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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自有分寸。”
然后又道:“不过眼下,这薛延陀之事,却是得解了
辅机,你不日传着人传书前方,着绩李绩可再略灭薛延陀之威,咱们得了胜报,便可压薛延陀之势了。”
长孙无忌含笑应之。
房玄龄却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棋盘上的棋子,似有所悟。
不日,前方捷报,道李绩再次大胜薛延陀,道其还军定襄,突厥思结部居五台者叛走,州兵追之,恰以李绩奇军突还,两军夹击,悉诛之。
太宗闻报大喜,乃取丞相房玄龄请,准婚与薛延陀。
贞观十五年十二月十九日,太宗诏令大唐将士回兵,前方闻讯,一片感佩上恩。又着准赐婚薛延陀,更语之其使曰:“朕现与尔等,互约突厥以大漠为界。日后若有相侵者,朕则必兴义师讨之!
若尔等再有自恃其强,逾漠攻突厥之事时,当思朕之将军李绩所率才数千骑,便已使得尔等狼狈至此之事!
尔且归后,告知可汗:
以后凡举措利害,可善择其宜当为要!”
使者闻言,感大唐之威,乃惶然应之而退。
一时间,诸国闻大唐之德,大唐之威,俱惊赞佩服。其余诸等小国欲犯上者,亦闻之战战股栗,再不兴反念。
贞观十六年正月初九。
魏王李泰,突于早朝之上,以括地志奉太宗与诸臣。
众臣阅之,赞溢之词不止。
一时间,门廷若市。
谏议大夫禇遂良闻之,乃谏道:“今有太子,每月用度竟不若魏王。此非良事。太子是为国储,用度与君相同,是为礼。然今有魏王用度竟过于国储,实乃不礼之事。”
太宗闻之,以为然也。便着令稍减其用。
太子承乾闻之怒。加之前番李泰冠服时,太宗有意使其居武德殿,却遭魏征谏之。
承乾闻言,益发不安。虽有其弟晋王百般温慰,却仍难得脱。每日入朝,便与胞弟李泰,其他异母诸弟再无言语。
太宗得知此事,便烦忧不止。
贞观十六年二月初七夜。
太宗突夜幸长孙府。
长孙府合府俱惊。
片刻之后,长孙无忌书房之内。仅余君臣二人,密议。
“辅机,你说朕,是不是错了?”酒过三巡,太宗红着眼睛道:
“如今两个孩子上朝见了面,跟见了仇人似的你说,朕该如何是好?难道难道真要他们走了朕的老路么?”
长孙无忌闻言,也是心下黯然对他来说,这三个孩子,都是他爱妹之子,都是他的爱甥,哪一个,都舍不得也罚不得。
是故良久才叹道:“主上呀,承乾太不懂事,青雀又太过知事了难为您了。”
太宗摇头,半晌才道:“若为这三个孩子故,那是怎么都行的可是朕实在不想看着这三个孩子如今这样”
长孙无忌想了一想,却笑道:“可不是?三个孩子主上,您可有三个孩子呢!”
太宗一怔,片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要稚奴”
“正是。”无忌点头,笑道:“主上,稚奴性情良善,从小到大,都是宫中诸人最爱护的。若是有他在,那至少那两个孩子,还有吴王,这三个,是再不会让他伤心的。”
太宗沉默良久,却叹道:“只是怕要让安宁伤心了她这些年,却是少离稚奴左右。”
长孙无忌也是心下不忍,良久才道:“可孩子总要长大,总是要长大的呀!”
太宗点头不语。
次日早朝末时,太宗突传旨意,道长孙皇后所出第三子晋王治,仁厚慈德,宽爱宥恕,是年十四,已近冠服,当可入朝议事矣。
朝中诸臣久闻晋王仁慈,惟性柔弱,遂以之为怪。而太子、青雀、李恪等诸子,却闻之甚喜。唯蒋王李恽,与治同年之纪王闻之不悦,道:“其年长不过二月耳,尚未冠服便得入朝听政?父皇心之所向,过矣!”
稚奴接旨,则如五雷轰顶,一时间方寸大乱。
储位有变,风云暗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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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延嘉殿。
。
媚娘看着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的稚奴,叹息不语。
良久,她看稚奴竟一发喝得不肯停,才忍不住起手夺了酒杯道:“你今天来找武姐姐,就是要让我瞧瞧你醉酒的样子?”
稚奴闻言,怆然道:“武姐姐,你可知道,父皇他今日”
“不就是今日陛下有旨,着你明日起入朝么?什么大不了的。”媚娘不以为然道:“你的年纪,早该了。”
稚奴闻言,便瞠目结舌。良久才幽怨如心死,起身颓然道:“罢了,是稚奴不是,稚奴不应”
“你若还认我为姐姐,那就坐下。”媚娘一句,便说得稚奴无奈挣扎,良久始坐。
媚娘便看着他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虚岁,古人喜欢说虚岁。”稚奴闷闷道。
“你大哥十六岁的时候,做了些什么?你三哥呢?四哥呢?便是你那最不争气的七哥蒋王呢?”
