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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太宗与媚娘二人果然没有发觉悄悄进来,又见媚娘随侍之后,悄悄呆立的稚奴,只是二人自顾自说笑。
“你这丫头,果然心机灵慧。难怪连皇后都夸你可为贵妻。”
太宗此言,本属无意,然却勾得媚娘想起,她现下已然为太宗妃嫔,可不已是身为贵妾么?太宗夸自己可为贵妻,莫不是想
不由得满面飞红,却愕然发现,自己已不若去年那般,抗拒此事。
“你怎么了?发热了么?脸这般红?”太宗正批着奏疏,全不知媚娘一点儿小女儿心思。一见她如此,关切之下,急忙放下手中奏疏,便如日常揽着安宁般将其揽入怀中,以额抵媚娘额,试其体温。
当下,从未与男子这般亲密的媚娘只觉脸上火烧一片,心跳如雷。
太宗见她并无事,又见她这般脸红眼儿媚,心下也是一跳,似有所悟,也是一怔。一时间,二人竟直愣在那里,再不知其他。
好半晌,二人都是这般互视互望着。
然不多时,便闻得殿前“扑通”一声似有重物倒下。太宗一惊这才放开媚娘,又闻得殿外德安瑞安惊呼道:
“不好了!晋王殿下风疾犯了!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宗心下一紧,当下便一跃而起,口中只唤着稚奴奔下台阶去看。
只留媚娘一人,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当一声声焦急的“稚奴”传入耳中之时,媚娘心下一揪急忙也跟着一起至殿前,却正看着稚奴被太宗抱在怀中,已然痛昏过去,满面青白之色。
太宗急得满面大汗又不敢移动稚奴,只叫太医何在。却再不曾顾及媚娘半点儿。
媚娘见状,不知为何一股深深失落感再次涌上心头。
不多时,谢太医至就地诊脉,道稚奴风疾复发,需得入药浴服汤药针炙之方可。
太宗当下便欲抱了稚奴起。却浑然忘记稚奴已长大,再不似当年一抱可起的孩儿,一怔之下竟险些摔了稚奴。
太宗见状一怔,只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稚奴的脸,目光中似有所悟。旁边王德见状,急忙召人上前来抬了稚奴入内殿。
太宗见此也不再【创建和谐家园】,只转身向着内殿奔去。
却全然忘记媚娘也在一旁立着。
媚娘失落,转身欲跟着太宗离开时,却见地上掉了一只手笼。
她好奇拿起一看,可不正是她绣了送与素琴,素琴又强送与稚奴的那只菊花手笼么?
再细看时,发觉除了笼面儿上那陶公对酒诗外,笼内极不显眼处似又有新诗绣上。
媚娘便急忙翻转过来看,却见绣的是诗经里的月出:月如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爱兮,劳心慅兮。月如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读完之后,再细思其中意味,媚娘竟怔在原地,心乱如麻。
稚奴早已醒来。
只是他一直不愿睁开眼。
仿佛一旦睁开眼,一切都会变了。
所以,他只是安静装睡。
太医诊治一番,总算压下来那风疾之症。太宗闻得他已无事,只是疲惫欲睡之后,又因有魏征入内议要事,媚娘与诸人又在,便放了心离开。
待太宗走后,花言看看媚娘,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劝着一脸担忧的安宁离开,莫扰了兄长休息。
殿内只剩下德安瑞安,远远地侯着,媚娘便收拾一下烦乱的心思,拍拍稚奴肩膀,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稚奴闻言一惊,刚欲动又电转一念,急忙忙定下全身,心里一阵后怕:这武姐姐,必然是吓他的,谢天谢地他发觉了不然,以他此刻的心情,真不知如何面对她是好
想起方才于太极殿所见一幕,他便心乱如麻
为何会伤心气愤呢?为何会怨恨父皇呢?他不是最爱父皇的么?他不是希望武姐姐成为父皇敬爱之人的么?
他不是最希望看到武姐姐与父皇这般的么?又为什么见到他们真的如此,他却觉得心痛如绞,发狂成颠般,直欲死去呢?
不知为什么,他又想起那首强求了刚会绣字的妹妹安宁,绣在手笼深处的那首月出。
想起终南山上,他与武姐姐一后一前,于马上共驯狮子骢时,怀中的武姐姐那温暖娇柔的身体,甜蜜可人的笑语,如丝滑顺的长发,阵阵传来的香气
他心跳如雷,几欲不能呼吸。
然而他转念,脑海又浮现出父皇揽着她的情景。
今日却是父皇揽着她那般温暖的身子,离她那般近,近到可以闻到那般好闻的香气
他突然好生父皇的气,气到恨自己当时为何没有冲上去,拉开父皇扶着她双臂的手,气到恨不得即刻跳起来跳起来一把把她
不!不能再想了!不能!
