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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言初识媚娘时,只当她是一个单纯天真的少女,与自家主人颇有几分相通之处,是故交好。如今一听媚娘这番担心,却惊觉此女才智资质,只怕不输于自家主人,更可堪与当年秦王府中的娘娘相比,便存了意来看此女。
果然,才智过人,谈吐举止虽然看似平和,却隐存傲骨,兼之神情高华,目光澄澈
花言是越看越满意,便与这媚娘攀谈一二。
这一攀谈,更发现媚娘不只有倾国之容色,更有倾国之才识,倾国之气度,心下拜服当年娘娘看人之准,如今稚奴识人之精。更有心交结,便取了右臂上昔年长孙皇后所赐的金凤臂钏一只与她道:
“当年娘娘赐我此一双宝钏,谓但愿我可如此物一般,为王爷左右尽忠使用。今得见才人如此人物,当共享之才人莫辞花言此物还有一意。”花言见她欲推辞,便道:“算一算,那海内大朝会的始日,只不过七日了。七日后,以才人姿容,王爷巧制,无论才人着这凤羽罗衣舞何曲,都必引得天下惊动,诸邦拜服,此乃为我大唐扬威立名的大好事。只是,宫中人心诡测。必然有那些小人见不得才人如此,会拿了凤羽罗衣与这丹羽凤履作由头来发难
凤羽罗衣倒还好说,终究新制,只要王爷说一声为求父皇开心,大唐立威才赠与才人便可。
可这丹羽凤履却是主上当年亲赐于娘娘的封宫宝物,娘娘在世时尚且不舍一试,何况如今。但这凤羽罗衣,若不配上这丹羽凤履,却是再也无他履可配。
说起来,终究是王爷不慎,竟致才人如此两难之境。所以,花言才将此物送与才人,且回甘露殿之后,便会请王爷将当年皇后娘娘昔年得于前朝南阳公主手中,又经过一番改制的金凤明冠请出。大朝会上,明冠,羽衣,宝钏,凤履一备齐全,一来可说是光耀大唐女子之名,二来,花言也可借言,是王爷做此巧思,为求主上欢心,才将娘娘宝物请出,又求了擅舞的才人来着上,为我大唐生辉想必,到时再无人可说才人一个不字了。”
媚娘闻得花言如此心思,感激不尽,只得收下。
贞观十三年五月初一。
大唐。
长安。
得今上旨,今日起
海内同朝,天下共庆。
长安城门开,五色十幡,旌旗摇动,车马如龙,行列如蛇,逶迤百里,人流如川而有平缓推进之势;车马如潮却如雷声整齐。
人行处,马过时,长安为之震动。
太极宫。
太极殿前。
罗伞林立,华盖云顶,旌带摇风,幢幡遮日。
大唐百官,东西武,各安其位。一千八百金吾卫镇立太极殿玉阶,四千五百羽林卫安守太极殿周侧。
太极殿玉阶最下一层玉台之上,司空长孙无忌为首,房玄龄,魏征,禇遂良,李孝恭,高士廉,尉迟敬德,萧瑀,段志玄,刘弘基,张亮,候君集,程知节,唐俭,李绩等凌烟阁二十四臣列,遂排立于左右。
太宗因念诸公辛劳,特赐诸公各五品立刀金吾戌卫二人侍卫,掌扇女官一人侍扇,提香提着香炉,一路熏香的内侍一人侍香,奉衣侍候衣帽的女官一人侍衣,净座拿着拂尘打扫坐下的地方内侍一人侍座,各取其位,从立之。
诸公捧圭,昂然向天而立,俯视承天门,受海内诸国使节来贺之礼,代大唐皇帝行回贺之仪。
玉阶最下,广场之上,则从六品以上各品服色官百零七,武官各品服色百零九,皆持圭,安立。后着太宗念之辛苦,赐武百官列四侍就是以上所说的四种侍人各七十二数,从立之。
