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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闻言,感叹道:“想不到如今这宫中,还有这等侠情女子。果然是天佑我父皇,再得一娇儿啊!”
太宗含笑不语。
不多时,太宗着明日终南山狩的消息,便传至甘露殿,正在将那陶公诗反反复复抄了一遍又一遍的稚奴耳中。
“是吗?那你便告诉父皇,就说我”写了一张,又换一张,稚奴才对着德安道:“说我近日身体不安,不去了。”
德安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稚奴,只见他红光满面,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却有哪里半点身体的不安样子来?心中知道是为了什么,只得好气又好笑地清了清嗓子,故作惋惜道:“王爷不去?真是可惜唉”
稚奴还是头也不抬,只抄诗,嘴里也只是敷衍一句道:“不去便是不去,有什么好可惜的?”
“王爷,刚刚大吉殿那边儿的小六儿还传了话来,说元充仪听说明日能出去玩儿,高兴坏了,拉着武才人特别做了许多点心,说是要明日当面谢谢王爷呢!德安可听说,这武才人不只史精通,女红也精巧,连这点心,也是做得极好。所以,奴才替王爷可惜”
瑞安立在一边儿,难得见哥哥这般使坏,又是惊又是好笑,却被哥哥瞪了一眼,强忍着不敢笑,只偷眼看稚奴反应。
果然,一听武才人三字,稚奴的耳朵便竖了起来,听完德安的话,他只把笔放下,轻轻咳了两声才道:“你是说明日武明日元充仪与武姐姐,也要伴驾去终南山?”
“正是。”德安看着稚奴,安安稳稳地回答。
稚奴咬了咬下唇,以掩饰笑意:“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得不去了。说起来,既然大吉殿要去,那安仁殿可定是也要跟了去的。也不知父皇如何想的,居然让元充仪一个怀着孩子的女子一同去说什么,本王也得保好了这个还未出世的小弟妹的。瑞安,你去回了父皇,就说明日狩,我也要去。不过,还是劝劝他,终究有元充仪在,权当为这未出世的小弟弟积福,也当改为逐射之戏才好。”
“奴得旨。”瑞安弯下腰,咧开嘴,狠狠地,无声地笑了两声之后,才又迅速换了一张木脸来,点头,离开。
稚奴看他走远了,这才转身过来,神清气爽地着德安:“德安,你去花姑姑那里,把日前父皇赏赐本王的那套朱粉螭龙袍和那双大红金螭纹履取来,好好浆洗一番。本王明日便要穿着它去终南山。”
“是”德安得了令,转身赶紧笑着走开。
南山行猎,媚娘受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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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甘露殿中的稚奴兴奋难眠,然大吉殿中的媚娘,却也是难以入眠。
为何?
她是在发愁。
看着素琴一套套地拉着衣裳换,一旁坐着的媚娘终究忍不住,叹息道:“好了素琴,你不嫌累,肚子里的孩子可也得顾及点儿罢?”
“没关系!我闷了这几日,孩子只怕也是闷坏了。这般动动,太医也说是好的。”
素琴正开心,却见媚娘一脸愁容,便道:“媚娘,你怎么这般忧心?可是有什么事?”
“我是在想,你此番去那终南山,究竟不是好事。狩之时,虽然热闹,可也极容易被人做手脚。我是在担心你。”媚娘起身,扶了素琴坐下,劝道:“素琴,不如你便回了陛下,明日,不去了。可好?”
“哎呀都到这个时候了,只怕陛下也睡了。再者,你不也听见了嘛!晋王已然劝得陛下将狩改为逐射,不会有事的。媚娘,你若是担心这些,倒不如替自己挑身好看些的衣裳,让明日的陛下,惊艳一次,为你心动,这才是好办法呢!”
素琴劝她:“媚娘,你我同为姐妹,如今素琴身为妹妹都已然有孕,你身为长姐,却一直不得上幸,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总觉得,明天这逐射之戏上,怕是要”媚娘刚欲将意外二字说出口,就看见素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终究,她还是不忍把自己的担忧宣诸于口,让素琴一起担忧,想了想便叹道:“好罢!你若要去,我也不拦你了,如你所说,出去转转,对孩子也好。不过你得答应我。明日终南山,你断不可离我半步。答应不答应?”
