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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奴闻言,心中一痛,又思及旧时这魏征每每入内,总因念了母后恩情,对自己百般呵护,眼中便掉下泪来。
魏征见状,以手拭泪,又喘几口气,才看了看左右,轻声道:
“殿下事态紧迫,便恕老臣直言了只怕这贞观十三年,便是我大唐江山有惊天之动之时啊!”
稚奴闻言讶然,然魏征不待其多语,只道:
“殿下,不瞒你说,你的大哥,太子殿下,只怕是要起了谋逆之心了虽然老臣这大半年里身在病中,可也知道他所做所为,更知他心思变化殿下,你为主上,不得不劝解提防一二才是。”
稚奴闻言,便如遭雷击,正欲开口,却又闻得魏征道:
“不过也不能怪他实在是诸般机缘,逼得他不得不反只怕日后,老臣这一世直臣之名,也要因他,受些连累不过无妨,但只求大唐稳固,老臣也便九泉之下安息了。只是心中难免悔恨若当初力谏主上将魏王吴王二位送出京都,那也不至如此”
稚奴更心中一凉,便道:“是”
魏征点头:“若非魏王挑拨,太子殿下不会有今日之事说到底,太子殿下还是防着吴王多一些,毕竟他那母亲,是整个朝中都防备的人物。可是对魏王,太子殿下始终留着几分怜悯
可正是这几分怜悯,怕是要让他丢掉储君之位了。”
稚奴心中便是一抽:“怎么会?大哥他不会的”
“他会,一定会。”魏征道:“时势至此,他不得不反。是故,这太子之位,必将易主。
而以老臣所观朝中局势晋王殿下。
容老臣说句直言,只怕这储君之位的真正主人,便当是殿下你了。”
稚奴闻言,只觉天灵一麻,全身一冷,竟再不得言。
魏征也不等他发语,只是自言道:“殿下,恕臣直言,你之聪慧,莫说是皇后娘娘所出诸子,便是皇室一族所有男丁之中,怕也无人能及只是你素性柔弱,又不喜与人为恶,是故便我处处表现仁懦,以为如此便可避过纷争
殿下,你避不掉的。”
“魏大人”
“你真的避不掉,殿下。你的四哥聪颖过人,可是就是太聪颖了,是故将来,国舅爷必不喜他,房相不能容他。你的三哥呢,出身如此,虽得主上喜爱,却偏偏有个主上最不能容的母亲在后所以他必然不能为太子。
其他诸子之中,贤德虽多,却均不免流于自视高傲,不宜守成。
只有你殿下,你性子仁厚,又极知机,手腕谋略又是一等一的好
殿下,主上何等人物?国舅爷何等人物?房相何等人物?你之才能,便是老臣这等病中昏昩之人都有所觉,何况他们?
最重要的是殿下,若老臣所料不错,主上为保吴王魏王,以及诸子安然,也必会立你为储因为只有你,才能容得下他们。
也只有你,才能让江夏王,契力将军这等人物,为之心折”
魏征一双眼睛,突然爆出无比的亮光,看着稚奴道:“所以殿下老臣斗胆一求求你在日后,寻个机会,替老臣正名以慰老臣之情”
稚奴闻言,却再不得声,只是摇头落泪。
魏征见他如此,也不勉强,只笑着伸手,替他拭泪道:“无妨其实今日求与不求,老臣都知道,将来待老臣身后名声受辱之时。
必是殿下为老臣寻得机会正名如今这般,其实却是为了提醒殿下,日后行事,再不可柔仁过度
若再如此,将来必受人所欺。且不说位不得保,便是殿下心爱之人,也难得保全。”
稚奴心中一惊,便瞠视魏征。
魏征含笑点头:“殿下放心只有老臣知道。其他人只怕都未曾察觉”
“什么什么”稚奴心中一紧,竟至结巴。
魏征笑道:“自从那一次大朝会舞祭之时,老臣便看出来了只是殿下守之以礼,老臣实无上奏之理现下想一想,也许这对殿下也是件好事
人有了欲要保护的东西,才会有。有了,才能做出一番事业
殿下就是太没有了。是故也总得有些什么,引得你努力才是”
稚奴不语,只是浑身发抖。
又过一会儿,魏征才长叹一声,道:“殿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臣一生,最感激的是三个人。一个是当年的太子建成他对老臣有知遇之恩,一个是如今的主上他对老臣之恩,已然足够让老臣粉身以报。另外一个,便是殿下的母亲,皇后娘娘娘娘对老臣数次知遇提点,保命之恩,实难报答
是故,老臣一直以来,只是默默看着殿下这般,想着若有老臣一日,便保了殿下逍遥也无妨可惜,终究还是不成。
殿下,您是真的逃不掉了。既然如此,便请殿下保好自己老臣九泉之下,见得娘娘,也算无愧了。”
稚奴闻言,泪如雨下:“魏大人”
“殿下不必伤怀老臣唯一不甘的,便是老臣死后,太子殿下必反。太子殿下一反,那禇遂良必然要上言,污老臣清名他与国舅爷不喜老臣,想必殿下也是知道的”
稚奴只无声落泪,点头不止,又道:“魏大人放心稚奴虽无意为储,可若有机会,必劝父皇为大人清名稚奴知道,其实大人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是不想让父皇伤心”
魏征闻言,目光满是感激,便拍了拍稚奴之手,吃力道:
“谢过殿下殿下答应老臣答应老臣若有事变必当必当竭力求储
因为因为
只有你得储才能保得保得太子殿下与魏王殿下殿下均可得活答应老臣”
稚奴终究不忍,含泪允之:“若未来大哥有意反,稚奴必力阻之。若阻之不成,必力保大哥与四哥安然”
他终究还是没能答应,努力争储。
而魏征也终究没有能听到他答应一番话,已然费尽了这位千古名臣的所有力气了。
次日。
贞观十七年正月十七,一代名臣魏征,终薨。
合朝皆悲。
太宗以此罢朝五日,更赐一品羽仪。然魏妻以夫遗命,坚不受。太宗无奈,只得命九品以上百官着送,更亲持马陪行,至禁苑西楼,远送哭殡。
后,更亲制碑,并为书石。太宗思魏征不止,乃谓左右道:“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魏卿没,则朕亡一镜矣!”
