上,也不搬了椅子与司衣坐?”
春盈暗恨她故做不知,又闻此言,更冷道:“谢过元昭媛了,这延嘉殿的椅子,奴婢却是坐不得的。怕坐久了,会生出些事端来。也请昭媛小心,这久坐,可伤身呢!”
盛世大唐,千官相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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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闻言,收了笑容,慢慢抬头,看向她道:“你刚刚,说什么?”
春盈见她一个小小五品才人发问,更不当回事,眼珠子一翻,只做不闻。
媚娘微一眯眼,便喝道:“瑞安!”
“在!”
瑞安出列。
“贱婢春盈,借主【创建和谐家园】,狂妄无礼,不尊一殿之主,不知己身之卑,当庭掌嘴三十,以示惩戒于众婢!”
“是!”
众人闻之,尽皆变色,连素琴与徐惠也是一惊,正欲劝时,却被媚娘示意莫理。
二女虽为她担忧此行不妥,然终究也恨那韦昭容,更与媚娘亲近,便索性横下心来,与她为势。
那瑞安何人?自幼跟着长孙皇后与太宗,又是跟了媚娘一段时日的,见气势的场面可比二女多,也更不赘言,便拂尘一甩,大步出亭。
春盈闻言一愣,又见瑞安果然出亭奔自己而来,气急指媚娘道:“你敢”
这“打我”二字还没出口,春盈就见媚娘眼角一挑,妩媚之中自有一股隐隐而生的尊贵威严在,当下顿觉似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惊得浑身一抖。
就这么一意之间,瑞安的耳光,就呼上了她的脸。
瑞安既存了心,恨她安仁殿主仆恶毒,又恨她们利用稚奴,更恨她今日与媚娘无礼,下手便着实狠些。
加之这瑞安自幼便听从稚奴之命,不以己残为怨,平日更喜习武,手上劲道,可与那些常年征战的将官不差许多,那春盈虽骄横,却其实是个女子,究竟没受过折磨。
故而瑞安一掌之下,便打得她一张白皙脸上,红肿立起。两掌一落,便口鼻出血,牙床松脱。
十掌下去,春盈已然熬不住,跪下凄厉哀求媚娘放过。
见她这般惨像,瑞安一怔,倒也犹豫望着媚娘,其余众人更是惊惶,尤其素琴,已然变色。只有徐惠,倒也能受得住,只是有些不安。
“看什么?这才十掌,我说过,三十掌,一掌都不得少。若少一掌,你便替她挨上十倍之数。”媚娘头也不抬,只品茶淡然。
瑞安闻言,知她这是为自己在众人面前开脱,心下感激,又想起安宁之恨,更怒,便再加几分力道下去,当下掌得那春盈身子一歪,险些飞了出去。嘴里舌头也被咬伤,只能呜呜咽咽,不得发声。
身后一众安仁殿诸人,虽然日常痛恨这春盈,然其实也都有些恶行在身,一见媚娘如此凌厉之威,不由得俱皆变色,齐齐跪下,全身抖个不停。
三十掌行毕,瑞安来报,媚娘才抬了头,缓缓道:
“贱婢春盈,今日入延嘉殿内,见九嫔贵人指素琴不跪不礼,不呼不敬,且竟越礼,直呼昭媛贵位依礼,身为宫婢女官的春盈在见素琴时,必须要称呼娘娘,或者昭媛娘娘,能直呼素琴品阶的,只有正儿八经封了宫妇的才人以上,正宫娘娘,四妃九嫔,还有皇帝皇子才可以。,罪一,掌嘴十五;身为从六品女官,卑微婢子之身,竟率众婢不礼徐、本我二正五品才人宫妇,罪二,掌嘴十;矫情做态,自以为是,狷而傲者,大失四妃首位,安仁殿仁德之风,罪三,掌嘴五瑞安,可记下了?”
“记下了。”
“好,现在便着了两处人,一处只待会儿上报已毕,便抬了这贱婢去送回安仁殿,禀报贵妃娘娘与韦昭容。另一处,则由你亲自带着六儿与娘,一同拜见内侍监王公公,尚宫花女官,便说因此獠着实猖狂,才人武氏,身为陛下与元昭媛殿下人就是伺候素琴的人的意思,自当依礼惩之,请报陛下不过此刻,想必陛下是无心理会这些小事的。再者他们二位知道,陛下也就知道了。”
“是!”
