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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说得极是,所以呀,女儿倒觉得,父皇若想废那韦氏,不如仿当年母后之为,广纳御妻,多聘贵女。前朝上更多用各氏贤臣,一来可借机渐渐疏远那韦氏,二来也可为将来之事做准备。如何?”
“你呀”太宗笑而不语。
同时,内殿。
德安匆匆忙忙将身边小侍听到的话儿学与稚奴听。
稚奴点头示意知道,又问:“那徐惠,何时入宫?”
“左不过这几日罢?主上有意,国舅有意,房相亦有意定然很快的。”
稚奴点头,这才稍微心安。
见他如此,德安不解笑道:
“王爷,您此番的动作,却是教德安不明白了您本不欲与那杨氏计较此事的呀,又如何而且武才人她”
“德安,我不会让武姐姐受父皇宠幸的,永远不会。”
稚奴淡淡道:“所以咱们的计划必须是要换枚,同样令父皇喜爱的棋子了。”
德安日常伴稚奴,如何不知他心思?但一念之为主,不愿再看他似前些日子般,为情苦了自己,便道:
“如此便好,奴终于可见王爷不再为心所困。
只是这番下来,咱们便得好生计较一番。王爷,奴不明白,您怎么就这般肯定,国舅爷知你有出宫避难之意后,必然会送人入宫?”
“我舅父何等人物?他对那淑母妃又如此忌惮,自然会想尽千方百法,将我留在宫中。你且看前几年,诸大臣上奏请大哥三哥离宫,却从未提及我便可知。
旁人或许会说,因我年幼。然实则大家都明白,便是年幼,那五哥等人又如何?只不过,是因为母后的原因罢了。
所以,他必然会要保我在宫中久安,替我兄弟姐妹诸人固父皇于母后之思念之情,借机减淑母妃与韦氏之宠。
再者,他个性看似圆滑世故,实则极为自傲其出身高贵。如今见一前朝旧女,一再适之妇韦尼子再婚嫁给李世民竟欺他最疼爱之幼妹所生爱子如此,他如何能忍?
其他受母后大恩的诸臣又如何能忍?
故而这弹劾韦杨二氏便必然成行。引新人入宫分韦杨之宠,也必定成实”
德安心下明白,便道:“不错,这样一来,王爷仁慈不与人争之名坐实,再无人欲为难王爷;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主上对武姐姐的注意力,也便会少了许多,但却依然可以保持她的地位了。只是王爷,您这般打算,武姐姐若是真的倾心于主上”
稚奴淡道:“那我便将她的心夺来便是。”
同时,大吉殿。
媚娘一脸淡定地回到配殿中寝殿内,看了看正郁郁检视自己亲手所制小儿衣衫的素琴,平静地摒弃了所有侍人,最后,连瑞安与六儿也都摒下。只余素琴一人。
“你这是怎么了?”
素琴看她如此,有些奇怪。
媚娘慢慢走到素琴绣床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媚娘?!”素琴大惊,急忙欲扶,却被媚娘止住:“你有孩子,别动。”
深深吸了口气,媚娘才将袖中一物取出,与素琴道:“你可认得这东西?”
素琴接来一看,疑惑道:“这不是我转赠与晋王殿下的手笼么?你拿它来做什么?”
“翻过来,翻过来看看。”媚娘道。
素琴望她一眼,狐疑翻转过来,看到那首诗。
看明白了之后,她竟吓得脸色雪白,如此物烫手一般扔在一边:“这这是怎么回事?里面原本没有这首诗的呀?!”
“我看过那针脚了,显是新手绣的。堂堂晋王,身边精擅女红的高明不少,新手却难找。又能让他放心交与其绣这东西的,只有一个人,便是晋阳公主。且公主年幼,不识情爱事,又与稚奴关系最好。稚奴找她,实在意料之中。”
媚娘脸色难看已极。
素琴看她许久,才道:“你是觉得,此诗是因你,还是因我?”
“我也不知道。”媚娘心下烦乱,道:“虽然此物为我所制,他又知此事。然究竟是你送与他的。他的心思在你我二人之中一个上,已然肯定。只是我当下也不敢断定,必然是你,或是我。”
“媚娘,我说句话,你莫生气。想来我与那晋王接触不深,又并不似你们二人之间交葛甚多,只怕是你。”
素琴这番话,媚娘却是不赞同。只因她知情之一字,太多意外。再者若论品性,性格直爽,明艳大方又可爱的素琴,更比自己来得吸引男子。何况
何况他与自己极熟,自己与那人,与陛下的事,他无一不知。天下男人,又有哪个会明知一个女子心中已有另外两个男人的存在,还会爱上这般多思多念的女人呢
媚娘咬咬下唇,才暗思:
且看陛下便知了,在陛下的眼里,不是素琴远比她更受喜爱么?
然现下素琴有胎,不可烦心。也只得道:“无论是谁,此事都不能也不可轻忽。稚奴年幼,不知这种事的厉害,咱们可得小心提防。素琴,这诗你还是拆了,然后再着瑞安还与稚奴罢!总之,以后咱们得时常提防这孩子,做出些不适合的行为来。”
素琴闻言奇道:“你说这东西留不得,那烧掉便是,何必这般费事,拆了再还与他?”
