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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坐在案几之后,专注听着杜楚客回报:
“太子出来的时候,神色颇为悲愤,似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可是左右问着,他又不做回答。便是称心问也不肯做答,只是闷声不语。”
青雀微微眯了眯眼,又道:“那回到东宫之后呢?太子妃问,总该有些反应了罢?”
杜楚客闻得他做此一问,心下便生犹豫。总觉得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青雀见他如此,便道:“快说!”
“是太子妃她问是问了太子也似是与她说了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了
那太子妃平常是个极柔婉知礼的女子。不知为何,今日今日与太子一番密谈之后,竟然大哭而出,奔奔向太极殿,求陛下务必务必要还”
“还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是是她求陛下的时候,左右被摒退了,可咱们的一个人还是隐约听到她对陛下说,说什么务必还还还皇后娘娘一个公道”
杜楚客声音越说越小,青雀心下便是一沉,猛然跳起来,揪住杜楚客之衣襟,咬牙道:
“你说什么?!此事怎么与母后有关?!”
“王爷王爷”杜楚客竟被他几欲勒死,脸红如血,急忙。青雀见状,才松了些手,可仍咄咄逼近他脸道:
“说!太子妃到底说了什么?!什么叫还我母后一个公道?!”
杜楚客见状,急忙挣脱青雀之手,下跪求恕。
青雀见他如此,心中更是冰冷一片,只颤声道:
“说说清楚!听明白了没有?!说清楚!”
“是是王爷那”杜楚客咽了咽口水,才满额大汗道:
“咱们咱们的人听得真切。那太子妃似是从太子处得知,皇后娘娘当年的死因,另另有蹊跷”
青雀倒抽一口冷气,只觉眼前金星乱冒。
半天,才勉强稳住了身子,扶住了旁边堆着书画的高案,也不理诸多画作一一落下,只颤声道:
“你把事情一一说清楚。”
“是楚客后来向向立政殿处的人手问过今日陛下与国舅爷二人,先是召了诸位嫡宫来哭祭皇后娘娘,又又与国舅爷在殿中独处,是因为
是因为国舅爷查证,当年皇后娘娘,并非死于天命而是有人,利用装满了花粉的佛像置于娘娘殿中,才使得娘娘气疾忽然严重,最后崩逝的”
青雀虽然早料到了这样的真相,可却是也一时难以承受,半晌,才道:
“你说我母后,是被人害死的?!”
“是而且,而且国舅爷似乎也查出真凶是谁,是故要要太子殿下入内想办法想办法去查清此人所行之事再诛灭之”
青雀呆呆看着半晌,突然间狂发一声喊,从旁边取了剑,刷地抽出,泪流满面,目瞪欲裂,怒指楚客吼道:
“是谁?
是谁!!!!!
告诉我是谁?!!!”
杜楚客见他如此疯狂,一时间吓得不敢再开口。
“说!
我叫你说你听见没有!”
怒喝之下,青雀一番乱挥手中之剑,楚客惊退,却也伤了几绺灰白须发,这才颤声道:
“王爷王爷
是
是韦昭容
害死皇后娘娘的真凶
正是韦昭容”
正在乱砍一气,将屋子里破坏得如风雨过境的青雀闻得韦昭容三字,突然停下手中之剑,似呆了一般看向杜楚客。
良久,良久,他才极轻极轻问道:
“你说
是谁?”
“是韦昭容,安仁殿的昭容韦氏。”
青雀瞪着他,又是良久良久。
然后,手中剑一松,直挺挺地面朝下,昏倒在地!
