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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妃乃谢恩。
贞观十四年十月,太宗因魏征力谏,免陈仓尉刘仁轨罪,且三升其职,多加奖惩。诸官侧目。
贞观十四年闰十月初二,太宗行幸同州,仅以魏、吴二王伴驾而行。宫中私言,此乃日前右庶子张玄素多番进谏太子玩游放荡事,太宗闻之不悦,遂明为着太子镇国,实则私诏太子东宫反思之故也,且更留下长孙无忌与魏征二人辅助监国,以期其可待悔醒。
一时间,内外皆人心暗动。
闰十月初九。
夜。
亥时一刻。
太极殿中。
因为太宗出宫前嘱咐过稚奴,要他将近年所钞之史书速速收尾,整理齐当存于太极殿中尚书房以备后用。
是故稚奴近日便真是堂堂正正地得了日夜长守太极殿的理由,再不思离开。
日里稚奴见着诸人之时,只道史书钞录尚有许多未完成之事,进程紧迫,其实私下却早已完结,只是寻了这般借口与媚娘或研读史书,或执灯博弈,或讽议时事。
当真是其乐无穷,甚至屡生但愿太宗晚些归来才得尽兴之感。
今夜亦是如此。
二人执棋为弈,一边德安瑞安两兄弟整理着稚奴早就已然钞录完毕的史书,门口六儿也得了稚奴之令,取了蒲团坐在殿门边视野良好之处,看似一边帮着理线扎书纸质书上的线是需要缝制好的。六儿现在做的就是这个工作,一边看着殿中炭火盆,实则却是盯严了人,只待有人到来,便急忙唤了稚奴与媚娘便是。
许是近日耳边清静,诸般事非远离,无人来烦扰,天性解放之故;又或者太宗不在身边,舅舅长孙无忌又忙着大哥之因;再不然便是与媚娘一片情意日渐深重温馨之理
稚奴这几日与媚娘相处之时,益发变得率真活泼,甚至有些淘气起来。
便如今夜弈棋之时,平素总是端端束束与媚娘下棋的他,竟三番五次趁媚娘不备,耍赖使诈,或移媚娘一方要害之子,或替己方多安几枚胜棋
总之是各种花样,百般相出,直气得媚娘屡屡与他争执,可偏又不能抓得他现行,笑骂扬言一旦抓着他的不是,定要重重罚他才好。
稚奴却只是洋洋得意道:
“武姐姐,若是武姐姐棋力有些退步,不能赢得稚奴,脸上过不去便寻些借口,尽管直说,稚奴让你十子八子的也无妨。何必这般诬赖稚奴?稚奴好生冤枉。”
媚娘闻得此言,当真恨得牙齿痒痒,直道:
“你这惫懒奸狡的小子,真当武姐姐瞧不出来?别以为天下只你一人记性好!瞧着罢!武姐姐必要抓了你的不是!哼!看你还如何得意!”
“好!武姐姐既然硬要说稚奴有赖,那稚奴也不多言,继续下棋便是不过武姐姐,若是这一局你再输了,又不能证得稚奴耍赖
那稚奴受了这般冤枉,可如何是好?”
媚娘越听越是好笑加恼恨这小子分明是吃定自己抓不着他罢了,心下便生一计道:
“好!若是武姐姐此局输了你,又抓不到你的错处,那武姐姐便甘愿认输,任你提个要求,只要武姐姐办得到,那便一定答应。
可若你输了武姐姐,或者是被武姐姐抓到你使诈,却又该当如何?”
稚奴得意道:“那便也一样,稚奴任武姐姐提个要求,只要稚奴办得到,那便也一定答应。如何?”
“好!德安瑞安,你们两个可都听清楚了,还有六儿,你也听清楚了。德安,若是你家王爷输了我或者是赖棋,你可不许帮他!”媚娘嗔道。
太宗设计,引蛇出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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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安正理着书,不意被媚娘扯了进来,看着自家主人那般洋洋得意,也有些玩心忽起,便笑道:
“武姐姐放心,这一次德安再不偏心的。”
稚奴闻言,立刻笑骂他:“好你个忠心的德安”
“少扯别的,来!胜负无悔。”媚娘伸出手来,向上一张。
稚奴见她如此,也覆了掌心上去,笑道:“胜负无悔!”