诸国使节,不一而同,于长安城外驿馆纷纷而至。着长孙无忌与诸公迎之,且各点五品以上武官员出列前行,代大唐皇帝旨,引诸国使节入各所在,更取点各国贡礼。
一应事端毕,忽闻礼乐隆隆而来,却是太宗驾到。
先导仪卫先至,开道数驾,首番旌旗为太子承乾,随之魏王泰,有仪无驾青雀有事不在,随之吴王恪,随之齐王佑,有仪无驾有仪无驾的意思,就是有仪仗队没有车马,因为李佑在外,所以以自己的仪仗队做为一种亲上的意思,代自己出席这个会,随之蜀王愔,有仪无驾,随之越王贞,随之晋王治,有仪无驾稚奴有事,暂时不在,随之纪王慎,随之赵王福,年幼,随母行,有仪无驾,随之曹王明,有仪无驾。
后为玄铁重骑两队,玄铁重甲六队清道,皆持宝剑寒锋,呼喝而入。
后为龙旗骑,白马金甲十二骑,各持龙旗十二面,分作两排,呼喝而入。
后为帝驾,指南车引之,里鼓车从之。白鹭、鸾旗、辟恶、皮轩等诸车列之。
车均驷引,驾士十四,匠一。
俄引驾仪入。
十二排执刀弓箭,隔列骑兵卫入。
后鼓吹乐仪入,鼓吹令教之。但见中鼓、大鼓、铙鼓、节鼓、小鼓、羽葆鼓,笛、箫、笳胡笳,北方民族的一种吹奏乐器、长鸣和中鸣号筒、大横吹横笛、筚篥管乐器、金钲等乐官取九九极尊,八百一十人数,各司其职,各依其律,发而齐鸣,声而震天。
后幡呈下垂状的长方形旗帜、幢有羽毛装饰的旗帜、旌、旗诸礼骑入,呼喝之。帝24御马杂旗阵中前行。
后青龙旗白虎旗两旗入,引三公九卿仪长孙无忌他们在玉台上代迎,所以这里是仪仗队,以证明他们一直跟随着皇帝的意思,且插杂帝御赐骑甲,取四九之数,三百六十人。
忽闻百官山呼万岁,然帝玉辂终至。
太仆卿驾玉辂,前后取九五之数,驾士四十五人簇拥,两侧左右武候大将军车驾护也就是说,咱们的稚奴和青雀,在这儿跟着父亲一块儿来的。
辂后,禁军九五数,四百五十人入,宦官九五数,四百五十人入,女官九五数,四百五十人入,为护驾列仪。
护驾列仪外,围列行禁军骑甲,每队皆取三九之数,二十七人入,且一将领之,各人配弓箭刀兵,镇守玉辂。
后,雀翎扇、团扇、方扇、黄麾、绛麾、玄武幢扇仪卫从之。
帝驾后,后鼓乐仪从而行,配置与前仪前面那支乐仪同,然取数其半就是只有前面乐仪一半人数,三百六十人。
后为帝用诸驾,方辇、小辇、腰辇、金辂、象辂、革辂、五副辂、耕根车、安车、四望车、羊车、属车、黄钺车、豹尾车从之,以示大唐帝威。
后左右威卫折冲都尉各率三九之数,二百七十兵士,作横排入,持戟刀盾弓箭弩,尾豹尾车掩后而行。
最后为后卫仪,后卫仪前二将率左右厢步甲,取九五数,四十五列作前后两方阵行,每列取四九数三十六人,各以一旗为导。诸士兵均头戴兜鍪,身着铠甲,手持弓刀箭盾,每列服均同色,取五行之意映之就是五行的代表色,相互辉映,间列而行。
中为左右厢黄麾仪,取天干数十二队,每行取地支数十人,分持弓刀戟盾及孔雀氅用羽毛制作的旗幡、鹅毛氅、鸡毛氅等从行。
黄麾仗后殳仗,取六九数,共五百四十兵士,持殳等仪卫。
最后则为诸卫马队,左右厢取三九数二十七队骑,二九数一十八队旗之旗阵。每旗所擎旗上绘同种神兽,如辟邪、玉马、黄龙、麒麟、龙马、玄武、金牛等。
旗阵后,步甲列黄麾仗,并有骑兵护卫。
至此,帝驾皆入之。
