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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与自己一同入宫的贴身侍女娘将日间所探报毕,正翻书卷的徐惠停下来,思虑一番之后才道:“今日这些话,我当你没说,也当自己没听到过。明白吗?”
“是。那武才人与元昭媛”
“娘,我能入宫,长侍陛下身边,所赖何人,你当清楚。为了他,咱们也得保了这武才人与元昭媛无事。”
“是。”
“还有,近些日子,小心着那安仁殿还有锦绣殿。此番动静不小,只怕她们两殿之中,也多有耳闻。所以,必然会找机会对咱们延嘉殿下手。咱们一定要防患于未然,再不可让前日之事,再度发生。”
“姐姐,娘不懂。”娘自幼便跟着徐惠,又得徐老爷赐了姓徐,徐惠又待她如亲姐妹一般,更是事事为她着想:“那武才人与元昭媛如此行事,分明是没把你当自己人看。你又何苦”
“娘,你且想想,当初你入徐府,我也是一般对你好,可你用了多长时间才能唤我一声姐姐?日久方能见人心。我现下再急也无用。”徐惠淡道:“再者,那元昭媛仗义重情,颇有侠者之气,人又单纯善良,这般人儿,若不好好结交,岂非可惜?至于那武才人”
徐惠想着那张脸,喃喃道:“虽然我对她不了解,也看不透她的为人。可我总觉得,若我此生,能与此女结为金兰,必不后悔。”
娘想了想,只得道:“说得也是那元昭媛也罢了,想想武才人居然能为姐妹试毒,结果害得自己七年之内不能孕子还道不悔这般人物,的确值得结交一番。”
徐惠摇头:“她的心是好的,可是我说值得结交的,却不止是她的心总之,此女绝非凡品你只看她与晋王交好便知。娘,宫中别人不知,连陛下也未必察觉,可你我在初进宫时,便已然见识过晋王真正利害的一面。当知道,他这般人物,若只是心性醇厚不得聪慧,却不能得他心喜看元昭媛便知。可是这武才人总之,她这个人,我是交定了。”
轻轻一语落下,娘想一想,也再不言语。
同一时刻,安仁殿中。
得了报的韦昭容,只是又惊又怒又喜道:“你说什么?那药王居然能令脐香伤胎,再无孕子可能之人,也可再得龙嗣?!此事当真?!”
春盈道:“娘娘,咱们的人听得真真儿的。再做不得假。且奴婢一闻报,便着人去查那孙老儿,这才知道原来之前那武媚娘初救晋王爷时受寒邪所侵急崩,连谢太医这等国手都说不得活了。那花尚宫却只取了些他素日曾献于皇后娘娘之名药唤阿胶,便竟保得武媚娘安好,且只得数日便可得活不止如此,方才春盈又着人去侧面向王公公打听过,当年他以数针治得晋王风疾,使这原本活不过十岁的晋王,生生活到现在,还生龙活虎的,还有呢宫外的人也传了话儿进来,说若来人果真是孙思邈,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取得他当年为王世充所制长生不老的仙方”
“行了行了!”韦昭容听得大喜,含笑道:“知道你尽心查验了。那我且问你,这孙思邈,可当真便是那宫外盛传的药王?”
“可不是他?奴婢问了无数识得此人的,都是说定然是他不会错的。”
“好去,你且去打听一二,看看这人爱好如何,可有家累明白我的意思吗?”
“放心娘娘,奴婢早就着人打听了。数日之内,必让这孙老儿,为咱们娘娘所用。”
韦昭容激动道:“若果真如此,那便是上天佑我了
”
盛世大唐,千官相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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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锦绣殿中。
淑妃闭着眼,任青玄一边替自己梳理,一边听着青玄的回报。
“本宫便说,近日稚奴神神秘秘的,找了这许多人,是为什么原来是为那元氏与武媚娘二人治病呢也是,元氏与武氏,与这孩子都是极交好的。他会为他们这般考虑,倒也不奇怪。只是本宫想不明白,那甘露殿之中,稚奴虽为主,却是极单纯不过,且平素最听花言与德安的话儿。
稚奴倒罢了,那花言与德安甚是仔细,如今却这般大张棋鼓?不似他们以往的样子。
以往诸事,甘露殿哪一样不是谨慎之至,如今却为何对稚奴之行不加约束,直让他如此张扬?”