二人击掌为誓之后,便再行猜枚,定下稚奴执白后步,媚娘执黑先行之后,便再行厮杀。
因为存了心要报仇雪耻,媚娘此局却是招招精妙,处处小心。一时间稚奴竟被她杀得猝不及防,败退连连。
行至局半,稚奴眼见自己要输,心下一急,便又将心思放在媚娘的动作上,欲寻机换子。
媚娘既然有了提防,自然是存了小心的。此刻见他眼神儿有异,心知他那些小心思,便故做不知,心下一笑,又装作去摸茶盏的样子转过脸去。
德安瑞安坐在媚娘一边,眼见她脸上带笑,便知是计,想着到底是向着些稚奴的,两兄弟便吃吃偷笑一番,趁媚娘分心,抱了书便躲开老远,免得媚娘找他们做证。
果然稚奴便上当,趁她不备右手疾出,左右便抓了两枚黑子与两枚白子,意欲交换。却在抓起四子之后,便忽觉眼前一花,右手已被媚娘左手紧紧抓住,大笑道:
“哎呀呀,看你这只小狐狸还不上当?!”
直到此时,稚奴才知媚娘竟是早就设下圈套,只等自己上勾。心下又悔又羞,便一壁努力扯着手欲收回自己广袖之中,藏起那枚白棋,一壁嘴硬道:“武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明明白白便是当稚奴行子了稚奴行个子而已,武姐姐做什么不叫稚奴行子?”
媚娘哪肯容他狡辩?手上更加发力,便去抠他紧握成拳的手心,寻那白子,口里只笑道:
“你休想瞒!看着你连白子一起抓了的!快拿出来!”
稚奴自然不肯,便笑着连左手一同上前来抓住媚娘手,媚娘一见,也急忙双手相争。
这一争之下,却变成稚奴双手紧握媚娘双手般的尴尬境地。
稚奴便忽觉心神荡漾,又见媚娘全心全神只在争子,竟似毫没了平日的谨慎持礼,只是玩兴大起地半俯身子隔着棋盘与他相争,那张自己魂牵梦萦的玉容更仅离自己半尺之遥,连那如兰气息也是阵阵拂于自己面上,只要一伸手,他便可将这日日思念夜夜入梦却再碰触不得的人儿拥入怀中,感受着那温暖馨香,再不教她离开
如此绮念纷乱,他只觉心胸如行军之鼓令狂响一片,又觉全身皆被一种又酸又痛又是狂喜至极的感觉冲刷着,直欲忘形
刹那间,稚奴眼中,似全然忘却一切诸事,眼中只有这个娇笑巧兮的女子。
这边稚奴魂不守舍,那边媚娘却未察觉,只是一味争子。
可争了两下,察觉稚奴只是握着自己双手再不松动,心下纳罕这小子怎么今日这般固执,便抬头笑看稚奴。
一抬头,才发觉稚奴那平时淡然纯净如雪夜晴空的眼睛,此刻竟燎然一片炽热如火全放在自己面上。
当下一怔,又觉他双手有力再不似往夕柔弱,竟隐生一种似被他环抱娇拥着的安稳感觉
媚娘便有些微失神。
然终究她年长几岁又素能克制,便紧忙挣脱双手坐回棋盘之后,平了平被稚奴那般深情目光撩得有些凌乱的心神,调了调微乱的气息之后才又坦然笑道:
“行啦,别装了,把棋子拿出来。快一些!不然”她便故意的左右张望着寻德安瑞安:“武姐姐可要寻了德安瑞安来,拿板子打你手心!快些!”