他猛然刹止了自己的绮思不能再想了!不能!
媚娘见他装睡不愿醒来,便气道:“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好,你要装便装,我只几句话说与你听清楚,稚奴,素琴现在已经有了陛下的孩子,你的亲弟弟,你便是有千般想法万种妄念,也都需得收了回去。她若真说起来,可是你的庶母!”
媚娘疾声厉色道:“稚奴,你不知道,武姐姐虽然兄姐妹妹有许多,可是真正与我交好的却只有一个妹妹阿仪,故而入宫后,我真心将你视如兄弟,所以才与你说这些,不忍看你走上歧路。稚奴,你年幼无知,总会有情窦初开,误以为自己对什么人一点倾慕,便是今生挚爱的时候便如武姐姐,直到现在也弄不明白,我对以前的他还有现在的陛下,到底是是情爱,还是只不过是一时倾慕而已”
媚娘长长出口气,才轻轻握了他手,轻轻拍抚道:“退一万步来说,便是他你真的爱慕素琴,你身为男子,就更加要为她着想。她若爱你,自然你与她是鸳侣一双,便是你放纵自己去追求与她虽与礼法不和,然两情相悦,便是陛下,只怕身为性情中人的他,也多会有意成全。这个,你常伴陛下,自然比我清楚陛下为人。然而现在的情况是素琴她一心爱慕陛下,现在是身怀着最爱之人的孩子,待在最爱之人的身边你若是对她哪怕有一丝半点的好感,也是让她为难,也是在让她痛苦不过还好,就武姐姐观来,你对素琴的情意不若你自己想的那样深,正是抽身的好时机。稚奴,听武姐姐的话,速速收心吧武姐姐言尽于此,这菊花手笼,武姐姐收走了。待我替你拆了它上面的暗藏绣诗,再还给你。可好?”
媚娘等了稚奴半天见他不应,便只当他答应了,只是因为伤心,故而不愿面对事实,便又劝慰几句,起身,携了手笼离开。
直到媚娘走了许久,稚奴才缓缓睁眼,望着殿顶上宫灯,心中似苦似甜,有悲有喜,直似酒坛醋坛甘饴坛子一起打破,又似酱油盐酸甜诸味一同入了心,当真是百般滋味,只在一寸之间。
良久,稚奴才轻唤道:“德安。”
德安早在一边侯着,闻言急忙上前:“王爷。”
“我记得,父皇已是许久不曾进新御妻了。”
“是,皇后娘娘去后,除了武姐姐这一番,便再没有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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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唐会要杂录
贞观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尚书八座议曰。谨按王者正位。作为人极。朝有公卿之列。室有嫔御之序。内政修而家理。外教和而国安。爰自周代。洎乎汉室。名号损益。时或不同。然皆寤寐贤才。博采淑令。非唯德洽宫壸。抑亦庆流邦国。近代以降。情溺私宠。掖庭之选。有乖故实。或微贱之族。礼训蔑闻。或刑戮之家。怨愤充积。而滥吹名级。入侍宫闱。即事而言。窃未为得。臣等伏请。今日以后。及东宫内职员有阙者。皆选有才行充之。若内无其人。则旁求于外。采择良家。以礼聘纳。
贞观十三年正月初,稚奴倒于太极殿次日。
唐。
长安。
长孙府。
后花园中。
长孙无忌今日好兴致,请了房玄龄一同来下棋喝茶,刚走到园子门口,就看到孙儿长孙延欢呼雀跃地在园儿里追着一只小小鸟雀奔复往来,欢喜不胜的样子,与房玄龄一同含笑捻须而乐。
一边,他的儿媳亦是当今圣上爱女长乐公主含笑看自己小儿淘气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连连。正自欢喜间,突见一小婢忙匆匆奔入内,将一信筒奉与长乐公主,又状似极焦急地附于她耳轻言几句。长乐公主大惊,急忙取了信来看。
未待阅毕,便见泪盈于睫,片刻,便泪如雨下。
长孙无忌见状,急与房玄龄入得园内,上前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猛可里见得公公又是舅父的长孙无忌前来,长乐公主思及幼弟书上之言,急忙收泪道:“无事无事只是稚奴又又头痛,故而才如此心急”
长孙无忌看她支吾,心下了然,也不多说,便安慰几句与房玄龄入内弈棋。
几番棋下完,房玄龄便丢了棋子道:“不下了,你这心不在焉,赢了也无甚趣味!”
长孙无忌闻言,笑道:“果是房相最知我。冲儿!”
微一扬声,便见长子冲入内,叉手为礼后道:“父亲。”
“问清楚了吗?”无忌一边收拾棋子,一边淡淡道。
“清楚了。是晋王奉与丽质长乐公主名讳,身为她的夫君,也只有长孙冲可以如此唤她的信。”
“稚奴头痛果然厉害到能让她伤心至此?”
