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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是魏王爷府中的。而且老奴也打探清楚了,魏王爷似乎是看出了晋王爷的心思,又听说了这武氏女的预言似有意动。”
太宗面容一冷:“他还想着这个呢?那太子那边可知道?”
王德沉吟,良久才道:“似是不知,不过只怕此番一旦张扬开来”
半晌,太宗才怒道:“稚奴百般忍让千般隐锋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保得兄弟安好?!
一个幼弟,一个比他们这两个兄弟都年幼,理当被照顾的弟弟都这般懂事!可看看他们这两个当兄长的却是如何?!
承乾被气迷了心,只会与那根本坐不上皇位的恪儿与淑妃置气
朕再没想到连青雀也是如此不堪!连视他为兄的亲弟也这般利用!!!
当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王德不语,只是守在一旁。
良久,太宗才熄了火气,半晌才道:“王德,此番记得,朕不开口,你不许插手!只要护好了稚奴便是!
朕倒要看看,他们这两个不争气的,到底要把稚奴这一番苦心费到何时才算完!”
“是!”
贞观十五年五月二十六日。
朝。
众臣观太宗似有不悦之色,心下战栗。
不多时,太宗便查众臣不安,乃宣旨道:
因前番太史令薛颐、起居郎禇遂良等诸臣再三有请,道有星孛于太微,不可东封泰山。昨夜异相再现,遂诏罢封禅事。
众臣异之。
贞观十五年六月初七。
韦思安密奏,太子承乾着近卫密杀太子詹事于志宁未成。
太宗震怒,遂着太子入内相询。
朝野皆惊。
“怎么样了?”
稚奴守在虚化门边,不安地来回走着,忽见德安匆匆奔来,便急奔而前问。
“王爷,只怕大事不妙啊!”
德安焦急地抹了抹脸上汗珠,引了稚奴到一边,悄声道:
“方才德安去东宫问过了。说这杀于大人的事,可不正是太子殿下的主意?那张思政,还有纥干承基,都是太子殿下的近侍。”
稚奴怒道:“怎么可能!大哥一向仁厚!定是那于志宁做了什么让他不痛快的事,否则又怎么会”
“王爷,德安问过太子妃娘娘了,据娘娘所说,这于大人生性耿直,又常常越矩进谏,不讲究用辞着度。太子殿下的性子,王爷您也是知道的。向来豪放又不喜别人面刺其痛处。结果两边儿就越来越不好
这不,前些日子,因为于志宁看见太子殿下宠溺侍童称心,竟连太子妃责罚于他也不许,还反过来责怪太子妃不知事体结果于志宁便上书主上,说这称心是易宦之祸,又求主上必然要将此人斥离太子身边
这就得罪了太子殿下。
唉这宫里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喜爱这个称心?这一下子却是着实引了祸来。”
稚奴皱眉:“大哥宠爱称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这于志宁便在这个时候上书?父皇如何定论?”
“问题就出在这儿。主上不但没有替太子殿下辩解,还反过来夸于志宁做得对您说说这这太子殿下能不恼这于志宁么?”
稚奴深思一番后才道:“于志宁身为太子詹事,是朝臣,更是大哥府中人。他教不得大哥好便是大过,是故有事便上奏父皇,本也无错。奈何大哥对称心也是一片情谊厚重
其实若依我说,大哥若不是太子,那便是再不生出这些事端只是奈何他终究是太子。
可惜,大哥自己没有这般觉察,近年来行事亦发孩子心性,父皇与朝臣们越不喜他做的,他便越要做
唉!他却忘记了,他是父皇的孩子,可他更是太子,如此这般,岂非让父皇为难?
如今竟然还要去刺杀自己的师父
只怕父皇这一次,是动了真怒”
稚奴又叹息良久,才道:
“德安,你切记着,等在太极殿门口,一见大哥出来,立刻便请他来甘露殿中一叙!切记!”
“是!”
“还有,呆会儿回去,我亲书手信一封,你交与大嫂,一定要请她务必多多劝慰大哥,且以父子情念为重。再者,还要想个法子,劝了大哥,务必将那称心送出宫去才是!此子留着,必为其祸!”
“是!”
储位有变,风云暗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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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德安速速奔向太极殿门口,稚奴只得再度焦心地来回走着,望着。
最后,德安还是没有把承乾请入甘露殿中。因为承乾被太宗罚去,跪在立政殿皇后灵前。
是夜。
稚奴提了些菜食,绕过殿守,由德安引着,悄悄入了立政殿。
空荡荡的大殿正中,承乾硬顶顶地跪着。
“大哥!”
一声轻唤,引得疲累欲睡的承乾忽然一怔,起身回头,看着稚奴:
“你怎么跑来了?!你要是父皇知道了,你也得跟着挨罚知道不?!快些回殿去!”
稚奴心疼地一笑:“无事,父皇此刻正在与舅舅他们议事,再说大哥也一日未进水米,便是父皇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一边说,一边就小跑步上前来,放下食盒,摆了三四样承乾最喜爱吃的东西,一边又絮絮叨叨地说:“安宁和花姑姑知道你被罚,嘴上只说罚得好,说你此番实在也太任性,可是眼里的泪却从未曾干过。这还不到酉时,便又忙忙地下了厨,烧了你最爱吃的菜,忙忙地交了稚奴来,与大哥食”
承乾性子刚烈,可对安宁这个小妹,还有自由一手抚养他长大的花言却是再无办法,一如对稚奴一般,便心下一软,嘴上却仍硬道:
“既然连花姑姑和安宁都说大哥该罚,你又跑来做什么?”