稚奴一片绮念,立时被她这盆冷水浇了个清醒,当下便自知失礼,玉润面容微微一红,道:“武姐姐当真是不肯饶人
还要打稚奴手心?可比薛太妃就是教他的高祖婕妤薛氏还厉害呢!她这般厉害,连父皇也怕她
可她也只是罚稚奴抄书”
“你若再不交出来还要耍赖,武姐姐不但要打你手心,还要罚你写上一篇三千字的自省字,再等陛下回来,求他罚你跪在皇后娘娘灵前,背上一百遍!哼!”
稚奴闻言,只觉她这如女儿家俏生生撒娇般的语气甚是受用,便先服了软,低了头,含笑交出那几枚被握在手心都发烫的棋子。
媚娘一见便咬牙笑道:
“如何?”
“稚奴认输随武姐姐怎么罚便是了。”
稚奴看着她这气恨好笑的娇容,只觉甘之如饴,便是当真被她打上两下也无妨,柔声笑道。
“罚?才不罚你呢!若是被陛下知道我一介小小才人敢罚他的心头肉掌中珠,怕不一怒之下又打我入掖庭!
别想再赖!之前咱们可说好了,若你输与武姐姐,或是被武姐姐抓到了耍赖使诈,该当如何呀?”
稚奴此刻只觉但凡媚娘之求,无一不可,便笑道:
“武姐姐别气了,稚奴认错。只要武姐姐开口,那稚奴便履行自己诺言,允你之求可好?”
“好!既然这样”
媚娘皱着小小眉头思虑一番,实在一时间想不出有何事可难难这小子,便作罢道:
“罢了,反正一时想不出,只要你记得,你总是欠武姐姐一个承诺便好。如何?”
“武姐姐放心,只要稚奴有生之年,但武姐姐有求,此诺必应。”
稚奴似有深意地回答。
媚娘见他如此,知他言外有音,心下一紧,便强转话锋道:
“说起这承诺一事来,稚奴,前两日惠儿却说了件新鲜事,却不知你知道不知道。”
稚奴知她,便道:“何事?”
“惠儿道,近日陛下日渐宠爱淑妃娘娘。十月后半月直到今,竟有十一二日留在锦绣殿里。
且听人谣传道,一次酒后陛下竟失言向淑妃娘娘承诺,若有朝一日需立后中宫,那必为淑妃娘娘
你可知此事?”
稚奴点头:
“怎么不知?大哥这些日子为了此事,可闹得东宫大乱,只差没有在早朝之上当廷抗奏了也不知父皇为何如此。”
媚娘想了一想,道:
“说起来久无主位,才会有之前那些暗斗纷争。若有中宫得主,那些人终究还是不会太过张扬。
只是陛下对皇后娘娘一片痴情,这般行事着实不似他素日所为。怕是另有深意啊!”
稚奴淡淡一笑道:
“武姐姐这番话说得倒似极了解父皇也似。
武姐姐,无主良久,便如你说暗斗纷争不断,也许父皇就是动了心思,想着好歹有个中宫主人压制着不至太乱呢?
或者说此番疑问,本就是武姐姐你”
说到此,他终究还是没把那句“不喜欢父皇再立后”给咽了下去,只觉心中一片微涩。
媚娘轻轻摇头,认真道:
“武姐姐日日伴着陛下,看着他素常行事,是故才有此疑问。
稚奴,武姐姐是认真的。
此事太过突然,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你且想想,他便是立后为何偏偏要选淑妃娘娘?
稚奴,陛下至今对皇后娘娘都是念念不忘,更是对你们这几个皇后娘娘所出所养之子女,未见断了半点宠爱。便如此次,虽然没有带太子同行,可他还是硬驳了诸臣上议,非带了你四哥与几个同母姐妹同行。
稚奴你想想,若非你当时巧感风寒不成行,旨意已下,你也必然要去的连安宁都给带去了。甚至是已嫁多年的长乐公主,也被陛下寻了借口,着长孙冲大人同行,一并带了去
虽然太子殿下近日渐渐为陛下不喜,此次同州之行更是更是等于在明白告诉整个前朝后廷,太子失宠。可是他对你们几个,却半点儿不减珍爱。稚奴,你不觉得奇怪么?
其他诸妃所生之子,却只有吴王得此荣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