瑞安得了令,便急忙依礼去行。
那春盈此刻,早已耐不得痛苦,昏倒于地,剩下的安仁殿中人,又都是些看似张狂实则无胆的,竟由了媚娘这般吩咐,先由瑞安报了王德与花言去。
不多时,花言便领了太宗旨意,亲自前来探问,见状如此,心下甚喜媚娘果决,便道:“难怪陛下说有武才人如此,以后必不为延嘉殿安然担心了。才人放心,花言明白后事如何处置,事不宜迟,便先告辞了。”
当下深深一揖,便喝了两队金吾卫入内,拖了春盈,宣太宗旨,因其恃主之宠,生骄狂之心,且于海内大朝会这重事之夜,大兴作乱后廷,惊扰诸位贵人对素琴他们的称呼,不是封号,着去其司衣号,降外九品侍衣流放号封,停俸一年,罚入掖庭狱为役一月,又着其他安仁殿诸人,不知劝告,各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媚娘见她发放完毕,诸军士也欲走,又低唤一声,附耳微微与花言细说几句。花言变色,问她可当真?
媚娘示意素琴徐惠前来,徐惠一上前便极知机,将自己下午发现说与她听。
花言脸色一沉:“她这是作死呢!武才人打算如何?”
“那盒子里是干净无毒的衣裳,便说明此番韦昭容之意,为的就是让我和素琴与徐姐姐不和,她好趁机谋略一二。现下,倒有两个办法,两种结局,不知花尚宫以为哪一个好。”
“武才人且请说。”
“素琴方才已令小六儿以银针悄悄试过,那盒子里的衣裳却是无毒的。她既有心借了春盈之手来挑拨我们,不若我们便来个将计就计,索性在那衣裳上下了毒,使她以为春盈暗藏私心,欲害死二人,似有借机对她不忠之意如此一来,以她之多疑多思,春盈必不得及时之救。怨怒之下,难免有所吐露,便无所吐露,日后也好策动。此其一。
其二,干净衣裳换下,花姑姑也好做为证言,报与陛下,使陛下知她心肠歹毒,更不受她欲以春盈为借口之所阐,惊其心意,进而使其方寸大乱。
自古以来,无论多少豪杰,都败在一个自乱之上。皆因人之心神一乱,必出差池,且春盈又不得于她左右,她日后,便定然会一步步走向自取灭亡之路。”
花言闻得她这般计较,直觉得如见长孙无忧再世,心下感佩。连那徐惠也是惊叹不已。倒只素琴,习惯了媚娘行事,只觉得她便是将天捅个洞出来再补上也是能的,却无甚意外。
“好好,晋王爷果然是交对了人。不过武才人,此一番,只怕于你不利。”花言虽不说透,徐惠却知是她担忧媚娘会为陛下所疑,因现下已知媚娘这番心思,只怕是为了保日后自己与素琴之故,感佩之至,便急道:“花姑姑,媚娘是为了咱们姐妹二人好,还请姑姑垂怜,只替媚娘多多于陛下之前,细细挡了,求求你,花姑姑。”
终究她年幼,虽初时却是存了借媚娘之势加以利用,有心结交的想法,如今却是心存感激。故而竟动了真心。
媚娘却知花言所忧,其实正是这徐惠的心思,如今见她如今真心,一来感激,二来也可安慰花言之心,便笑道:“媚娘也求花姑姑帮忙罢!一切事端,皆为一颗真心为姐妹罢了。”
花言如何不知媚娘是在替徐惠说明?加之见徐惠这般倒也是出自真心,便笑道:“三位一片真情,却在这帝王家极是难得放心,交给花姑姑罢!”
