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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六儿与娘,都跟着徐惠一同去了太宗寝殿。瑞安一个人,今日忙里忙外整整一日,早就累倒,睡下。
只有她自己。
紧紧地抱着自己,她慢慢坐在台阶上,双手捧着那块玉佩,想着送玉佩的那个人。
一张温润如玉的笑脸,便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不是不曾心动过的。
只是他们不可能。
咬了咬下唇,媚娘又坚定了眼神,先将玉佩收好。
方才收起,就忽又闻得殿外一阵骚乱,似有人在惊呼有蛇。
心下一惊,便急忙跑了出去。
只见殿前又是灯火粼粼,一队金吾卫在程知节带领下,正提了木桶,拿了耙叉,小心地围在一片卷动扭曲的东西之前。
媚娘一见,便立觉恶寒,又因惊心,便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却不期然撞上什么坚实无比的东西。
接着,一双手扶住了她。
媚娘一惊,回头看时,却是同样满面惊讶的吴王李恪。
李恪轻轻眨了眼,看了看媚娘,却道:
“武才人?你怎么在此?”
媚娘见得吴王,便是一阵讶然,然不待她开口询问,便见一金吾卫匆匆而来,先行一礼才道:“毒蛇已然驱至殿门外,请王爷令。”
“火水就是火油的唐称可都浇好了?”吴王问道。
“已然浇好。”
“好,传本王令,待毒蛇全部驱逐至圈中后,先引燃火圈使其不得脱逃奔散伤人。再以石脂石油唐称引入焚之。”
“得令!”
媚娘见吴王行事果决细致,便于心下暗赞太宗教子得方。又想起稚奴,便心下烦恼轻轻叹息。
吴王闻得她叹息,便生好奇之心。然观其面色如有难言之隐,也不想扰她更烦忧,便道:“这阎立德是要丢了官职了行宫内如此多的毒蛇,他竟不曾察觉。”
“这襄阳行宫燥热,蛇性喜阴凉,尤其这些毒蛇只怕却不是阎大人失职。”媚娘也与吴王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明白人,也不想隐晦,便直然道。
吴王闻言,诧异地往她那般娇好的面容上看了一眼,强自平了心跳,才道:“武才人果然知机。难怪父皇如此爱重与你。”
媚娘却不语,良久才道:“王爷更是英明过人,竟然早早就看出问题所在。”
吴王怡然一笑,道:
“跟着父皇久了,政堂坐得久了,沙场也上过了,自然见得东西多了,也就多少知道一些儿这些宵小手段罢了。
这般手段,跟沙场上的瞬间千变,朝堂上的片刻诡谲比起来,当真是小儿嬉戏一般的。”
吴王迷惑,媚娘巧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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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听得悠然神往:
“媚娘只道千军万马之事以勇猛为先,邦国议政之时以明政为要想不到,也需得用这些手段。”
“无论沙场政堂,后廷前朝,都是需得用些手段的。”
吴王含笑。见那些兵士已然架起竹筒,将那石脂引入火圈之内,浇在那些因火势凶猛而燥狂不安的毒蛇身上,又投入两三火把扔入其内,瞬间般如爆裂一般燃起熊熊大火,那些蛇却是再也逃脱不得。
这才松了口气。
媚娘却不识石脂,讶然道:
“这漆黑的东西,是什么?竟地这般厉害”
“此物名唤石脂,又名渚水。虽有水性,却是沾火即燃。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希罕之物,大唐土地,多有所产。甚至于流而成河,以桶取之即可。”
媚娘心中一动,慨然道:“只怕此物,以后必将大行于世了。若得星点此物,便可顶上千万松木
若得此物以后还何需松木为明?”
吴王含笑道:“武才人说得却是错了。此物虽然火性狂烈,却是殊不易控制,加之点燃之后便烟雾漆黑若非今日这些蛇儿凶猛。本王也再不想用它的。”
媚娘却摇头道:“媚娘父亲多年与木料打交道,也听过父亲说过一些,道若一物燃起有烟,那必是其中驳杂陈灰过多方致,便如那日常使用之脂料油料,或者是食用油,既需得提炼纯净,去杂除灰若此物也可如此,那只怕便要得天下所用了。”
吴王想了想,笑而不语。
眼见着那蛇儿都烧成灰烬,吴王才着了人,上报太宗,请太宗意下。
媚娘见机,便行告退。
吴王见她欲离,想了一想,终究是不放心,便笑道:“还是本王送武才人回殿的好。虽然毒蛇尽除。然终究行宫不比太极宫。且”
又低吟一番,才道:“且武才人安然无事,也是父皇所喜。”
媚娘想了一想,也谢过吴王,便看他取了佩剑,与之一同前往殿前而去。
行了一段路,媚娘看看左右无人,便含笑道:“吴王有何事欲询媚娘,便请示下。此处再无他人。”
吴王闻言讶然,停下脚步,看着媚娘:
“武才人何以知本王有事求询?”
媚娘笑:“诸王之中,以吴王殿下性情最为潇洒,却也最为守礼知度。是故若吴王殿下只是担心媚娘安然,安排一二军士从行便可,何必亲送?若教外人得知,岂非有些落人口实?是故必然吴王殿下是有什么天大的难题,需得询问媚娘。”
吴王看着媚娘的眼神,颇有一些变化,良久才道:
“武才人知机,果然当世难觅。不错,本王心中确有几丝疑惑,需得武才人相助解之。”
“但有所知,无不可言。”媚娘笑道。
吴王便道:“此番父皇行巡,与常大有不同一路上,却只带了本王与高阳,还有稚奴安宁四人武才人以为何如?”
媚娘微微一怔:“吴王殿下这是要媚娘猜一猜,陛下的心思?”
