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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大怒,着孙伏迦务必彻查此事,且更下令,着大吉殿上下一众人等,无令不得外出。
稚奴听得德安来报,微一思考,便冷笑一声道:
“好一个借刀杀人!四哥这番动作,当真是让我心寒!”
花言在一边儿立着,闻言先看了看已经入睡的安宁寝殿方向,才道:
“王爷,会不会是冤枉了你四哥?说起来,害那萧氏落胎的,可不就是阴氏么?”
“她是有心害得萧氏落胎,也的确久居江南不假,可这等东西,现下便是她想弄来,也是不易的
会有这般通天本事的,又能想到这般可瞒得大多数无知无识之人的,又最擅长在食物中做手脚的
除了我那好四哥,还有谁?”
想起若非自己小心,不准瑞安离开媚娘半步,只怕佳人此刻便要香消玉殒,稚奴如何不怨不恨?
再想想长孙皇后之死,他心下气怒更甚,原本的一些兄弟情谊,也几乎荡然无存。
花言闻言,倒也默然确实如稚奴所言,河鲀这等东西,轻易却是见不得。也只有饕餮之号的魏王青雀,方可寻得。
想一想,心下更形难受:昔日兄弟,竟至如此那青雀,真的是变了。
半晌,稚奴才平息了心中怨恨纠葛道:
“武姐姐如何说?”
德安上前一步道:“武才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着瑞安请王爷务必保重自己。无论如何也别为此事伤神,再引得风疾复发便是不好。”
“看来她也知道是四哥下的手了我的好四哥你当真是要把咱们兄弟这场情谊,全给断了!”
一怒之下,稚奴竟然将案几一概掀翻,各样东西咣咣当当碎了一地,如此还不解气,又止住了正准备上前收拾的德安,冷然对花言道:
“花姑姑,你要想个办法让父皇知道,舅舅手中捏着些韦氏的罪证!让父皇
亲自去找长孙舅舅拿这些东西!
德安,你去将当时没有交给舅舅的那份春盈供词抄了一份,再着她画上押记,一并送与舅舅!越快越好!”
德安应声而去。
花言闻言,知道稚奴当时不忍长孙无忌发怒之下,连累魏王,见他如此行事,知道他必然下了决定要替长孙皇后报仇,心中大喜:“王爷可是决定,要将当年之事,一并发作?”
“以舅舅的心性,断不能容这害死母后的贱婢多活一日!她死了,四哥也该知道些收敛了!”
稚奴冷道。
第二日寅时三刻,长孙府。
总管正喝令小厮们,仔细打扫干净,免得等会儿老爷起身,与几位少爷一同上朝时,看到些什么不顺眼的时,便见一个小厮,匆匆忙忙抱了一本东西,从门外奔来,道这东西是在门下阴暗处捡到的。因这小厮不识得几个大字,又见是本折书,想着说不定是老爷或者几位少爷谁丢了的要紧奏疏,便忙忙送上来。
总管一愣,便接过来,打开,只看两眼,便面色大变,揪住那小厮,问清了确是捡到的。又着他不许多言,否则他小命难保之后,便急忙持了东西,去入内见长孙无忌。
此刻,长孙无忌正在与长子冲、次子涣、三子浚、四子淹、五子温、六子澹,还有去年才入仕途,得太宗委为奉御的七子净父子八人,一同与夫人、二位如夫人一起,用罢朝食,着替了官袍,正持了玉圭,欲行出门时,却见总管急忙奔入,将这折书奉上,又窃窃言了几句。
长孙无忌闻言,便容色一变,急忙将玉圭交与长孙冲,自己取了折书来看。
越看脸色越惊,到最后,他看到长孙皇后一事之时,竟然面色刷白,一时心火急攻,晕倒在地。
慌得众人急忙上前来扶。长孙冲更惊吓道:“父亲!父亲!”三位夫人也是哭泣惊号,乱成一团。
好半晌,又是槌胸又是抚心口,长孙无忌才缓缓睁了眼,起了身,泪如雨下,将折书狠狠摔在案几之上狂怒吼道:
“韦氏!!!老夫不将你千刀万剐!如何有颜面见我那可怜的妹妹和那些可怜的甥儿们!!!”
长孙冲见状,急忙去取了那折书看,看完之后也是面色雪白,颤声道:
“那那【创建和谐家园】那【创建和谐家园】竟然敢如此大胆?!她竟敢谋害姑母?!父亲!这次咱们绝对不能再容她了!!!”
长孙无忌气喘咻咻,也是泪盈于眶,然他终究久经世事,心下明白,半晌才退了夫人们,又将折书与几子看过之后才道:
“是不错可是咱们还得想个两全之策,要将青雀那个蠢货从这般事情中救出来!这个自以为是的蠢东西!他难道竟不知,自己结交的,是他的杀母仇人!!!”
长孙温幼时也与青雀颇有些交情,虽近日从父亲与长兄之处,也颇得知这青雀不似当年,更知道之前父亲已然调查清楚,知道些青雀与韦氏之间的勾当,然总是念着他的一点好,便含泪道:
“父亲,青雀虽然利欲攻心,然他对姑母的孝心却是天日可见只怕,这密函之上的事,连韦氏也瞒着他呢!”