“大哥!”稚奴皱眉,轻喝:“你怎么还是这般嘴硬!就不怕日后毁在这张嘴上?”
承乾沉默,看着稚奴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却动也不动。
稚奴便皱眉不喜:“你还要倔到什么时候呀!”
“父皇罚我跪,那我自当跪着,皇命不可违,你不知道么?再说母后灵前我也不想。”
承乾闷着。
看着这般使小性儿的大哥,稚奴颇多无奈,只得亲自取了食物,送到大哥身边。见他不食,稚奴眼儿一眯,便也跟着一同跪在母后灵位前,先行三叩九拜大礼,又道:“母后在天有灵,稚奴此处有父皇所赐金制通宝就是纯金打造的开元通宝钱,这种金制钱仅是宫里赏玩,并不流通于世一枚,若肯原谅了大哥,准他与稚奴一同入食,那便以字上,若不准,以字下便是。”
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纯金通宝,便向空中一扔。
待得通宝落下时,却正是开元通宝四个大字金光闪闪正正朝上。稚奴大喜,便看承乾。
承乾看着幼弟如此,心下感动,便从他手中接了蒸春饼来,含泪跟着他一同咬下。
“好香可不是荠肉馅儿的?”承乾久久未曾吃到这般幼时曾由母亲亲手调配了馅料方子的荠肉春饼,一时间惊喜交集,又是感动又是羞惭,便含泪道。
“可不是?幸好花姑姑还留着方子,否则大哥你再吃不到的。”稚奴憨憨一笑,看大哥吃得香,便取了一碗杏仁奶酪与他,道:“还有这个,也是花姑姑照着母后留下的方子制成的。若不是托了你的福,稚奴怕是再也尝不到了。”
承乾闻言,放下手中春饼,双手微颤地接了碗来,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当下便教他泪入乳汁,久不能止。
稚奴见他如此,心下也颇痛惜,便一手拿着春饼,一手抚承乾肩膀,含泪咽下口中食物劝道:
“大哥,不管怎么说,你这些日子,却是太过任性了当真是教父皇伤透了心。否则父皇再不忍罚你跪在母后灵前的。你可想想,他可不比谁,都希望母后看见咱们几个,好好的么?”
一番动情言语,惹得承乾痛悔不止,大放悲声,放下碗食,与稚奴抱在一处痛哭不止。
两兄弟的哭声久久回荡在殿中,也回荡在不知何时起,便站在殿外,看着两个爱子的太宗心中,引得他也望向爱妻灵位,热泪一片。
门内门外,父子三人,均对着长孙皇后之灵,或有声,或无声,痛哭不止。
是夜亥时一刻。
太宗高坐在太极殿中,看着奏疏,却不似一贯的心无旁骛。
正在点灯上香的王德察觉,便将拂尘别在腰后,亲自净手,泡了一碗枸杞子茶,进与太宗,笑道:“主上看得也累了,歇一歇罢!”
太宗也的确是烦闷了些许,便点头,放下手中书卷,只捧着茶水喝了两口便皱眉道:“今儿个怎么泡得不多?吃着却不似往日的甘甜。”
王德一怔,才摇头叹道:“主上,您日常进食那些天竺人僧人所献的药丸,本已对身体不利,若再进食这般太过大补之物”
太宗想了想,点头不语。
主仆沉默一会儿。太宗才长长叹道:“王德,你说朕,是不是错了?说到底,承乾也还是个孩子。”
“主上,恕老奴直言。主上此番惩戒太子殿下,那是再没有半点儿错的太子殿下最近,着实是任性得过了。不过这于大人自己也非全然无错。
别的不说,前日主上命老奴收拾那诸臣奉于太子殿下的奏疏时,老奴偶然见看到他一本奉于太子殿下的奏疏
主上,依老奴看,那奏疏上字字珠玑,条条在理,可只一点虽然写着太子殿下敬启,却着实不像写与太子殿下瞧的。”
太宗不悦,眯眼道:
“那是写给谁瞧的?”
王德含笑道:
“依老奴所见,这于志宁大人的奏疏,却像是写给主上您,还有朝中各位大人们看的就是不似写给太子殿下看的。”
太宗眯着眼,继续瞪着王德。
王德依然含笑。
良久,太宗才沉了声,问道:“说罢,这话儿到底是谁说的?无忌,还是房相?再不然,就是魏卿
不,必然不会是魏卿。
他平素最是直言,要是有什么不妥的,还不一本奏疏直接推到朕面上来?”
王德却笑道:“主上此言却是差了这还真就是魏大人偶遇晋王爷,二人谈论起这太子殿下之事时,魏大人亲口说的,老奴亲耳听到的。”
太宗一怔,良久才转过脸来,容色复杂道:“连魏征也觉得于志宁的进言,有些过于狠厉了?”
王德再笑道:“日前主上召了国舅爷他们入尚书房议事,当时主上因事未至,便着老奴先行前来,招呼着。老奴呀,站在这儿听了半晌,房相、魏大人、禇大人、李将军,这些大人们都是在说太子的事儿。
大家都在那儿发愁,太子殿下最近越发失德什么的,可从头到尾,都没想出怎么办。
可说也奇怪,平日最多言的房相那一日,偏偏就不多话,半天了,就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