二月十二,张亮密告侯君集有反意,太宗示之静默以待机,私下暗自防备。
二月末,太宗着人绘等身像入凌烟阁,功封二十四功臣:赵公长孙无忌、赵郡元王李孝恭、莱成公杜如晦、郑贞公魏徵、梁公房玄龄、申公高士廉、鄂公尉迟敬德、卫公李靖、宋公萧瑀、褒忠壮公段志玄、夔公刘弘基、蒋忠公屈突通、郧节公殷开山、谯襄公柴绍、邳襄公长孙顺德、勋公张亮、陈公侯君集、郯襄公张公谨、卢公程知节、永兴懿公虞世南、渝襄公刘政会、莒公唐俭、英公李世绩李绩、胡壮公秦叔宝。
贞观十七年三月初,兵部尚书刘德威查明权万纪所奏齐王谋师之事属实,乃上表太宗。太宗怒,诏令齐王李佑、权万纪入京释明。
李佑闻诏惊心,乃与燕弘信并其兄燕弘亮等,密谋杀之。俄顷权万纪受诏先行,李佑着燕弘亮等二十余人快马追上,箭射万纪死。
燕弘亮又将其肢解,并返齐州,劝齐王反。齐王犹豫不决,燕弘亮等人又借机逼韦振从反,韦不从,纵马逃之,竟再被杀。
李佑见状如此,长叹命也,乃决意反。
事一发传出,朝野震动,太宗震怒,乃着怀、洛、汴、宋、潞、滑、济、郓、海九州共讨之。更手诏曰:“朕常告戒汝勿近小人。正为此耳。”
贞观十七年三月初二。
齐王李佑之事起。
李佑之母,太宗德妃阴氏月华,闻得爱子竟有弑师之事,久而惊之,惴惴不安。后又因闻爱子竟为此杀师起事,心中悲痛,镇日号哭。
入夜,忽得宫外兄长阴弘智密报,便私会于宫外野狐落。
弘智以齐王性命力劝,道若要救子,便得失夫。
阴氏惊怒斥之,弘智便留一瓶,与之道:
“若闻得佑儿被擒,主上必不能容,必杀之。此内,却看姐姐要保夫,还是保子。”
阴氏闻言,全身战栗。
后入宫中,果闻朝中诛佑之奏不绝于耳,更兼之兄长阴弘智再传急信入内,道李佑死局已显,若再不行救,必无转旋之地。
更道自己已然暗中屯府兵千百人于皇城外,只待齐王至,便可反攻大内得登大宝,母子再不分离。
阴妃百般思量,终究不忍爱子惨死,便决意冒险。
储位有变,风云暗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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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三月初二。
丑时三刻。
阴妃闻得太宗敕令李绩发兵讨齐,便下定决心。
乃暗使司医刘芍儿,私以阴弘智所进之毒水,入延嘉殿中。
延嘉殿中充容徐惠因怜太宗近日困苦,亲手制成羹汤。阴氏早有所闻,料太宗信爱徐惠至斯,再不使疑,遂使芍儿落毒至此物之中。
平日间延嘉殿安防甚密。然今日因变事,金吾卫调动,加之徐惠与武媚娘一时不察夜深竟有如此之事,竟致芍儿功成。
得芍儿报成,德妃遂私密泣语刘芍儿道:
“陛下待本宫如此厚爱,然本宫终究辜负
只求能借此机会,保得佑儿平安,便再无所求。本宫负于陛下,自当随陛下而去
至于那徐惠,她既为长孙贼子之探,那并死也要拉她一道”
尔后便亲【创建和谐家园】一封交与刘芍儿,命其必求得太宗临终前亲阅,然后从容自尽。
可惜天算不若人算。
徐惠突然间,因宫外传入密信至内,道长孙无忌求见,竟不得亲奉羹汤入太极殿。
才人武媚娘为见她忧心,便自告奋勇送羹汤入太极殿。
媚娘既入,便见太宗正为齐王之事烦忧,更召得魏王李泰随侍商议。
媚娘见状,便柔软劝之,太宗闻得羹汤乃徐惠所进,龙颜微一松便欲饮之。
方欲食,魏王李泰便提醒道未经试毒不当入口,媚娘便着王德引银针一试。
结果银针一落,针尖立刻发黑,显有毒入内。
太宗遂怒视媚娘。
媚娘震惊百般求告,然魏王李泰一旁指定媚娘有事,又道徐惠亦有可疑。
太宗却不语。
媚娘见太宗如此,以为太宗竟有不信自己与徐惠二人之意,心下发冷,便夺手将汤羹饮下以证己清白。
太宗李泰见状均大惊,太宗急上前以手掐媚娘咽喉使其吐之大半,李泰又急急喝令传医。
俄顷医至以药解之,媚娘身中毒性竟去大半。
然虽不致死地却昏迷不醒,加之投毒事立,未得详审,太宗便着令禁于掖庭狱中严加看管,只待其醒来之后再行审议。
一时间宫中震动。
晋王李治已寝,闻近侍德安报之,心中惊伤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