盛世大唐,千官相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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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辂止,内侍监王德侍之,甩拂尘,取玄武位立,呼宣驾至。
太子承乾闻之,急落驾,诸王亦从之急落;更遥率左武候大将军,太宗三子,魏王泰;右武候大将军,太宗九子,晋王治,各落驾行于玉辂前青龙白虎二位,诸王挥衣下拜,率众驾共万人这里取了个虚数,实际大约千人下拜,山呼万岁。
玉阶之上,三公九卿,率武千官,各色服品一万余人,山呼万岁。
诸国使节,各色品服二万余人,且依各国之仪,然皆从大唐礼制跪叩,山呼万岁。
刹那间,太极殿前五万余人,皆拜伏于大唐天子,太宗世民一人面前。
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宣万岁长寿之名德。
“诸卿平身。”
太宗含笑宣之。王德传旨。
万人再山呼万岁,且再行大礼德一番,方才徐徐起身。
太宗含笑,扶晋王治臂,携魏王泰,受王德引之,步向太极殿玉阶。
玉阶之上,司空长孙无忌等侍立,见太宗至,再行君臣大礼,呼万岁。
太宗平之,又着众卿同立之,转,面承天门,着王德宣诏天下:
“上承天德,下禀地功,尝以天地人三皇之念,习秦汉两帝之善,着天下万民之心以朕心,领天下万民之生以朕生。兹天下大定,海内晏清,着此盛会,共享安世!钦!”
诏毕,万人再倾,山呼万岁。
是夜。
媚娘与素琴正商量着明日太极殿盛宴之上所着衣制,便忽闻瑞安来报,道徐才人来了。
虽然一殿内,日常也常常得见,然这徐惠与媚娘他们,确是与徐惠较少往来,今闻她来了。便齐齐迎了上来。
“二位姐姐且莫如此,折煞惠儿了。”
徐惠一见媚娘与素琴亲迎,当下着实不安,急忙道。
“徐妹妹这说的哪里话,咱们日常一宫,少往来本已是姐姐们的不是,如今你又这般来,我们若再不相迎,哪里还有半点儿姐妹样子?”
几番磨炼,素琴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宫时,性格直辣的孩子了。这样场面章,也做得像模像样。
媚娘虽与素琴姐妹情深,却终究品阶有别,故默立于侧,只观察这徐惠。
果然,是个婉丽柔色的好女子,加之温礼知制,的确很容易讨思慕长孙皇后的陛下喜爱。
媚娘心下隐隐叹之:这般女子,却要为他人之影终其一生何尝不是个可怜人?然她却能始终活得坦然自在。于是心下对这徐惠,倒也生了几分敬意。
三女子客气一番,便自坐下,又谈笑一番后,徐惠才示意素琴摒退了左右,只留三人近侍,才密道:
“两位姐姐可知,徐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媚娘与素琴虽早知她此番前来必有目的,然见她如此,还是不由心生戒备,笑道:“不知。”
徐惠也不多言,只看看娘。
娘得其意,便急取一小盒,揭去盖袝,置于三人面前几上。
媚娘与素琴看时,却是一块杏色素锦,上绣华凤,颜色也美。看得端的引人喜爱,尤其素琴最爱这杏黄一色,当下便欲拿入手来瞧,却被徐惠急道:“不可。此物有毒!”
闻言,媚娘与素琴皆是一惊。两两互望,险些碰到的素琴更颤声道:“有毒?”