媚娘一连番问,问的稚奴哑然。
媚娘看他如此,便叹道:“稚奴,其实你明白,你是逃不掉这些的,也知道你终究要走上这条路只是你不愿承认,也不想承认罢了。可是稚奴,有些事情,你逃不掉的。便如你身为皇子,注定要为大唐之栋梁。”
稚奴紧握双拳。不语。
媚娘见他如此,心下不忍,便叹道:“武姐姐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了之后再做决定,好不好?”
稚奴看看媚娘,点头应允。
媚娘便长出口气,想了想,才缓缓道:“有一个男人,沉稳正直,胸怀大志。他也很幸福,娶了自己真正喜爱的女人,并且得了机会,跟随一个当世明主。而且不久,他的妻子便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他觉得,自己一生,再无所憾。
不过后来,他的人生,因为这位明主而发生了些变化明主年纪大了,明主之子,另外一个更加英明之主,给了这个男人一个机会去证明自己的忠诚也一样可以忠于明主之子,这样也好能够有理由给他一个未来。
可是这个男人犹豫了他舍不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觉得若是跟了明主之子,必然要有风险。他不在乎,可是不能不在乎孩子和妻子。他告诉自己,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是故,便失去了这次机会”
媚娘深深吸了口气,笑了笑道:“其实,当说他是永远失去向那个明主之子表明忠诚的机会才是
很快,新的明主便大显才华,建下赫赫功勋,当初选择了跟随明主之子也就是新明主的那些人,也随之名扬天下,并且也必然流芳千古
而这个男人呢?他因为失去了如此宝贵的机会而日日悔恨,他的爱妻也因此而内疚自责,一病不起最后郁郁而终。”
稚奴有所了解:“武姐姐这个男人”
“是我父亲。”媚娘轻轻道:“父亲一生最遗憾之事有三件:一是他最爱的女子早逝,二是失去为当今陛下效忠的机会,三是”媚娘犹豫一番,终究苦笑,然后道:“稚奴,武姐姐真的不想看着你将来老去之后,如武姐姐的父亲一般后悔,不曾做出一番事业来
武姐姐知道,你虽生性淡泊,可却也是心有天下的别问我如何得知,咱们日日以棋为伴,什么都看的出来。
答应武姐姐,你至少,不要让自己在将来后悔,好不好?”
看着媚娘目光莹莹,稚奴心中一暖,点头道:“那武姐姐也要答应稚奴,以后稚奴再有什么不知不懂的地方求见武姐姐教导武姐姐再也不要避讳不见,可好?”
媚娘想了想,含笑点头。
贞观十六年三月初一。
晨寅时三刻。
甘露殿中。
小小安宁不听父皇劝阻,执意抱病而起,含泪替兄长晋王治整衣簪,系玉带。
太宗视之,心下不忍。
“哥哥你此去便是大人了,万万不可在朝堂之上,使父皇兄长们为难,知道么?”安宁忍泪道。
稚奴点头,忍泪不语。
安宁又取金丝绳,替稚奴系了身上雪色绣金螭纹的箭袖,又抽噎道:“哥哥,你此去上朝,与大臣们站班,便得懂得多听少语,唯有谦谦君子,方可得众家之长的道理。尤其大哥最近心情沉郁,你需得多多劝慰与他才是,再不可使大哥令父皇忧心”
稚奴闻言,再难忍泪,便哭泣搂安宁入怀道:“若母后在时,只怕也是如此一般的”
太宗本就强忍泪意,闻言便是涕泪俱下,将爱女娇儿搂入怀中,泣不成声。
宫人见状,屡屡慰之,后王德进言,道时辰已至,乃父子无奈离开。
后因君臣有别,太宗乃自乘玉臵,经甘露,两仪,朱明三门,径直向太极殿而行。
而稚奴则由安宁相送,经立政,虔化,左延明三门,折转入太极殿。
稚奴既然入殿,便因其身为亲王故,与兄长李泰李恪携手升班诸臣之前,长兄太子承乾之后,与蒋王同列。
太子承乾见幼弟一朝升班,甚是欢喜,便处处提点,更见稚奴因紧张不安,跪坐之时弄皱衣摆,便亲以手理之,又好生安抚道:“阿弟不必惊慌,只需听之便可,若有需动作时,便跟着兄长即可。若再不知如何是好,瞧着你三哥四哥七哥,也就是了。”
李泰李恪闻言,亦一力劝慰,连向来不多言语之蒋王亦上前安抚。
稚奴心下稍定。
俄顷,太宗驾至,内侍监王德入内,三遍净尘后,乃宣旨帝驾升座。
百官遂列班玉阶下,蹈衣舞袖,以大礼请太宗升座,山呼万岁。
万岁声起,百官拜服。
稚奴跟着一同,蹈行大礼。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激动。
这种朝堂之中,山呼万岁,久久回荡不止的声音,他自从九岁起,便已然听了无数次。已然听到了无甚反应的地步
他甚至以为,自己便是有朝一日终要立于这朝堂之上,也再不会有所感觉的。
可是他错了。
当他置身其中,感受着这种巍巍华严的气势,感受着这种肃然而起的声音
一股热血,在他胸口间起来!
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渴望,开始燃烧着他的心!
“陛下有旨,众卿平身”
王德的声音传来他几乎是认不出这个声音了虽然这个声音,还有这句话,他已然听了无数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