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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悄然而至媚娘牢中。
媚娘还未曾睡,便见过太宗。
王德献椅,太宗就坐,便着王德守在牢外。自己看着跪伏在地的媚娘。
良久,才慢慢道:
“今日,稚奴做了一件让朕都想不到的事:他竟抱着皇后灵位,到太极殿前跪求留承乾一命。”
媚娘低头不语。
太宗又道:“朕怕他受风,便着人扯了旗为他挡风。结果那些子人,全都明白朕的心意,争先恐后地跑来,一同跪着求情。”
媚娘还是不语,只是绞紧了自己衣衫。
太宗忽然发问:“你在将【创建和谐家园】交与德安之时,是不是已然料到会有这般结局?”
媚娘低头,良久才道:“媚娘只求陛下如意。”
太宗点头,又淡淡问:“只是朕么?”
媚娘不语。
太宗又沉默片刻道:“朕还有一件事,想告知你。想必不日,你便可以出这掖庭狱了近些日子,宫中诸事,实在让众人心情不安。
所以朕准了同安大长公主之请,以太原王仁佑之女,为稚奴王妃了。
不日,稚奴便要行冠服礼,纳妃
而且很快,想必他也会移出甘露殿,往东再住住。
这样一来,朕也有理由,把你释出这掖庭狱了。”
媚娘只觉心中一冷,无边无际的寒意,终究是漫延了她全身。
太宗慢慢起身,走到狱前,又停下脚步,想了一想才道:
“你放心,你一定会出这掖庭狱的
为了一个人,一个你非常非常熟悉的人,稚奴一定会好好与那王氏合婚的。
朕知道他的心意。
所以你还是准备一下,待来日出狱之后,如何襄助稚奴为好。
其他的,务多念,务多想。”
言毕,太宗离去。
媚娘怔怔地看着太宗的背影,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
储位有变,风云暗争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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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太宗诏令准大长公主同安所奏,立太原王氏为晋王妃。
内外俱喜。
然忽有些微密言,道晋王得闻将纳太原王氏女为妃,竟因不喜同安大长公主强加之亲,又兼意中已有王妃人选,抗旨不受,更跪于立政殿皇后灵前泣而不止。
又有人道太宗震怒晋王忽如此番违逆,乃将其禁足立政殿直至冠服礼当日再不得出。
流言将起,便为内侍监王德与晋王近侍德安所灭,道:
“晋王素性仁孝闻于内外,哪里如那废太子与废齐王一般忤逆?
晋王近在立政殿,实因日前为太子之事伤心【创建和谐家园】之故,风疾突发不能离榻。
又因药王孙思邈有进言不可妄自移动,主上方才赐旨,准晋王暂居立政殿尔。”
众人闻言,方觉流言不稽,便自沉寂。
是夜。
立政殿中。
稚奴跪在长孙皇后灵位前,一直不起。
面前一碗药乳,已然凉透,结了一层薄薄乳皮。
德安无奈地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有开口:
没错,流言属实。稚奴闻得太宗赐婚,当下便抗旨不受,还一改往日的柔弱性子,竟与太宗争执了起来。
太宗一怒之下,便密下诏,罚他禁足立政殿思过不许外出。
直到冠服之日才能出殿。
可是一向温顺的稚奴,却倔强地回了太宗一句:
“父皇若不允稚奴,罢了那王氏女之事,便是冠服之日,稚奴也不离此地!”
毅然决然之态,气得将将心情回复一些儿的太宗火冒三丈,留了一句“那你便在这里好好儿对着你母后灵位反省一二”。
拂袖而去。
然后,稚奴便强撑病体,自己只向皇后灵前,又跪上了。
中间太宗派人来看过数次,都是如此,当真是惹得太宗无可奈何。
同一时刻。
太极殿里。
太宗心情微好地看着奏疏,眼角余光却看着王德又得了前往探视立政殿的明安之报,转身上前,才道:
“那傻小子,还在那儿跪着呢?”
“主上,老奴今日豁出命来说一句主上您的这不是:
您您可不能再这般耍着那孩子玩儿啊!