“正是,此物是妹妹于今日,前往内务省取衣料时,于尚制局就是负责内里衣物服制的所在瞧见的。因见它华丽,便欢喜不胜,然忽闻那匠人说此乃安仁殿昭容娘娘叫他们早早儿预备了,着人制成衣物,今夜便赐与我们延嘉殿内三位主人的。便心存不安
两位姐姐都是聪慧之人,想必知道,惠儿是如何入的宫。更想必也能对惠儿入宫前,所得之命清楚一二。
临行前,家父与房世伯曾再三叮嘱于我,务必要在这宫中与晋王爷元昭媛互为守望。故而,虽惠儿一直未来见过二位姐姐,却早已对二位姐姐心下感念不已。加之我素闻那昭容娘娘是个连晋王这般与世无争之人也可下手利用的,心下生疑,便借口赶巧,取之着人验了。
请人验过后才发现,这衣上有一味不该出现的东西。”
“什么?”素琴寒声问,媚娘也凝息细闻。
“砒霜。且此物均染于后领尖沿处。那验过的人道,古书上曾记载过类似的行凶之事,天气炎热之时,人旦出汗,此物便可渗入肌肤,日久,必亡。”
媚娘心下一冷:“不知徐妹妹可确信,此物是为安仁殿欲赐于你我之物么?”
“虽非确信,然总是不差。而且武姐姐,恕惠儿直言。今日我发现此物之事,实在太巧合,似乎有人刻意为之。”徐惠慢慢道。
媚娘一怔,立刻解其意,微一沉思,便淡笑道:“既然妹妹如此以诚相待,那以后咱们姐妹,自当一处和睦,再不令他人得间隙。妹妹之意,姐姐明白。那就请妹妹且莫急着休息,咱们姐妹三人,自取了酒来,且在殿后园中饮乐如何?横竖陛下今日需得在太极殿上大宴诸国,顾不上咱们了。”
“姐姐此言,甚好。”徐惠闻言,先一愣,然后才笑应。只有素琴一个,不知为何突然二人就熟络起来。又因知媚娘心思缜密,便索性由得她去。遂召了人入内,安排饮宴诸事。
饮到兴浓时,素琴终究压不下心中疑问,道:“媚娘,惠儿妹妹,你们这是玩的什么?倒教我一头雾水。”
媚娘含笑:“还我你当自称本宫才是!等会儿那安仁殿里的赐了衣裳下来,你可得好好儿地摆了架势,着了人领受呢!说起来,你如今可是与她同列九嫔之位,品阶相当,可莫叫你看低了你。”
素琴虽然还是不懂其意,然却明白,媚娘此语何为,便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也只在咱们自己人面前这样,等那起子小人来了,哼!有得他们的好!”
徐惠却是明白媚娘早有所打算,且因见媚娘如此高明,谈笑之间已布下巧局破敌,心下不由暗暗称佩,喜爱更甚。便一同说起诗书,又聊着棋艺。
媚娘虽喜史胜过喜,然也是难得见这般投机的,竟比素琴还得趣,更是因见徐惠谈吐之间,颇得棋之精妙,当下便着瑞安去取了棋具来,要与徐惠做局。素琴在一边,看得媚娘高兴,自己也是欢喜这徐惠可爱温婉,便也凑了趣,道自己压了媚娘必胜,且又道无论输赢,姐妹总是拿些东西出来做彩头
于是,三人正为棋中黑白着迷着呢,就闻得门外有人呼道安仁殿韦昭容身边女官春盈亲至。
素琴平素里最恨的便是这春盈仗势凌人,坏事做尽,兼之媚娘早有咐嘱,便只着了六儿去迎,又特意朗声道:“不成不成,你们两个,必得将此局分出个输赢才得动身!否则本宫再不许你们动的!”
媚娘细闻身后,似是有人入内,便笑与徐惠道:“你可看看,这昭媛可是得发娘娘性子了,居然要咱们不得起身唉,说起来,也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