“好好好只要你高兴,素琴做什么都好!来来!我们来看看,你穿哪一件合适?嗯这件红的?还是这件紫的?我觉得紫的好看,又华贵,又大气,你看这织金绣白的牡丹,可多好看!”
说到底,媚娘终究是个女儿家,故而心事一放,也便将心思转向了衣裳上,一看素琴拿的衣裳,便苦笑连连:“我的好妹妹,这件紫的这般华丽,你当咱们是去参加朝礼呢!?不合适。”
“那就只有这件红的了你的衣裳又不甚多可是可是这件红的,也太素了些吧?从头到尾,除去那裙边一溜儿鹅黄丝线绣了的菊花,便是半点花饰也无。甚至这菊花绣线里,都没掺上金丝银线”
素琴想想,丢下这件衣裳道:“不成!我得给你寻件儿好的!可是我的身量比你矮了半个头,只怕这衣裳是不通穿的不如我们去找德妃娘娘”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去找娘娘?别了罢!再说,我觉得这件儿红的挺好,只是欠缺些修饰。”媚娘左右打量一番,才对素琴道:“这样,你不是有条与这裙子同色的云披就是唐仕女披在肩膀上的那条丝帛么?拿来给我好不好?”
素琴于媚娘之求,但无不应,当下那红色云披便送了来。媚娘接了,仔细打量过后,就着灯下,将云披拆了旧线,剪裁好,又重新缝制一番,成了件广袖就是披在外面,现在大家都说好仙好仙的那一件,然后又取了一条与裙上绣花同色的鹅黄云披配上。
素琴看了,却只道不好:“媚娘,这身衣裳还是太素了。就那么几朵花儿,而且你好歹也是个五品才人,若是教人得知你这身上的广袖还是旧云披改的只怕”
媚娘笑道:“知道了又如何?只要好看不就行了?”
看她如此,素琴也只得由了她去。
贞观十二年十二月中,太宗率太子承乾、吴王李恪、魏王李泰、晋王李治四子,携贵淑德贤四夫人、韦昭容、元充仪同行幸终南山,作逐射之戏。
随侍诸人:萧氏才人蔷,于氏才人英蓉,武氏才人昭。另有诸王诸妃亲侍无数。
虽然太宗有命,此次逐射之戏,便是诸妃女眷,亦可同乐,以彰大唐马上得天下之风,然而女子,又有几个真正能与,或者愿意与男人一争长短?故而诸妃虽着了骑装或方便行动的广袖大衫,却只不过是变个法子争相斗艳,骑着马匹,在太宗与诸皇子面前,来回巡游,以示其姿罢了。
这其中,若论姿色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萧才人。她本生得白,又兼之五官明丽,一身石榴红杂了金线绣足石榴花的衣裳,当真是衫得人如花娇。故而,太宗也是对她颇为喜爱,
不止太宗,便是其他三位皇子,也是纷纷赞其美貌。只有一个稚奴,却早早就骑了匹白马溜开老远,左顾右盼一番之后,才一扯缰绳,一路小跑至持了拂尘站在供观看逐射之戏兼做休息之用的御帐边,看见他来便速速跑上前来应着的瑞安前才弯腰道:“武姐姐和元充仪呢?怎么都没见?”
“王爷,元充仪身子有孕,坐的可是马车,怎么能这么快?主上准了她晚些时候跟上来便可。武才人自然是要伴她一同的。”
稚奴这才安心。
此时,号角吹响,诸皇子便一扯缰绳,都聚拢到太宗身边,便是稚奴也不例外。
“你们几个,今日可要好好表现一番,让父皇看看你们的本事!”
“儿臣遵命!”除了一个稚奴,仍不时四下张望,故而只是敷衍了事外,太子承乾、吴王李恪、魏王青雀,都是精神百倍地应着,同时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赢了此次逐射之戏。
想到这儿,青雀不由笑道:“父皇,说起这逐射之戏,青雀可记得,每次都有奖赏的。不知此次,父皇可愿意再赏些什么?”
