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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为了谁?”
贞观十三年四月末,大唐皇帝太宗令:海内同来朝,天涯共相会。
延嘉殿内。
媚娘呆呆坐着,看着面前的家书。一脸儿不高兴。
瑞安已看了她多时,却始终不敢说话。直到素琴进来,看见她在发呆,便一愣道:“怎么了?”
瑞安见她问,急忙示意小声,又比划了一个样子出来。
素琴一看便知,气愤愤道:“媚娘都这般样子了,还逼着她去向陛下邀宠封家那两个人是不是疯了?”
媚娘闻言,也不避她,苦笑道:
“疯也好,不疯也好,她们总是我的母姐,不为之,不妥。只是现下我无宠可邀。”
“媚娘,要我说,你便向陛下低个头,这一切不就成了么?以你姿容,若决心受宠,只怕不下于那徐才人”
素琴虽然知道,她心里现在有的,只是宫外那个人,可不得不出声一劝。
“素琴。好了。”
媚娘打断了她的话,只合了书信道:“此事以后莫再多提。对了,稚奴请你去,有何事?”
“这话说得明明是晋阳公主请我过甘露殿一叙,怎么就变成晋王请我了?”素琴虽素知媚娘知机,却依然要想借巧词,辩上一辩。
“若是晋阳公主请你前去,找个小宫侍来便是,何必劳动德安?”媚娘头也不抬,只书信与宫外母家,嘴里却道。
素琴闻言,好没意思,才坐下道:“罢了罢了,还是你个知机的没错,是晋王邀我前去有事一叙的。”
“何事?”
“还不是为了大朝会上的事?晋王说啦,到时咱们延嘉殿里的,都是要准备一些东西去,好光光彩彩地出席的。又说虽然左藏署所献的确不差,可终究不得大唐之气魄。所以才自己请了些人,做了些别样东西,与咱们延嘉殿里。”
素琴道:“也亏得他有这份心,似那太子殿下,便一心二心,只记着操办那秦王破阵曲,却把咱们全都忘记了。”
“你说什么呢!那太子殿下所排的,可是咱们大唐国乐,依礼依制,可是要示于天下的重头戏。再者,这太子殿下身为东宫,与咱们嫔妃又有什么关系?你这话可是说得不对。也不像你日常会说的。”媚娘淡笑。
“的确不是我说的,只是听见别人说了,觉得也挺生气,这才学了来。”素琴这般一说,却教媚娘停下手中笔,道:
“听人说的,谁?”
“宫里其他人啊萧美人啦,王宫人啦大家都在这么说,可不止我一个。”
听完素琴这般说,媚娘一愣,停下笔,想了一想,才又问瑞安:“你可曾听过这些?”
“倒是不曾。”瑞安老实摇头道。
又想了想,媚娘索性连信也不写了,直问素琴道:“你先告诉我,这话儿,可有其他殿里娘娘们说过?比如说锦绣殿,或者是安仁殿”
“这倒是没有听到不过说起来,只是在听到这话儿时,大吉殿的刘司药来过,听到这话之后,很是吃惊的样子。看来大吉殿也没听过。”
媚娘心下一沉,微微思索一番,便着瑞安前来,嘀咕几句。瑞安得了话儿,立时便点了头奔出去。
素琴欲问,媚娘却对着她使了个眼色道:“今天下午横竖无事,天光又是这般好,不若出去走走如何?”
素琴见她如此,便知其意,笑道:“可不是?你看着这信发闷,我看着这殿顶发闷可真是一对难姐妹了。走,咱们便出去,晒一晒日光,也是好的。”
一边说,一边二人便携了手,带了几个宫婢,慢慢走出去。
行至御花园,素琴又借了机会,借口要与媚娘品茶赏乐,着了身边宫人去办。却只由着小六儿随侍,一路观望地入了水榭之内。
水榭之内,清风习习,含着水气儿的空气扑面而来,使人甚是心悦。
媚娘与素琴方坐下,便见稚奴由了瑞安引着,德安在后随着,着了一身雪金绣紫的袍服来,急匆匆直入水榭内。
“武姐姐。你叫瑞安找我来,有何要事?”先与素琴见了礼,稚奴便慌忙依着媚娘身边坐下,一双眼睛只盯着媚娘脸上,已然不复伤痕的面容。
“有人要害太子殿下。而且只怕还是存了想逼他谋反的心。稚奴,你需得提醒他才是。”
媚娘干脆利落一句话,惊得稚奴瞪着她,半晌合不上嘴,好半天才道:
“你说有人想害大哥?这怎么可能?好端端儿地”
媚娘也不啰嗦,只让一边疑惑不止的素琴将之前听到的流言说与稚奴听。
听毕之后,稚奴也是面容一沉,且与媚娘一样,先问素琴,此流言,可还有哪殿里的人说过。又闻得大吉殿里刘司药闻言之后甚惊,便与媚娘双双互视一眼。
素琴见二人异状,心知他二人,可说当今宫内最知机的。又不得问,只是气闷。
良久,稚奴才道:“若果真如此,只怕事情不妙安仁殿、锦绣殿都没有动静,只有一个大吉殿,看似无辜,却也难保不是德母妃着其他人传了这流言,逼得大哥如当年的父皇一般不得不反,再提前向父皇禀报,坐实了他意图谋反的死罪再着个确不知此事的刘司药故在我们面前,做出一副不知莫名的样子来乱我们心不对,德母妃虽然也是个城府极深的,却不曾有这般本事。再者她也没必要防着咱们这些小辈。她要防的,应该是那安仁殿与锦绣殿才是。”
稚奴一番分析合情合理,媚娘与素琴连连点头。最后还是媚娘先开口道:“无论如何,此事都不可小觑。稚奴,你一定得设法让太子殿下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还有,只怕也得劳烦花姑姑,再做一回出头鸟儿,向陛下说明此事了。”