“娘娘,只怕是甘露殿别有所图罢?”
淑妃想了想,含笑点头:“是了只怕是那花言与德安,还记着上回韦氏害得稚奴险些被罚,安宁差点儿被责之事呢!这是要替他们兄妹二人报仇唉,也罢。那安仁殿,也是该整治一番了。上次的事情,若非陛下知机,又已然对本宫生出些信任之心,事先通知了本宫,只怕本宫就难逃一劫既然稚奴听了身边人的话,有心复仇。那本宫身为他的母妃,自当助他一臂之力。青玄,你来。”
青玄应声附耳至淑妃耳边,闻得淑妃言语,先是一怔,然后大喜道:“娘娘此计甚妙!不但可助晋王报仇,又可致那韦氏于万劫不复之地只是那元氏”
“说起来,她此番难免要再伤一次心。不过无妨,只要有那孙思邈在,便一切可安。”
淑妃淡淡道。
同时,太极殿中。
王德看着太宗批完了奏疏,便急令人送了茶水上前。
太宗揭开盖子,一品之下便怔住,又嚼了一嚼,皱眉道:“平日里都是参茶,怎么今日却换了这枸杞子泡水?甜腻腻的,甚是不合口胃。”说完便要着人倒了。王德见状,急忙拦住,笑道:“唉呀我的好主上,您可万万倒不得此物呀!这可是宝贝!”
“宝贝?你倒说说,这些日常东西,有什么宝贝了?”太宗见他似有所意,想着一时无事,便含笑问道。
“主上,您有所不知。今日呀,咱们晋王爷,可请了一位活神仙来了。这枸杞子是宝贝的事儿,可就是他亲口说与那武才人听的。所以呀,这晋王爷听说这东西能益寿,便巴儿巴儿地把整个内宫都给翻了个遍,取了所有枸杞子来,献到主上您这儿来。还几次叮嘱老奴,必要使主上日进三钱才好呢”
太宗闻得稚奴如此孝顺,也是心下甚感喜悦,只嘴里却道:“这傻小子,又从哪儿寻了些江湖术士来乱下药?就不怕吃坏了朕的肚子,朕罚他一回?”
“主上,您这可是冤枉了晋王爷了。他可是一番真心。说起来,这位老神仙您也是知道的,便是当年皇后娘娘从那王世充手里救回来的孙思邈,人称药王的那一位便是。唉呀,今日老奴算是开了眼啦!说起来,他可是前朝开国之年生的人儿呢,现在若看外貌,最多也只不过三十多岁儿的样子啊!须发皆黑,容貌也是如中年人一般呢!”
太宗听得心动:“你见过他了?”
“见过啦!若非如此,便是晋王爷再好的孝心,老奴也不敢让主上乱食啊!主上,那孙老神仙可说了。您无论如何,一日所食不可超过三钱皆因虽此物神奇,然终究有微伤脾胃之效,且内热过旺,只恐过犹不及呢!”
太宗此刻听说这东西是药王所荐,那里还顾得其他,先吃了再说,故而王德的话,听了,却未进心中。
片刻,太宗便将此物服尽,一时间只觉肚腹之间暖洋洋地,又过一会儿,只觉身心之疲累一扫而光,阅读过久,一片生疼的眼前也似是润泽舒适了许多,便惊喜道:“药王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这才一盏茶的时候,朕便觉得疲惫尽消,眼睛里也不似往日批过奏疏之后那般干痛果然好东西!王德,传朕旨意,着那孙老神仙入宫一叙,朕要晋他入朝,造福我大唐!”
“主上您这话,还是咱们说说便罢了。那孙老神仙的脾气,您也当从娘娘那儿听说过了。当年若非娘娘救了他一十八个徒弟,设计让他欠了娘娘一十八个人情,他现下哪里肯入宫呢!再者他这般性格倔傲,只怕便是入了官,早晚也会因为些什么事儿,得罪了他人,到时若是折了他岂非可惜?横竖有晋王爷在呢,咱们但凡需宣他时,便与晋王爷说一声,他不就来了么?”