言毕,便自行告退。
是夜,廷内便传开消息,道大宗宴后,闻得尚宫花言之报,竟当同列国宴,正待离席四妃之面,怒斥昭容韦氏管教不严,纵仆行凶,竟欲于国宴盛事之夜,毒害延嘉殿内三女,又当下便欲禁其足,然经晋王治求情,道国之盛事,不可将如此重责加之九嫔之首。
花尚宫又言明此番非韦昭容之过,又取出徐惠先取之衣与春盈后送二衣,道春盈有心毒害,然韦昭容也曾仔细查验,故只有一衣有毒,解韦昭容之围。稚奴又苦苦哀求,太宗这才恕其罪,只罚其俸半年便是。
“花姑姑终究还是不能行诬告这般狠毒之事是不是也觉得我太狠毒了?”媚娘闻得经过,自觉惭愧道。
此刻,姐妹正一同应了素琴之邀,宿在素琴寝殿之中,并头说悄悄话儿。
徐惠却知花言如此,必有其欲,笑道:“武姐姐此言差矣,想那花姑姑何人?她手下管教收拾过的人,只怕比咱们见过的都多。此番所为,大概是因为她知陛下英明,武姐姐虽然存心是为保得惠儿与素琴,可若被陛下察觉,终究不好。这才改了行事。否则,以花姑姑个性,只怕当廷杖杀都是会的。”
媚娘闻言,感激道:“你果然是个极精明的。是我太过自责了。”
“是是是,你们俩便都精明,唯独我,却看了个晕不愣!好姐姐,你们且说与我听听,到底怎么回事?”素琴小嘴厥着,甚是不满。
媚娘闻言,与徐惠齐笑。还是惠儿心软,便将中间关窍说与她听:
“今日那韦昭容先让我发现毒衣,是想着以我的来历背景,必然急着与你们结交,肯定会取了这东西向你们示好。她的打算是,等我献了这衣裳,她却将另外两件送与你们的衣裳换做无毒,这样一来,你们会觉得我只是有心挑拨,便会与我生了间隙。这延嘉殿里的安全便有了漏洞,可方便她做祟。
而武姐姐呢?将计就计,想着现下你已然身为昭媛,与她同列九嫔,不可再忍让下去。便以雷霆手段整治了春盈,借此震慑那些欲加害咱们的小人。同时借机剪除春盈这个韦氏的臂膀,以计还计,使得她安仁殿内不合,又借花姑姑之口,将毒衣一事告知陛下,陛下本就对她多有提防,如今见她这般行事,又适逢海内大朝会这等要事在,不可轻忽,必然要罚她。
她入宫多年,陛下一直对她礼遇有加,如此一罚,以她之多思多疑,日后定然生了疑惧之心。
你想啊,那韦氏失了臂膀,又自生疑心,日后,还怕没有错处,叫我们抓了来,治她个好的,为你那孩儿,为我此番之危,为武姐姐险些毁容之罪,为晋王晋阳公主之屈,讨个公道回来?”
素琴闻言,知道媚娘这是在为自己长远打算,心下感动,含泪牵了媚娘手道:“媚娘你呀”
“哭什么?好好儿的明天咱们可是得一通好忙,又要献舞又要较艺的眼若哭肿就不好看了。别哭别哭”
媚娘含笑哄了素琴,看她不哭,才又牵了同样感激的徐惠手道:“以前,咱们不深交,不知道彼此心性。如今一番磨砺,却更得彼此真心,以后,你便也如素琴一般唤我媚娘罢!咱们是姐妹,自然要事事照应。你也莫如此,可不是明日,太子殿下与晋王,安排了你做重头戏么!”
徐惠自幼身为长姐,只有她照顾别人多些,却未得如此照顾爱护,心下感动,更视媚娘如亲姐。
一曲华舞日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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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甘露殿内。
稚奴闻得太宗已然酣睡,才小小心心地披了睡袍出来,入书房,见瑞安。
“如何?武姐姐可还好?”
“王爷,您该问的,是武姐姐可还看瑞安掌那贱婢嘴,看得高兴不高兴才是。”瑞安得意道。
稚奴失笑,道:“不过今日,武姐姐此为,倒确是高明,一来保了延嘉殿内铁板一块,以真心赢了徐才人之真心;二来也折了那韦昭容甚多”
面容一冷,他冷笑道:“不过如此更好,武姐姐一番做为,却是助我将那韦氏往掖庭更推了一步说到掖庭,那春盈,此刻如何?”
“应当是在掖庭里。王爷放心,看着她的都是咱们的人。别人见不得。”
“很好,一定不要让她死。等大朝会一事忙完,我要亲自会会这个贱婢。好好替武姐姐出口气!”稚奴冷道。
“是。”
“对了,明日便是舞祭了,大哥那边准备得如何?”
“已然全好了。”
“好,衣裳呢?”
“也都拿到延嘉殿内了。”
“好,切记,明日吩咐了徐才人,一定要等到大哥那边停了,才与元昭媛一同上台。记得么?”
“王爷放心”
海内大朝会第二日。
祭天礼地。
寅时末,整个太极宫,便醒来了。
前朝后廷,俱是一片忙碌,来来往往,人人都是喜乐。
只有那安仁殿配殿里,自昨夜起便是一片惨然,然终究也没有人去理会。
另一侧的延嘉殿中。
媚娘三女,正在诸侍服侍下,仔细着衣,上妆,只待卯时三刻起至辰时止的初祭毕后,便从太极殿侧配殿登祭台,以华舞做再祭。
其中,又以身未受幸,贞女之身的媚娘所献舞祭最为麻烦,直欲叫人头痛。不过好在媚娘于那夜与稚奴舞后,私下又曾经过几番商议,倒也无事。
只是她一身凤羽罗衣示于素琴徐惠时,还是惊得二人叹息连连,直道好在媚娘无心邀宠,否则她二人只怕便要被太宗丢到天边看也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