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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极尽温柔地朝她们笑了一下,那笑容美得惊若天人,然而当他转过身的时候,笑容就消失了,脸上只有坚硬的冰冷。
“赵玉衡,希望你能识时务,不要给我惹事!”
他这么想着穿过了光芒组成的大门。
【岩浆海?红蓝冰火岛】
几个小时过去了。
赵玉衡,王雨柔,王云芬,王云芳,柳梦仪,五个人围着小小的篝火枯坐了几个小时,除了烤了一条廊柱粗细的大腿填饱了肚子之外,没有做成任何别的事情。
“玉衡,别难过了,那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姐姐我的错,是姐姐阻止你将那个女的放进来的,姐姐也没有想到,她那么刚烈呢。”王雨柔趴在赵玉衡的耳边细声细气地说着,而赵玉衡则是一脸灰败枯坐着,怔怔望着跳动的火焰,几个小时都没有说过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换过一个表情,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在将那房子一样的船搁浅停靠好了之后,还是发现了已经粘在门上的韩高丽。
当白起远去的时候,赵玉衡就彻底变回了在百花园里的样子,温柔而怯懦,对天下间所有美艳的女孩子有着广泛的占有欲和同情心。他那小小的,和少女一样柔弱的心灵里,无法承受一个女孩如此惨烈可怖的死法,被硬生生烧焦成一团黑炭粘在门上,而死亡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自己“贪生怕死”,没有及时开门而已。
几个小时过去了,赵玉衡依然在悔恨和恐惧中无法自拔,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能盯着跳动的火焰和流下的油脂【创建和谐家园】,想用作为惯常逃避手段的“魔怔”来进行又一次地逃避。然而他知道,尽管自己现在表现得很像魔怔,可自己不过是在装病而已。那一团四肢被拉长了粘在门上的黑色碳化组织,如同被人中下的魔咒一样留在脑子里,几个小时都没法消减淡化分毫。赵玉衡必须睁着眼,必须一刻不停,几乎不能眨眼地盯着那一团跳动的火苗,否则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那焦黑又被刻意拉长的女孩打退的纹理,还有韩高丽的音容笑貌。女孩的死法让赵玉衡不能承受,而尤其不能承受的,恰恰是他认识这个女孩,还拉过手,亲过嘴,甚至啪啪过。
第七百七十七章 旁笃
他此刻依然无法忘却,自己看到那两只近乎完好无损的,带着三圈红线的鹅黄色袖子时的感觉,那是整个世界突然粉碎的感觉吧?
他就这样在自责与恐惧的混乱中白白浪费了几个小时,完全不知道也不理会另外四个同样娇俏柔弱的姑娘还等着他拿主意,决定他们五个人在这苍茫又无比危险的提下空间里的千金方向,决定着整个团队的生死存亡。这个时候,本应该是男子汉扛起重任,殚精竭虑思考着如何活下去的时候,而赵玉衡却选择做一个披着男人皮的女孩子,将所有的一切,都丢给王雨柔,柳梦仪或者王家姐妹,或者其他什么在他幻想中存在的人,神,佛,妖怪,当然实际上,他将这一切都丢给了虚无的命运去做裁决。
也就在这几个小时中,他错过了地震,闪光,山崩,错过了银尘与凛凛渊致幻琉璃的隔空对骂和那恐怖的神意降临。他只是在混混沌沌之中,感觉到了四个姑娘的瑟瑟发抖,感觉到了有人给自己喂一些新鲜又好吃的海肉(章鱼肉),感觉到自己很快就吃饱了,感觉到起风了,最后感觉到下雨了。
当第十三滴雨落到他头上的时候,他才猛然清醒过来,却也为时已晚,暴雨“哗——”地一声就将她和四位美丽娇柔的姑娘浇了个通透,他们四个人只能狼狈地大喊着聚集到一起,摆出五行阵,将每个人的罡风汇集起来共同组成一个防护罩,抵挡着天上落下的,如同弹丸般的暴雨,他们在孤岛之上,孤立无援。
“那船呢?”赵玉衡在暴雨之中涨了三次嘴,才终于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漂走了,我们大概以为你会嫌弃——”