“咣啷”一声之中,伴随着的,还有楚客的惊叫与闻讯赶来的侍女们,魏王妃的惊呼
如一曲不忍听闻的哀乐,响遍魏王府上,夜色渐晦的天空。
贞观十四年五月,魏王李泰,突发急症,昏然不醒。
太医入,乃断为风疾初发。
太宗闻言,叹息良久,乃着太医院众人用心诊治。
又,国舅长孙无忌上奏太宗,道后廷近日颇多事非,当请礼官重制礼法。
太宗准。
无忌又进道:近日后廷诸事之中,唯事事样样,皆似针对延嘉一殿,更请太宗着意查之,太宗亦准。更再召孙伏迦、韦待价入,详询诸般事宜。
孙韦二人入,则以日前情况禀明太宗,道先前萧氏落胎一事,颇有蹊跷。当请详查安仁殿上下。然宫闱内廷,外间男子擅入,是为大不敬。孙伏迦更请太宗准着金吾卫同内侍、掖庭二省搜查安仁殿。
太宗思虑良久,着准奏,且更传太子漏夜入内,详加搜查。
太子亥时得令,亥时一刻便着朝服入内,先着同行之王德宣太宗手诏,请得大小韦氏二人另处一室,又着孙韦二人带金吾卫入诸配殿内寝,搜查。
不多时,韦待价一队人马之中,乃有一人发现西配殿昭容韦氏所居凤床后珍宝架侧,似有密室所在。遂呼韦待价而来。
韦待价至,见过之后,乃速着卫士请太子与孙伏迦同至。
不时,二人同至,太子着令,打开密室。
密室开,则内奔出一女,状如疯虎,怀抱一檀木佛像,哭笑发癫。
太子大惊,称心上前护驾。韦待价更情急之下挥剑斩之。孙伏迦拦止不及,乃徒呼负负。
众人看时,乃识得此女正是之前传言已死之安仁殿昭容韦氏近侍春盈。其怀中所抱檀木佛像,也由称心等宫人与太子亲验之,证为当年长孙皇后临终之前,昭容韦氏请入立政殿之物。
孙伏迦见此物状甚异,乃取之轻叩,发现其中空,遂一用力,佛像裂为二半,其中飘落无数小囊,内着霉变花粉,呛人至极。
孙伏迦仔细验过,乃报太子道:此物当年乃入立政殿,且观其内中花粉,显然已是积年已久,加之佛像之裂显非人为且上了年头,只怕当年长孙皇后之死,与此物必有大关联。
太子闻言大放悲声,跌跪于地,狂哭斥骂,道昭容韦尼子一介贱婢,竟敢祸害一国之母,大唐皇后,使他与诸弟妹年幼失怙。
泣血之声,殿下诸人不忍卒听。
狂怒之下欲拔剑将韦氏立斩剑下,孙韦二人与侍童称心急拦抱之,以太宗苦苦劝慰之,又以诸位王爷公主为念,太子方才略收悲痛,怒着人将昭容韦尼子拿下,与韦贵妃二人一同带至此处。
大小韦氏既入,皆惊惶,然韦昭容仍不认罪,太子大怒,遂又欲斩之,众人又是一番苦劝。
后孙韦二人着金吾卫引韦昭容入太极殿,面见太宗。
是夜。
子时。
太极殿。
昭容韦尼子,一身桃红绣金广袖,桃红绣金襦裙,一条桃红绣金流云披,艳丽如桃,轰然盛开在太极殿玉阶之下,一片金绣红织的华丽宫毡之上。
高高地,她仰头。
娇媚如桃花的脸上,一双媚人的桃花眼怔怔地盯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玄色金龙袍的男人。
她的夫君
至少曾经是,她以为的夫君。
他已然老了。
韦尼子看着他,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桃色唇角,也勾起一抹微笑。
这微笑,却带起了几丝眼角的细纹,几不可察的细纹。
太宗平静地俯视着她。
他与她,良久都不曾言语。
只是她的微笑,还有他背在身后,紧紧握住的双拳,泄露了些情绪。
爱恨嗔痴,皆成往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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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太宗才平复如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淡淡道:
“有什么想说的,说罢!今日,朕便听着你说。”
韦尼子淡淡一笑,明媚如春日桃花:
“陛下想听臣妾说什么呢?”
太宗不语。
韦尼子继续笑道:
“是如何变得这般的么?”
太宗依然不语。
韦尼子又笑了好一会儿,才道:
“好稀罕啊这些年来,陛下与臣妾之间,还真不曾有一次,如今日这般,能够是臣妾说话儿,陛下好好听呢
也罢。说说也无妨
臣妾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韦尼子抬头,如天真少女一般笑着,笑了一会儿,才道:
“大概,是一入宫的时候,就开始变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