太宗想了想,心下竟有些微微的酸气:“这无忧也不知道是夫君重要还是儿子重要。这般人情却留给稚奴不留给朕哼!”又念及爱妻,眼中一时含泪。
王德跟太宗多年,知太宗只不过是想长孙皇后,嘴硬以饰其心痛,便笑道:“主上这可是冤死娘娘了。您想想,娘娘对主上之心,哪可是日月可表啊!只是晋王爷自幼那点儿病根,若非这药王常常伴着唉,也是苦了咱们晋王爷了。”
太宗点头:“确是如此。只求那孙思邈果能医好稚奴的风疾,朕将来于九泉之下与无忧见面时,也算是不愧于她了。对了,你刚刚说这东西的好处,那武才人也知道了,怎么回事?”
王德这才将今日下午花言报与自己之事,说与太宗听,还叹道:“想不到那武才人如此大义,闻得自己因替元昭媛试毒,积体之脐香可能危害七年不可孕育,甚至是年过五旬便需得依靠这药物延命
这般于女子而言最惨痛之事,她也浑似不以为意,只是一味恳求那老神仙务必救得元昭媛安好,为主上再孕龙嗣唉,便是老奴听了,也有些儿为她心疼呢!”
太宗也是感叹:“当初朕便觉得这孩子非同一般,如今看来,她的确是没让朕失望只是,她也太不知道爱惜自己了一些。如今她正值花样年华,却不得子嗣唉是朕的错。
王德,过两日等她身上伤好了,便还让她入尚书房来伺候笔墨罢虽然朕不欲幸之,但若能依旧日日伴在朕的身边,那些奸妇贱婢们,也多半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欺负这孩子了。便是要暗里下手,也会多有犹豫。”
“主上说得是,这武才人也是可怜。只是这几日怕是不成啊
主上,过两日便是海内大朝会,论制这武才人仅为五品,不够资格”
“那便提提她的也不成。”
太宗刚欲提媚娘品封,又摇头道:
“她未受幸便得进封,那起子奸妇还不恨死了她,更加变着法儿害这孩子了
朕已然害得她如此,再不能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罢了,这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海内大朝会情况特殊,明日你便传令中书省拟旨,从今以后,所有五品以上宫嫔,皆可与大朝会,各展才艺,以显我大唐之威!”
“得旨!”
“嗯,这样最好,这样一来惠儿也可以一同前来了。而且此次海内大朝会,稚奴与安宁依便也是要参加的。花言位居五品,如此一来有她在稚奴与安宁身边,朕便可以放心许多了。”
“正是如此啊!”
又过了一会儿,太宗只觉疲惫全消,精力充沛,便欲再拿些奏疏来批,却被王德拦住,道此物之效虽然极神,然正如孙思邈所说,不过是起一时解渴之意便罢。若要借之固本,却需得长久时日,慢慢理之。是而不可仗着药力珍贵,便胡乱浪费体力,耗尽真元。
太宗不以为然,然王德恳求不止,也只得作罢,笑道:“无忧在时,她日日拦着朕,现在她不在了,你却来日日拦着唉,朕说起来,也是有福的。”
“可不是?不只是主上有福,连那韦昭容也是有福的呢!她得知有位老神仙入宫,今天下午便着人来探老奴的口风了。”王德冷道。
太宗本来心情甚好,一听韦昭容三字便脸色一沉,再听得王德之语,便道:“她要求,自去求,那孙思邈若真有本事,最好连她那奸恶性子一起医好了才是。”
“主上这可是玩笑了。药王虽号神仙,终究不是真神仙。再者人之本性最难移动。这不是难为老神仙么?再者,主上,您觉得这韦昭容当真只为她自己的孩子而来?只怕还同时为着别人的孩子来呢!”