长孙无忌半晌,才缓了过来:“无论如何,此事总是要让主上知道的冲儿,拿好了这折书,还有之前的那两封折书!
你们几个,也把嘴都给为父的闭紧了!今日早朝过后,为父便要面见陛下!
这韦氏,绝对不能再留!”
“是!”
早朝之上,太宗便已然发觉长孙无忌神色委靡,似有天大心事。心下纳罕,然又不便发问,便只是听着诸人上奏。
退朝之后,太宗又着长孙无忌留下,太极殿议事。
当左右人都走干净了之后,太宗方要问话,便见长孙无忌将玉圭放在额前,重重以首击之,立时便见了血。
这举动惊得太宗急忙与王德上前,一把扯了他起来,又厉声欲唤太医入内
结果,一只手止住了他。
是长孙无忌。
他只是老眼含泪,紧紧地扯住太宗扶着自己的衣袖,无声哀号。
太宗大惊,忙问他何以至此?
长孙无忌依然只是扯着太宗衣袖,痛哭不止。只是一手却将那本折书取出,含泪交与太宗。
太宗见了一愣,急忙拿来一观。
当他看完之后,便只觉头痛欲裂,眼前一黑,昏然而倒。
良久,当太宗再次醒来时,已然下午时分。
转过头,看着床边跪着的一众人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稚奴。
那张神似长孙无忧的脸。
太宗一时间,如遭重击,便颤颤巍巍,伸了手去,轻抚着见状急忙上前的稚奴的脸,眼泪如雨。
“父皇”
稚奴虽然大概明白发生了何事,然终究是不安,轻轻发问。
太宗只是摇头,泪如雨下,哽咽难止,良久,才轻轻道:
“好孩子陪父皇去看看你母后,可好?”
稚奴闻言,含泪点头。
片刻之后,立政殿。
强撑着起身的太宗与奉诏而来的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晋王李治,长乐公主李丽质,豫章公主李云姿长孙皇后养女,城阳公主李秀英,晋阳公主李安宁,衡山郡公主李天娇八子女,共同哭祭长孙皇后。
另一边,国舅长孙无忌亦得特准,入先皇后殿,亲为长孙皇后焚化香纸,同哭祭。
一番哭祭之后,太宗默默地挥了挥手,只着长孙无忌一人留下,其他的孩子们,全部出去。
众子虽然担忧,却也只得听命。
看着立政殿的大门缓缓合起,太子承乾头一个便难以抑制,红着眼睛问稚奴与安宁道:
“稚奴,你们两个是跟着父皇一起住的。到底怎么回事?
父皇怎么说晕倒就晕了?前两天与十九叔李灵夔,高祖十九子,太宗十九弟。贞观十四年五月从燕王改封为鲁王喝酒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病了?还这般郑重其事,着咱们入内哭祭母后?”
稚奴不语,只是低头垂泪道:“也许是舅舅说了些什么话罢?否则,为何要让咱们出来,只留舅舅在内?”
青雀闻言,心中一跳,便道:“那舅舅到底说了什么与父皇?”
稚奴低头,咬牙,半晌才慢慢抬起头,一双雪夜晴空般的眸子只盯着青雀道:
“谁知道呢?”
这样的目光,教青雀心里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奇道:“稚奴,你你怎么了?做什么用这样目光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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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奴见他问,也不做声,只是默默地低了头道:
“稚奴以为四哥之知机,当知为何呢却原来,你也没猜出来”
言语中,有说不尽的落寞。
青雀闻言,不觉松了口气,叹道:“四哥再聪明,遇上咱们母后的事情,也看不透啊”
一时间,兄弟姐妹俱是无言。
好半晌,王德才奔行而出,道着请太子承乾入内,其他诸王各自回府便是。
青雀与稚奴闻言,颇有不安,然太宗令下,只得如此。
一路上,青雀见稚奴如此沉默,便心生不忍,好生相劝。稚奴却只是不发一语。
不多时,甘露殿至,稚奴乃与青雀做别。
青雀看看天色已晚,是该回府看看孩子们,便笑道:“既如此,四哥先行一步。不过稚奴,有句话,四哥也要叮嘱你一点儿。以前大哥四哥在这宫中,你可以不去担忧任何事情。可现在大哥在他的东宫,四哥在四哥的魏王府
稚奴,你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别被那些奸滑妇人给骗了才是。”
稚奴闻言,淡然一笑道:“四哥放心,无论四哥在哪儿,都会好好地替稚奴盯着这宫中诸事。不是么?”
青雀虽觉此言有些怪异,然只道稚奴思念母后是故有异,便只是笑笑,转身欲离开。
“四哥!”
稚奴终究还是忍不住,唤住了他。
青雀一愣,转首看他:“何事?”
“你”稚奴本欲问他,为何要杀媚娘。然想了许久,终究还是叹道:“连你也不知道,父皇今日,到底是何缘故么?”
青雀摇头,上前来拍拍稚奴之肩道:“这些事,你还是别想了。好了,早些回去罢!四哥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便自离去。
望着他的背景,稚奴摇头苦笑:
“四哥你果然还是要把稚奴当成小孩子看啊”
一个时辰之后,魏王府。
青雀坐在案几之后,专注听着杜楚客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