“放心武姐姐,稚奴这便去东宫寻大哥。只是你”
他看了眼穿着单薄的媚娘,心下疼惜,忍不住道:“你才刚刚好一点儿,别穿得这般单薄了。若是生了病,只怕便是不好。再者容稚奴多句嘴,那宫外的来信,你若不喜欢,便不看也罢。有些事,终究是勉强不得。有些人,你无论对她多好,都是不能满足其欲的。因为她心里少的那些东西,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真正地替她补上。便是再多金银财帛,名利权势,也是填不满的。”
稚奴这番话,说得媚娘黯然,却又因知他实属一番诚意,加之言之有理,便叹道:
“放心,姐姐知道了。你也注意多多休息,这两天,别累坏了身子。”
盛世大唐,千官相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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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长安。
太极宫。
太子东宫。
德安稳当当地站好了,看着稚奴来来【创建和谐家园】走,忍不住刚想劝,便听得一声大笑道:
“你这小子,终于想起大哥我啦!”
“大哥!”
稚奴见承乾出来,急忙上前,迎了上去。两兄弟自小熟昵惯了,便也不依礼行,只是稚奴叉了手,承乾拍拍稚奴肩头,搂了来道:
“最近可忙着些什么?镇日里总不见你在父皇身边。风疾可好些了?大哥前两日听说你将那孙老儿也请入宫了如何?”
“还好,只是挨了几针。”稚奴含笑抚了抚头,问道:
“大哥如何?”
“还能如何?每日里除了政事还是政事。其他的,也没什么。来,坐。”
两兄弟分了主宾坐下,承乾又忙着了称心去取了刚由太宗赏的菊花酒,笑道:“咱们李家男儿,本当是烈酒当歌的。可没想到昨日父皇赐的这菊花酒,却甚是得大哥的胃口。从昨日到今日,足足饮了三坛还有多。倒被你大嫂骂做是不知节制,好几次要抱了象儿走。哈哈”
稚奴闻得又是想气又是想笑:“大哥,你现下已然为国之储君,怎可还如此嗜酒?不好。”
“你呀你呀说话越来越像你大嫂”承乾含笑摇头。正说着,就见太子妃苏氏含怒走来,一见稚奴也见,这才愣了一愣,松了怒颜,上前笑道:
“我便觉得奇怪,你大哥好歹也是个说话作数的,怎地就这般不堪,方才还与我保证了今日不饮。结果便又着称心来取酒原来是稚奴来了。”
稚奴急忙见过嫂嫂,又问象儿可好。苏氏含笑道:“这孩子最是黏着你。只是他今日却因外祖家中喜宴,太子分不得身,便权作了个充替去了。”
稚奴笑道:“稚奴几日不见象儿,却是也想得紧。这几日里,稚奴无事,在自己殿里扒着旧日东西,可又寻得了几样好的本来是拿与他的,却这般不巧。只得由嫂嫂先收了,回头再转与他便是。”
一边说,一边德安便含笑带了两名宫人上前来,奉上一双紫金镶玉的小木偶,又一只奇巧工整的玉雕小马等物。
苏氏虽也是大家女,却哪里比得上稚奴从小金娇玉养?这些东西都是昔年间,或是舅公长孙无忌,或是父皇太宗,或是母后德皇后亲自寻了来与他的。别说是苏氏,便是当年方脱稚气的承乾,其中很有几件也是他眼热不已的东西。
承乾一眼便瞧见那匹玉雕小马,惊喜道:“这可不是当年舅父着了人从塞外与你寻得的周辰满周岁生辰礼么?大哥可记得你当年极为喜爱,便是我与青雀借,你也是不肯与的。怎么今日却拿来给象儿?这般贵重东西,他小孩子家的,别摔了才好。”
“大哥这话说得我当年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稚奴含笑,也不管苏氏如何,只管硬塞了去。
承乾见状,也只得由得他去,苏氏又感激小叔如此疼爱象儿,说了两句话,便借口去准备些美味小菜来,留兄弟二人与德安称心相处。
酒过三巡,稚奴才一整容,将今日内里所闻之事,一一向大哥说出。
稚奴未至之前,已然先着德安将此事报入东宫中,是以,承乾却也不若初闻之时那般气愤,却只淡道:
“这般人心,也是够了。真当我便是个傻子,由得他们去作了。”
“大哥,你是个孝子,又是个好人,只是性子耿直,容不得他人半点怀疑。正如花姑姑他们所言,如若大哥忽然闻得这种议论,只怕便要急于向父皇剖白,反而弄巧成拙。所以”
“真的要多谢花姑姑了。”承乾感激道:“自幼时起,她便对我们兄弟三人如此照顾。只是可惜,咱们如今已然纷纷成人,却还是免不了要让她操心。”
稚奴摇头,道:“花姑姑便如我们第二个母亲一般。你便是不要她操心,她也难免的。只是现下,她最关心的,却是大哥你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自然是将这些流言,报与父皇听,且看他如何是好。大哥再顺势而为。”
稚奴闻言,倒也觉得不无不可之处,只是道:“不过父皇的性子与大哥一般急。这样事情,还是不好直接说与父皇听的好,不如请王公公代为告之,大哥以为如何?”