“此物既然已经经过第三人之手,那为第四人第五人知晓,也必然不意外。咱们烧之容易,可若被人落了口舌,日后只怕要糟。
不行,必须得拆。而且,咱们还必须还与稚奴。说不定将来有哪一天,这东西能帮咱们反败为胜。”
媚娘道。
是夜,甘露殿中。
睡了一日的稚奴,心情大好,然在接到瑞安送回的手笼时,心情无比恶劣。
那里面的诗,没了。
他知道是谁做的,然终究也不能怪她。
事实上,此事却是他累了她。这般不慎重,若哪日被人发觉,只怕便是不好。
越想越烦燥,这手笼又舍不得扔,便交与德安道:“放起来罢!天渐渐暖了,也用它不上。”
“是。”
又过了一会儿,见瑞安还不走,稚奴奇道:“你怎么还不回去?”
“王爷,您叫我回哪儿去?”
“你说呢?”
“唉哟我的王爷,您饶了瑞安吧,刚才武姐姐遣我来时,已然说得通透。说当初王爷留瑞安在武姐姐身边侍奉,是为她肩伤未愈。而今她已然痊愈,瑞安也不必再留在那儿了。”
瑞安苦着脸道。
稚奴闻言,半晌不语,直到德安出来拉走了瑞安去看厨下汤水。稚奴才问德安道:
“德安,本王做错了么?”
“王爷,恕德安直言,此番您太心急了。且武才人之前便与您说过,她心中有人。再者,那手笼究竟是牵到了元充仪,她如此行为,也实属无奈自保之举。”
“自保?”稚奴冷哼:“难道我保护不了她吗?”
“王爷,恕德安直言,现在的王爷,的确是让人觉得,无法保护任何人。因为您自己,都无法保护好自己。王爷,听奴一句劝,再等等罢!
德安幼年,曾听奴母亲说过,天下之事,唯有情字急不得。武才人现下心在陛下与那不知名的人身上,您如何为她好,她也是觉得不适的。再者,咱们不是已经引了那徐氏入内么?不是国舅公说过,只要这徐氏一入宫,诸妃之宠,便可尽为此女所得么?
既然如此,咱们等一等,又何妨?”
说到底,德安还是不愿意看着自己小主人这般为心所困。故而出言点醒。
稚奴闻言闷闷不乐,只得恹恹坐下,看着窗外月色。
稚奴出行,徐惠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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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三年四月初。
正是草长莺飞时。
太极宫宫门再开,一队身着绫罗的少女,慢慢向宫内走来。
为首的一个,走在众人面前时,引得所有年长些的内侍见到后,无不惊叹出声。
徐惠见众人如此看自己,心下也是微罕,然又想起房大人临行之前曾告知自己,她与那长孙皇后,动静之间颇为肖似,便含笑而过。
无所谓,无论她像与不像,只要那个男人,那个她自幼便心心念念着的男人,爱自己便好。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一路入了凤露台,见到了那看见自己之后,妒恨交加的韦昭容,惊异不止的韦贵妃,阴德妃,燕贤妃,也见到了面无表情,却能从她的眼里看出震惊的杨淑妃
同时,她也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女孩子。
一身杏色装束,华美如杏花微雨的那个女子,那个立在一个端了大肚子,年岁与自己相仿的女孩儿身边,美得虽衣衫朴素,却艳冠群芳,目光流盼之间,如日月耀人的女子。
头一眼,她便为她之容貌惊呆了:世间,竟然有这般好颜色的女子!而这样的女子,居然就在她心心念念,挚爱着的陛下身边
一种慌乱与惊恐,从心底涌出。
幸好,她很快从旁边的窃窃私语中了解到,这个女子,姓武,名昭。正是房大人曾经多次向她提起的,曾经救过当今晋王两次的武才人。
而她在这宫中的恩宠,据身边同入宫的,一些消息灵通的说,似乎真的如房大人所说,因为过于高傲艳丽,而不得上心。至今,连幸都未有一次。
可尽管如此,她的心却难以稍安。
为何?
她不知。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此女绝非旁人想像的那般简单,也绝对不是一个看似沉默温驯的女人。
是夜,太极殿中。
媚娘孤零零地看着那个白天见过的,名唤徐惠的女子,在入内之后,便被太宗惊为天人,亲自牵了她的手,视若珍宝,慢慢地引入内闱而去。
她的心中,一片寒凉。
早在今日凤露台上之时,早在那时,她第一眼看到徐惠起,便知她必是自己劲敌。
只因她的一颦一笑,似极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神仙娘娘虽是相貌完全不同的两张脸,却有着同样的神态,同样的气质,同样的恬淡。
那是自己无论如何,学也学不来的恬淡。
而她武媚娘
高傲地,媚娘抬起头,如一只孤单的凤凰般,慢慢走出太极殿,走向无边夜色中
她也不稀罕这样的恬淡。
同一时刻。安仁殿中。
韦昭容冷漠地看着面前的镜子中,风韵不减当年的自己,淡淡问道:
“可是真的?”
“回娘娘,英蓉听得真真的。再不会假。”于才人含笑在一边,替韦昭容梳理着长长的黑发。
韦昭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做得很好,下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