“漂走了!?那是我们救命的船!你现在给我说漂走了!”赵玉衡突然爆吼起来,声音大得连暴雨都遮掩不住。他暴力推开刚刚还和他共同抵御大雨的王雨柔,仿佛一头发狂的奔牛一样出冲向渐渐翻腾起来的大海。
“玉衡!”王雨柔摔倒在泥灰里,原本还算干净的长裙立刻变成一团脏灰色的抹布一样的东西,她的脸上糊上了一层厚厚的泥灰,看起来特别像落魄的乞丐,可是她依然不顾一切地伸手去够自己的爱人。
柳梦仪跳起来,一个纵跃到了赵玉衡面前,一把将他搂在了怀里:“你要去哪呀?”她哭号着,大雨浇透了长发。
她已经看出来,赵玉衡似乎有轻生的冲动了。
“别拦着我!让【创建和谐家园】干净净地死了吧!质本洁来还洁去呀!”赵玉衡在柳梦仪怀里挣扎这却完全没法挣脱实力比他高出一个境界的柳梦仪的怀抱,更何况,此时王云芬也跟着跑了过来,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你说什么傻话呀二爷!你怎么能——怎么能——”王云芬急得声音都嘶哑起来,可是怀里的赵玉衡却挣扎得越发剧烈了。
“放开我!你们这些就知道阿谀奉承的蠢物!真是连一点常识都没有吗!那条船是我们唯一的活路懂吗!没了船!我们难道要在这破孤岛上活活饿死吗!还说什么要厮守一辈子!连这点分忧的能力都没有!!”
“二爷!二爷!你好歹想想老太太,老爷,太太和——和林家姑娘呀!”王云芳一听这话急了,竟然口不择言地将林绚尘的名号给抬了出来。她当然着急,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命其实就依附在赵玉衡的身上,赵玉衡要是死了,她和她周围的这三个人就根本没有资格活着回到崇明王府里,甚至连活着走出秘境的资格都没有了。
王云芳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赵玉衡。或许林绚尘在赵玉衡心中的地位实在很重要,让身处“绝境”的他也收了寻死腻活的心思,可是现实依然是不动如山的残酷,他们失掉了作为船的隔离逃生舱,在这连一根草都没有的孤岛上,在这天灾一样的暴雨中,真的没有任何的办法。
“你们的罡风能支持多久,能走到另外的道上吗?”赵玉衡几乎是本能第问道,他此时根本想不出来自己还能有什么方法自救,除了神功武士们引以为傲的水面行走。
“三四个时辰之内是没有问题的。”王雨柔这个时候才爬起来,虽然形貌不堪,可是没有人有闲心计较。
“奴家也是。”柳梦仪也自信地说道,似乎她想用自己充满信心的声音感染赵玉衡,让他真正像一个男人一样担负起所谓的责任。她转过脸来,看到王云芬和王云芳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二爷,奴家——只能支持一刻钟而已。”王云芬轻声说道,身边的王云芳拼命点头,她们两人都只有培元十三重的修为,水上行走要耗费很多元气和体力,根本不能长久。
“走不过去,就游过去吧!这个时候,一切都必须以二爷为重,任何拖后腿的,都必须——”烂泥人一样的王雨柔一边用罡风将脸上身上的泥点子震飞出去,一边冷冷说道。她的语气比着瓢泼的大雨更加冰冷,比这变幻莫测的命运更加铁面无情。她不仅仅是修炼了《大道无情》的女人,她更是天生就几乎毫无感情的冷美人。王夫人对她的评价就是“纵然无情也动人”,因为无情,所以只会做正确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绝对的冷静与忠诚。她从被王夫人接进王府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女孩子了,而是一件维护犬儒统治与封建等级制度的工具。
她是用来维系王府正常运转的工具,并不是嫁给赵玉衡让他幸福的小媳妇,因此她在王府利益,或者赵玉衡自身利益受到损失的时候,必须学会冷酷无情,必须学会舍得牺牲掉除她和赵玉衡以外的任何可以牺牲的人,尤其是像王云芳这样顶着“姐妹”头衔的事实上的仆人,何况,王氏姐妹在王雨柔的眼里,不是什么仆人,是任何时候都必须优先牺牲掉的,威胁到自己取得王府大权之路的潜在情敌。
她打心底里就希望这两个丫头不明不白地死在着秘境之中,此时,说出的话更是丝毫不留情面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王云芳当场就急了:“我们好歹也是——”