“父亲,房相,二位明鉴,当知此事并非因晋王风疾。”长孙冲微微一拱手,对看似无心,却仔细倾听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道:“冲已然问过丽质身边的近身侍婢银月了,据银月说,稚奴书意,却是来求救于丽质的。”
“求救?”长孙无忌停下手,诧异地看了眼房玄龄,问道。
“正是。”
长孙冲道:“银月说,晋王之书,似是说前些日子终南山一事,另有内情。”
长孙无忌微微眯眼,看了眼房玄龄,终于放下一切事物,仔细道:“说。”
“是,当日之事,宫闱内外,皆以为是安仁殿那韦昭容所致。然据晋王所书之言,似是当时他因身在马上,得见其中伺秘,后又于前数日,宫中近侍德安偶然听到韦氏宫人之秘语,方知那惊马之人,竟非韦氏从人。整个事情,倒更似”
“说话别吞吞吐吐的!”
“是!整个事情倒更似是一场巧合。
先是锦绣殿中那掌史青玄,因为不愿杨淑妃见此旧年良驾之后伤心,故而背了杨淑妃,意欲惊走此马,起一箭双雕,既解淑妃之痛,又伤太子之德之效。然事不凑巧,马惊时,韦昭容也正安排了马绊绳于暗处,又着人准备伤那狮子骢,借马惊而冲撞元充仪的马车,使元充仪与同行的武才人坠车,以得落下元充仪腹中胎儿之果。谁知竟被杨青玄抢先一步动了手。那韦昭容便乐得做壁上观,只待结果。
然幸那武才人颇有急智,狮子骢撞向马车之时,从马车中跃中,断套马缰绳,又引狮子骢离开马车左右,元充仪才得保。
憾为那狮子骢狂性大发,竟至奔冲四处,险些惊了陛下座骑。晋王与太子、魏王、吴王虽护得陛下周全,却因狮子骢为马中之主,故引得众马惊随。那武才人见晋王所骑雪蹄乌性虽良驯,却难逃狮子骢狂势,又不知狮子骢实为受伤而惊,总以为长久奔驰,其累疲之极时便可得救,加之担心晋王受伤,便将晋王引于狮子骢马上。谁料狮子骢一路发狂,竟为韦昭容暗设之马绊绳所制
虽那武才人拼死相救,晋王安然无事,却也因此番之伤,诱得心疾又犯,险些疯狂。晋王本不知其中事机,只是一如往常觉得是自己太过柔弱,运气不好。可如今得知真相,当下便惊恐万分。
此番来信,便是求了日常最疼爱他的丽质来,求她找个借口,请父亲允许晋王出宫至咱们长孙府上,住上三年五年,直等韦氏诸人事平定之后,才行回宫。以躲这宫争之祸。”
长孙无忌闻言,久久不语。
房玄龄却怒道:“如此这般,竟教一小儿连自己父亲身边都不敢再待!可见那韦杨二人,为乱后廷之甚!
辅机,此事万不可轻纵啊!
那杨淑妃倒也罢了。既然韦氏宫人都说与她无关,只怕当真是那杨青玄所为。
且每每入内,我也曾见得那掌史杨氏,确是一个不省心的。倒是淑妃这两年对稚奴爱宠有加。若她知此事,必然不能容下那杨氏。
不止是她,只怕那韦氏此番,也并非有意。
然然发心再好,若之事如此,稚奴与那可怜的安宁,只怕终难得保全。长孙皇后血脉之中,唯此二子甚得娘娘爱宠,临终之时亦念念难忘
咱们这些身为长辈的,又蒙娘娘如此这般恩宠,几番救去灭族之灾,无论如何,也当为她保下这对可怜的孩子!”
良久,长孙无忌才冷笑一声道:“哼,那杨氏再对稚奴百般好,无非也只不过是想借此讨得陛下欢心。她手下行这般事,当时不知,事后未必便全然不知。说起来,也是皇后太过仁慈,当年此女欲入内时,我与你便是百般劝阻,连陛下也是不喜。
然她终不忍此女零落,才招至今日稚奴受惊。再者,如你所说,她现下对稚奴,倒还算是良待,且由得她去。
倒是那韦氏稚奴平素最怕我这个舅父管教太严,故而一听说我在,便要躲了开去的。现在她竟逼得稚奴宁愿来长孙府也不敢留于宫中
哼!竟欺稚奴无母!真当我长孙一族无人了么?!”
房玄龄闻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长孙无忌此言,也知这位多年故交动了真气,欲劝时,自己想想也是义愤填膺,便只生了气。
长孙冲虽幼时曾怨过父亲偏爱稚奴,可长大之后,却是极喜爱这个小表弟,如今见此,也是气愤。是而一时间,室内三人,再不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