若是若是再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王德不满道。
太宗扬眉:“谁说朕耍他玩儿了?
君无戏言,让他娶,他就必须得娶!”
王德一怔,便更加不满道:
“可是主上,那同安大长公主之事,您之前也不答应的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但凡有利于这孩子的,现在朕都要为他取来。明白么?”
太宗意味深长地看着王德。
王德似有所悟:“原来主上”便一失笑道:“是老奴不是,老奴愚昧,终究不及主上胸怀大略呀!
只是”
他又一忧:“只是这样一来,只怕晋王爷得受好些委屈了。”
“所以,你去劝劝他罢。得让他明白,这桩婚事于他不是坏事。还有,必要的话,把花言也叫上,一同相劝。”
太宗淡淡地扫了一眼金阶旁边立着的四神金相,王德便会意点头,着明安好生侍候之后。退出太极殿,前往立政殿。
片刻之后。
立政殿内。
王德与因病抱恙,久不入内的尚宫花言一入内,便引得稚奴扑入自幼带大自己的花姑姑怀中,悲痛泣诉近日诸事。
一开始,花言与王德好声安慰。然当提起此番纳妃之事时,花言却叹道:
“王爷,你这般便不是了。”
稚奴一怔,俄而伤道:
“花姑姑,连你也要稚奴娶那根本不知是圆是扁的王氏女,要稚奴一生不幸么?
花姑姑母后告命稚奴只娶心爱之人之时,你也是在一旁的啊!”
王德看了看左右,德安会意,将其余诸人一并清出,又自己守了殿门。
王德这才道:“王爷,说句私心点儿的话,老奴比谁都清楚那王氏一族的德行,也比谁都知道主上对那大长公主的态度。”
花言闻得此言,便想起旧年于涿郡所闻之事,心下恻然不语。
稚奴不知当年事,知情之人中,太穆皇后、当年的楚王稚诠、长孙无忌侍童素剑早逝,太宗侍童扶剑得太宗赏赐,现下已然归乡照顾老母亲。
而太宗与长孙皇后、国舅长孙无忌兄妹三人又素不忍王德这多年忠仆心伤,自是不提。
长久以来,稚奴只是以为王德一提同安大长公主与王氏一族便满脸怨恨之色,皆因同安大长公主屡屡恃强压制太宗之故。
而今却忽然惊觉:王德对同安大长公主与王氏一族的怨恨,似乎时日不短,且非同一般。
心下存了疑问,却也不开口问。只是静静听着王德道:
“王爷,说句真心话,老奴也罢,你花姑姑也罢,都当真瞧不起那王氏一族,也不觉得她配得上您
可是呢,王爷,现下,您必须得娶之为妻您别急,容老奴说完。”
王德止住急怒欲开口的稚奴,轻轻道:
“王爷,你必须得娶她你若不娶她,可想一想,主上岂连你的气也一并生上了?
那之前您费尽心思去请了皇后娘娘灵位,救太子殿下一命之事说不定就会被那些急着让太子殿下死的人利用
最后,太子殿下的性命,只怕又保不住了啊!”
稚奴被他一点醒,便觉浑身冷汗直冒:确实,若是朝中那些支持自己,帮助自己此番保下大哥性命的关陇诸臣闻得自己拒绝太原王氏之婚
只怕,会生变故。而且那锦绣殿
他不敢再想,心中微生悔意。
可想到媚娘,又是容色再改。
王德看着他的脸色又变,便看了眼花言,自己留下一句:“王爷三思。”便自行退到殿外去。
花言看着他离开,才握了稚奴之手道:
“王爷,你方才说花姑姑忘记了皇后娘娘的遗命王爷错了,花姑姑从来不曾忘记。
正因不曾忘记,所以才请王爷务必依旨,纳那王氏为妃
王爷,花姑姑听说,您曾向主上言明,心有所属王爷应当明白,花姑姑不似王公公和主上,却是知道这位姑娘是谁的。
正因知道她是谁,所以才劝王爷一句:若当真王爷对她一片真情,就更该同意纳那王氏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