“也是什么?二爷的侍妾了?哈?本姑娘怎么不知道?”王雨柔冷笑一声,几乎就要露处她冷酷无情的真面目了:“你们记好了!没有老太太和太太的首肯!你们,无论如何都只是本姑娘的手底下的丫鬟!是丫鬟!在主子自身难保的时候,丫鬟就不能给主子添乱——哪怕是会死也不行——”
王雨柔还想训斥几句,可是五个人中已经有四个没在听了,因为一到宽阔而扁的光门,正在她们面前缓缓开启。
光门里面一片茫茫的惨白,惨白之中,慢慢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那身影浮现出来,带着一股决然而不可违抗的森冷寒意,周围的雨,几乎就要冰结成雹。
“都还没死呀!真是命大。”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将五个人从震惊之中唤醒。“这位——”赵玉衡仅仅来得及说出前两个字,就被一只白银色的手爪捏住了咽喉。
手爪之上,蓝光爆闪,一层厚厚的寒冰沿着赵玉衡的长袍华丽又无比冷酷的铺陈开来,将他头部以下的部位全部冰封,而且玄冰还在沿着他脚下的地面蔓延。
落下的雨,变成了冰珠,打在身上,几乎和鸟铳里发出的子弹一样疼。王雨柔和柳梦仪见状之下大喊着扑过来,然后被尾随而来的河老仿佛捏萝卜一样一手一个捏住了。王云芳和王云芬还处在刚刚将被抛弃的震惊和绝望之中,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万剑心冷酷狂气的脸。
“别乱动,乖乖地听我们安排,否则连俘虏也做不成。”两个姑娘在万剑心分神二重的威压之下,只能束手就擒。
“交出身上的所有武器和暗器。”银尘放开了已经快被冻成冰棍的赵玉衡,头也不回地对另外四哥女人说道:“别耍花样,我们虽然不会玷污你们,但是很愿意杀了你们图方便。”
王雨柔刚刚还在秀主子的优越感,转眼间就成了阶下囚徒,虽然没有绳索加身,可是被河老拽着头发,简直比戴了一副镣铐还难受,忙不迭地将身上能够扔掉的一切武器和暗器扔掉。她甚至暗自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兰波斯菊的令牌也扔出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银尘看她们还挺配合,就冲着万剑心点了点头,后者很自然地和拜狱一起将兵器出鞘,却并不指向任何人。
“暂时安全!”银尘说着,熄灭了魔法力,赵玉衡身上吧玄冰咔嚓咔嚓地破碎开来,然而马上,一道冰柱就直接对准了他的裤裆,另外一道冰锥弹起来,对准他的咽喉。
“站着别动,否则死。”
“这位大人究竟想要什么?小的除了一个世子名号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啊!”赵玉衡哭着说,白起离去之后,他就越来越没有一个男人的担当了。
“我只想让你们暂时别碍事,碍事者死。”银尘冷冰冰地回答了一句,就不再理他,专注地盯着光门。
光门之中涌现出无数的人鱼。被冰锥威胁着要害部位的赵玉衡只能用剧烈的颤抖来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他看到了女孩子,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超级多超级美艳的女孩子。
“这么多……”赵玉衡两眼放光,却只能呆呆看着,根本没法将他那“护花公子”的脾性发挥出丝毫,否则不是穿喉而死就是进了宫啊。
他只顾着看女孩子,完全忽视了这些女孩子下半身的鱼尾。离她不远处的王雨柔和柳梦仪却看得真真切切,一时间都瞪圆了眼睛,忘记了说话。对于生活在南方帝国腹地的女人忙来说,人鱼族基本上和外星人一样稀有,她们能知道这是人鱼而不是什么别的怪物,就已经算是相当博闻广志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王雨柔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从她能得到一些杂文志趣之中了解到,人鱼族就算是在东海也是十分稀有而神秘的精灵,性情温顺婉约,不与世人纷争,在大海上遇见人鱼是幸运的预兆,可是那样的记述之中也往往提及一位,最多两位“人鱼仙女”,从来没有提到这简直如同逛市场一样乌泱泱一片的情境,难道人鱼也有扎堆的习性么?