太宗闻言笑骂:“这些年,你得的赏还少吗?还惦记着这些东西”
承乾也笑道:“虽说青雀这般有些贪心,可儿臣也觉得,这般逐射之戏,有些赏头,还是好的。不过,年年都父皇封赏,此次不如换个方式。父皇,儿臣倒有一物,本欲近日献给父皇,然适逢今日之会,儿臣想,不如拿来当做赏赐,还请父皇示下。”
太宗一怔,笑道:“哦?今年倒是稀罕。好,你且让朕瞧瞧,是什么东西?”
稚奴在一边听得大哥出赏,也是好奇,便跟上来看。
承乾见状,便笑着命一边守着的侍童称心去了。
不多时,便见称心牵了一匹神骏异常,浑身上下不见半点杂色的高大白马,慢慢地走了过来。
太宗生性最喜良马,更自认识遍天下神骏,一见此马便是放亮了眼睛,惊喜道:“这可不是当年唯裴仁基能驯的狮子骢?怎么会让你给找着了?”
承乾笑道:“父皇,这匹虽然也是狮子骢,然已并非当年的裴郎骑了。裴仁基那匹狮子骢,自前朝灭后便流落民间,前些年,同州刺史宇士及大人偶然于一商户家中发现了它,才将其收回,然后又好好调养一番,这才繁育新马。这匹,”承乾拍了拍它,笑道:“便是宇大人托了儿臣,欲进与父皇的新狮子骢。
可它性子实在太烈,到现在入儿臣东宫已有三个月了,前前后踢得几位驯马师重伤,有一个还险些死了,父皇您瞧,到现在了,它连鞍鞯都上不得。若非称心出身西北,也懂得些驯马之术,只怕它便是连来这里也不肯的。
儿臣实在是不敢将这等顽劣之驹献于父皇,可是想一想,父皇威震当下,儿臣身为父皇之子,却连匹马都驯服不得,有些惭愧,这才想着今日借父皇之威,一来驯服了它,二来,此等良马,实在难得。若是儿臣与弟弟们中最英武的,倒也配得上它。”
“说了半天,你还不是驯服不了它,又舍不得这宝贝儿,所以便想借着朕的手,把这马驯了,然后再转个弯儿赏回你自己那里去?”太宗几句话,戳破了承乾的心思,让承乾只得尴尬一笑。继而,太宗又转话题道:“行,你既如此大方,朕也不违了你的心意。今日你们四人,无论是谁得了头筹,朕都将这马驯服了,赏给他!不过承乾,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未必今日你能将这宝贝儿原路带回呢!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包括稚奴在内,见得这般神骏也是欢喜不已,当下便齐声应喝。承乾见状,心下不服,当下便道:“好!父皇既然如此说了,那承乾若是赢了这匹马,自然便是无上的荣耀了!叱!”
当下一催马,便从吴王魏王之中穿过去,直奔。这两人一看心下不悦,也跟着冲了上去。最后跟上的是稚奴。
不多时,号角一响,一群身披简单甲胄,胸前背后系了护心镜的红衣小卒共一百二十人,便以四十人为一队,队正手持铜锣,一声令下,各自逃散开去。而承乾李恪青雀稚奴四人,只待那些小卒们隐身树林中,号角再响,便叱马扬鞭,手持无头之矢,各自追逐而去了。
南山行猎,媚娘受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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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见诸子如此积极,心下甚喜,便也打马上前,一同游乐。其他女眷既然不能骑射,只得望之兴叹。
诸妃之中,仅有一人,望着那狮子骢,似有所伤。便是杨淑妃。
身为前朝帝女,此马她自是认得。因此,便也勾起无限伤感。
掌史青玄是自幼便跟着淑妃,由她半养半教地带大的。论起对淑妃孝顺来,只怕不输吴王李恪半点。她见太子承乾牵了这马出来,便知要伤娘娘心。如今一看,心下更怒。再者,也终不欲再被那韦贵妃想起由头来,说一番酸话,故而便借口更衣,悄悄离开,慢慢走到一边拴马之处,等着称心把马牵了回来。
不多时,狮子骢便被牵回。称心似是也怕此马伤了自己,只是轻轻一拴,连扣儿也不曾系紧,便急忙骑了马,追上太子去。
青玄见左右无人,冷冷一笑,先是将马绳轻轻一扯,扯落于地,又从袖中取出一极精巧的小型弓驽,退后几步,将一根绣花针也似的小箭架在弓驽上,远远对着狮子骢便射去。
“嘣”地一声轻响,接下来就见狮子骢吃痛,嘶溜溜一声哀鸣,人立而起,又发狂一甩头,一路狂嘶着,冲山口平地而去!