“正是。”
“可媚娘并非最受陛下幸爱之人。若要了解陛下心思,只怕还是惠儿更擅一筹。”
吴王抿然而笑,良久才道:
“武才人所言不差,若论父皇最爱宠之人,当是徐充容。可是在本王看来,若非武才人一力促成,便是徐充容如何受宠,也不至如现在这般,宠冠六宫。”
媚娘微微挑眉:“媚娘所助?”
“正是。甘露门之事,本王略有耳闻。那些小宫女虽是受人所指,来挑拨本王母妃与徐充容,还有武才人你之间的关系。可是本王却知道,你们二位从来不相信此事乃母妃所为。并且,那两个小宫女所言并非虚妄:当初猜中父皇心思的,的确是你武才人。”
媚娘良久不语,半晌才叹道:
“世赞大唐十一王,唯有吴王承帝风果然不假。”
吴王含笑不语。
媚娘又道:“吴王坦诚相待,媚娘何必隐瞒?不错,媚娘的确是猜到了一些儿,却不知对与不对。”
“还请武才人点明。”吴王叉手道。
媚娘想了一想,看着他:“不过在说明之前,不知可否请吴王说明,为何定要知道陛下此番心思?”
吴王一怔,良久才下定决心道:“放眼后廷之中,武才人之智,诸女难及。是故想必也知道本王与母妃的处境。老实说,虽然朝堂上以长孙大人一脉的,总忧心本王有意谋储,母妃有心谋后实则,本王心下明白,以本王这般尴尬出身,储位之事,再不必想。是故从来没有也不曾想过要成为太子。
至于母妃,她更不可能。母妃一心一念所系的,只有父皇否则当年,也不会因为愔儿那个不成器的,而伤心如斯:她是真的想不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会害她心心念念所爱的父皇最疼爱的长子。
是故本王现下,唯一的念头便是想弄明白,此番一事,是否有针对母妃之意。若有,则本王身为人子,自当为父母消除隔阂,洗清母妃受人之疑。”
媚娘点头:“原来如此吴王孝敬,的确难得。”
“还请武才人明言。”
“好既然如此,媚娘也自不会有所保留。吴王殿下,以你之智,只怕已然猜到,此番陛下所为,确对淑妃娘娘有所怀疑,而且只怕将你与高阳公主二人带在身边的意思,也有若生变故,必得保你兄妹二人平安的心思在
不过吴王殿下,以媚娘所看,你其实不必担心。”
吴王闻得媚娘此语,正说中自己担忧,心下正苦恼,忽闻得媚娘一句不必担心,便觉一喜,忙道:
“为何?”
媚娘缓缓前行两步,才背对吴王道:
“吴王殿下,您可想一想:若是陛下有心对淑妃娘娘动手,何必如此麻烦?这般所为,只不过是想看一看,最近几番事情,与淑妃娘娘可有关系。是故陛下虽心存有疑,却始终不曾有意伤害淑妃娘娘。此其一。
至于此番毒蛇侵宫之事,还有那日前行宫崔刁二士之事,媚娘斗胆,敢问一句吴王殿下,以你之所见,可是淑妃娘娘所为?”
“母妃怎么会伤害父皇?当然不是!”吴王辩解道。
媚娘点头道:“不错。不止你这般想,只怕连陛下,此刻也是这般想法淑妃娘娘对陛下之情,其可比金坚,是故断然不会是淑妃娘娘。那么,又会是谁为了什么要做这般行刺呢?”
吴王闻得此语,便是一怔,想了良久才抬头讶然道:
“若有心行刺,自然不会做下这些漏洞百出的事情。是故这两次,都意不在行刺?”
“或者这般说罢!在媚娘看来,这前后两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陛下有意为之,目的是为了引蛇出洞;另一种,则是有人意图警告陛下,引起陛下的疑心。”媚娘转头过来,看着吴王:
“然而以陛下之知机手段,若要引蛇出洞,那便是罗天之局,再不会如此轻易被人窥破。这一点吴王殿下想必很明白毕竟之前已有先例。
是故便只是第二种,有人欲向陛下示警。”
媚娘不待吴王发问,便自语道:
“若为第二种可能那便一切都说得过去了。无论是意欲行刺之事,还是毒蛇之患都是某人为了使陛下怀疑此行有险而故意为之,那便说明他很清楚,陛下此行的目的和希望。
同样,他也必然对诸般局势了解清楚,更知道如何破解目前这个局势不得不说,吴王殿下,此人手段之高明,只怕不在陛下之下。大巧似拙,大雅不工。”
媚娘转身,一张姣好容颜在月色下,如珠如玉,散发柔和光泽:“而陛下似乎也明白此人所为,且也不放在心上。更加之陛下这般执意而行
只怕,他连此人是谁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否则不会只是将那崔刁二人处死了。吴王殿下,媚娘与你打个赌。
若媚娘所猜不错,陛下此刻,只怕已然着了王公公,起草罢免阎立德诏,且着令将襄阳行宫废之了。”
吴王大吃一惊:“废宫?”
“为了保住那暗中操作之人,陛下必然不能承认,此番蛇患乃是人为。
既然并非人为,陛下身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何必再留一座曾有蛇患的行宫?若是皇后娘娘在时,还可借娘娘节俭之心性,对外之说娘娘进言,请求不废。而如今陛下身边已然没有这般生性节俭又能让陛下事必听其言的人,陛下近两年,又稍兴土木之事,若不废宫,实在不似陛下素行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废宫。
只有陛下废宫,不留此处,才会让人觉得,那些蛇儿,当真并非人为。”
吴王又一皱眉:
“可父皇为何要保住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