“咱们三兄弟里,虽然你最是仁厚单纯,可是每每遇上兄弟之间有难处,总是想得最细最深的一个。便如你所说罢!大哥与父皇一样,都是急性子,只怕贸然上奏,引得父皇不快便不好了。”
承乾也同意。于是二人便商定至此。
见大事已定,稚奴心宽,便要离开。然承乾不允,难得见一见这个最最疼爱的小弟弟,无论如何也要一同饮个痛快。结果待得苏氏端了小菜来时,兄弟二人已然是喝得一个找不着东宫门,一个寻不得西宫床了。
苏氏见状,只得又急又气,着称心助着贴身侍女玉嫣一同扶太子入内休息,自己却看着德安与一同前来的诸宫人一起,扶着稚奴走到东宫门。
然刚至东宫门,稚奴便似有所清醒,转头,对苏氏说了一句:“嫂嫂,以后你可要多替大哥防着些,我看如此的东宫,可不特干净啊”
这才慢慢离开。
苏氏闻言,怔怔看着小叔离开,心中似有所悟。
下半夜,稚奴因口渴难捱,竟于梦中醒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然回了甘露殿寝殿内,且已然由身边人换了衣裳。
下得床来,唤了两声德安却见无人应,轻轻走出去一看,却见德安抱着拂尘,早已睡得东倒西歪。心下只觉有趣,看看天气日暖,他又睡得香,再无受寒之忧,便自顾自去取了茶水来解渴。
正饮着间,不意瞧见一边案几上,放了一个锦盒,心下好奇,放了杯子,打开来看。
不看还好,一看喜不自胜,却原来是那舞衣已然制成。只怕是宫人们见他睡下,便索性将这东西放在案上,只待明日再请他验阅。
稚奴取出细看,只见那凤羽罗的衣料在烛光之下,闪闪发光,又兼之五彩华贵,当真好看。越看越爱,忽生一念,看看殿中除了门口金吾卫外再无他人,便索性自己换了一身月白缀银的长袍,系了玉带流苏香珠于腰间,胡乱理了一把头发,提了锦盒,披了丝料天蓝大氅,悄没声儿地闪了出来,从殿后小花园旁一条极隐密的细道之中,悄悄出了甘露殿,沿着两侧廊下阴影之中,直奔延嘉殿后殿而来。
延嘉殿后殿。
已是四更,媚娘却浑睡不得,只是在院子里,苦苦地看着夜空。
已然数不清了,入宫之后,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她难以成眠。
想着宫外那人,她的脸上,有丝惆怅,却也有念希望。
当稚奴入得后殿之时,看到的,便是一身白衣沐于月华之下,朦胧华美如月中仙子的媚娘。
他慢慢地停下了脚步,痴痴地看着。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直到媚娘无意转头,看见一道天蓝影子站在月光地里,心下一惊,低喝道谁时,他才反应过来。
可惜,反应过来的不止是他,还有那些金吾卫。
媚娘闻得殿外呼喝之声,又见那天蓝影子竟是稚奴,一时便急忙招手,着他紧忙入殿内,躲在立地宫灯后的阴影里。
金吾卫奔入,媚娘只淡笑以猫儿代过。然金吾卫职责在身不得不搜查一番。媚娘便道素琴与徐惠都已睡下,搜查可以莫扰了二人,金吾卫首领之人,见她淡然,又左右看看,确是无人迹可疑,便道既如此当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