青玄原本正得意,却在下一秒,看到一辆从半山腰中转上来的马车时,大惊失色!
不止是她,在场所有女眷,见了那马车,都是一阵尖叫惊呼!
声音之大,也惊动了正在与四子骑射的太宗。
连四位皇子也放下手中弓箭,犹疑不定互视一眼,看向来处。
“父皇可是出了”承乾打马上前,看着太宗,想说又不敢说。
太宗紧皱眉,刚要说一声:“回去看看!”便听得又是一阵惊呼,然后,便是一阵马嘶之声,烈烈传来。
听得此次女眷惊呼之声中,不似方才惊恐,太宗便举起手,示意诸人且观再说。
正在此时,马蹄声阵阵传来,越来越近,马嘶声却渐渐不见闻。
诸人正迟疑间,只见林中碧绿一色的尽头处,一道上红下白的影子一闪而逝。
承乾眯起眼:“父皇,似是个女子,骑了马来了!”
太宗心下一宽,笑道:“今日着红骑白马的,似乎只是那萧才人一个了。哈哈想不到她竟有这般好身手”
这句话,太宗没说完,便怔住了。
不止是他,青雀,承乾,李恪,全部都怔住了。
而稚奴,更是一脸动容地看着那道骑在白马上,如天边红云飞落人间的俏丽身影。
是她。
高高的望仙髻上,只用长长的鹅黄丝带,将一串儿大红菊花,紧紧系在乌黑如云的髻根。
明眸皓齿,雪肤红唇,一身正红将她衬得娇艳如花,可那随着风飘飞起舞的广袖裙边,随着白马的狂奔,迎风,直如仙子谪落人间。
如一团火,如一朵霞,就这般一人一马,冲进了父子五人的眼中。
虽浑身再无饰金妆银,可却那般高贵,那般明艳,那般飘然出尘。
太宗看得呆了,承乾、李恪、李泰看得傻了。
稚奴,却是看得痴了。
他知道,她是美丽的。可是他从不知道,她竟然可以美得如此动人心魄,叫人望之,便丢了心在她身上。
这般灿烂而脱俗的美
又怎么会是属于人间的?
在此一刻,稚奴的眼里,心底,就只容得下这么一个一身红衣如火,骑着一匹雪白马儿的倾国女子。
只容得下她
武媚娘。
这边厢父子五人为媚娘惊艳,那边厢媚娘确是一片慌乱。
狮子骢本就难驯服,又加之吃了痛,性子更加暴烈,一路上左突右冲,直欲将媚娘摔了下背来才后快。媚娘正在为无法压制这马而着急时,似乎听到有人轻唤自己,当下一抬头,便惊了一跳。原来,不远处站着的,可不是太宗与稚奴他们?
当下心一揪,她便急得只喊:“稚奴!陛下!快离开!这马发狂啦!媚娘拉不住它!”
稚奴闻言,总算是从绮丽梦境中醒来,见媚娘连人带马就要撞过来,心下大骇,急忙奔上前,与跟着太宗后面的大哥承乾,前边内侧的三哥李恪和四哥青雀,死活算是将太宗围了起来。看着媚娘一人一马从自己身边小道旁边掠过。
可是没想到的是,她的马前边一跑,后边自己的坐骑惊发了狂,突然疯了也似得跟着跑,稚奴一个不防,竟被坐骑猛掉头的力量拉的一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