太宗眯眼,知道王德意下所指,便举手,想了一会儿才道:“从今天开始起,各殿里的守卫,全部着金吾卫作领,各殿饮食也需得更加仔细。尤其是延嘉殿。媚娘这样特别是那惠儿与素琴,虽然聪明,却是一个刚进宫,还不知道这奸妇的厉害,一个天性单纯无甚心计不成。
王德,你明日便传朕旨意,延嘉殿内外守卫,除去一应宫侍由你亲自筛选过一遍,将那些不安于室的,好吃懒做的,贪慕虚荣的一众惫懒之徒全部换掉,尤其要交待了瑞安,务必谨慎细心,保得三个女儿家安好。可知?”
“是。主上。”
“再有,那银衣守卫若不成事,便索性都与这太极殿与甘露殿一般,全换了金吾卫罢!这般下来,总是让那些人有所收敛。”
“是,主上。”
“最后,你也需得交待了御膳房,从今日起,延嘉殿一切饮食若有差池,朕便唯他们是问!”
“老奴得旨!”
盛世大唐,千官相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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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一本于太极殿内当值的小太监,匆匆忙忙奔向甘露殿向德安回报。
得了报,德安便入内,报与正阅孙子兵法的稚奴道:“王爷,主上已然如王爷所料,换了延嘉殿银卫守卫,改为金吾卫守着,且又特别命王公公传旨御膳房,此后但凡延嘉殿食物,若有差池,便是死罪。”
稚奴点头,丢下手中书简,又道:“如此便好对了,父皇可有提一提武姐姐的品阶?”
“这倒是没有。”
“奇怪依理,父皇得知武姐姐为了元昭媛如此受罪,必会心有不舍,进一进她的品阶至少,也得特别恩准她可参加过几日的海内大朝会才对”
“这个提品阶之事,倒是没有。不过陛下的确下了旨,道明日起,宫内所有五品以上内职,均可列席大朝会,以兹盛事,且当以己身才艺,为大唐立威。”
“我就说”稚奴一拍案,刚欲叫好,脸色便又微沉。
德安见状,不安道:“怎么了王爷?您怎么不高兴呢?”
“我我还是低估了父皇的心思了”稚奴叹道:“本来此番如此大张旗鼓招摇药王入宫一事,为的是惊起那韦氏之心,现者也可借药王之口,为武姐姐在父皇心里,取得一丝怜意,使她成为这宫中便无宠幸也可明保自身之人
想不到,父皇竟然如此怜惜武姐姐竟然为了她,改了制规”
稚奴的面色有些复杂。
德安心下了然,道:“王爷是担心,过几日海内大朝会之后,主上他会对武才人”
稚奴点头不语。
德安想了想,也是无法,只得道:“那要不咱们便不做此番之事了?”
“不可。若不行此番事,武姐姐因为本性善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点儿父皇的怜悯之心,只怕便要湮没于时光之中,众妃争宠之下需得想一良计,不但令武姐姐地位稳固,又得使父皇只是怜惜于她,爱意不移于那徐才人与元昭媛对了!还有她们两个呢!”
稚奴一拍案几,却因为太过兴奋用力,只觉手上痛得发麻,急忙举起手来含着泪吹了几口,边吩咐着见状慌忙上前的德安不必理会,只去取了纸笔来便是。
德安见他如此,也只得遵命而行。
取了纸笔,稚奴先是书信一封,交与德安,令他速速传与大哥宫中不得有误。又趁德安出去之时,画了两幅画像,命人请了花言来。
花言此刻,却正在后面与那其他几名领了稚奴之命,赶制新衣料的宫女一起忙着。闻得稚奴有事,急忙到前面来,笑问何事。
“花姑姑,您能不能着了那绣娘女红,依了这画中人像所着之裳,再制两套新衣出来?”
花言见了那画像,又惊又喜,闻得稚奴此言,再看看画像中人,却不是日常所画的那一个,心下似有所悟,便笑道但有所求,无不应从。便携了画像离开。
不多时,德安也回来,报与稚奴道太子已然回信,谢过小弟提醒,还道改日必当与小弟再把酒一番。
稚奴长出口气,背负双手来看案前画架上所挂之美人图,痴痴良久,又伸出一手,轻轻碰那画中女子粉颊,痴痴喃喃道:
“我要的,可不是你的感谢啊大哥
武姐姐,不知你可知道,稚奴这般心思
却是为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