更何况,她还看到了在任何杂谈中都不曾记述的,人鱼的幼崽,那些可爱的小女孩人鱼。
“得救了!得救了!”暴雨之中,欢乐的气氛铺陈开来,似乎将冰冷的雨水也感染得有了些许热量。人鱼们从光门之中出来,在泥灰沙滩上跳跃着,一批一批,一片一片地投向大海,她们可以在海中呼吸,在海中说笑,甚至于有些人鱼在海水里可劲儿唱歌。
人鱼的歌声又称为人鱼唱晚,悠扬柔美,天真而空灵,如同大海深处的翩眇童话,那女童一样的甜甜嫩嫩的歌声,那童真又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唱词,无不让人流连忘返,据说,被人鱼的歌声弄得在海上迷航的船,人鱼族会好心地将它指引向正确的航向。
人鱼的歌声,可以平息大海中绝大多数争斗与厮杀,可以让虎鲨暂时忘却血腥的捕食,可以让搁浅的蓝鲸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挣扎着游回大海,可以让珊瑚茁壮成长为岛屿,可以让鱼群逆着洋流回到产卵的故乡,唯一不能感化的,唯有章鱼。
那歌声就在这黑暗了无数年的地下空间中响起,仿佛连上苍都被她们的歌声感化,降下的雨滴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雨丝又编织成柔软的雨幔,一层一层笼罩下来。越来越多的人鱼从光芒之中涌现,蹦跳着奔向大海,织成无边无际的浪潮,而白银的魔法师却在此时,偷偷地将时空的力量运转至极。
第七百七十八章 那被强装为残忍的温柔
黄金与冰蓝的色彩先后染透了他身边三米范围的空间,一道道细微的波澜荡漾着,如同竖立起来的水面。雨幕之中仿佛溅起一层层细微而柔软的波澜,几秒钟后一切恢复了正常,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而实际上,这里的所有人和人鱼都没有意识到,时间,被银尘偷走了。
一万人鱼要通过一扇大门完成种群迁移,无论如何也需要几个星期,可是银尘利用时魔法扭曲了时空,让一切都在一小时之内平淡安然地完成。
当最后一批人鱼们蹦跳着游向大海的深处,最后一批金刀门的【创建和谐家园】从光芒之中走出的时候,拜狱清点完人数,朝银尘打了一个只有他们能看懂的手势,银尘点点头,光芒与水慢慢消散,黑暗与火交融燃烧,狭长的海滩上慢慢陷下去一块又窄又深的豁口,黑色的核潜艇慢慢上浮。
人鱼们发出阵阵惊叹,而银尘却忙着将人鱼族的几个年长能管事的女孩叫到一起,仔仔细细地叮嘱她们管好族群,注意安全。
“——人类发明的船虽然连潜水也能做得很好了,可是终究不够灵活,一旦前进起来转向停止之类都不能随心所欲的,因此你们必须和潜艇保持至少五十米——也就是二十丈以上的距离。潜艇前进的时候,尾流和螺旋桨(指无轴泵喷的转子)都是相当危险的东西,千万千万不能靠近,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你们几个必须吩咐下去,到每一个人(指人鱼,银尘将人鱼也当做人),确定她们知道要在行进过程中看好每一个孩子,不要让她们掉队,靠近潜艇或者发生什么别的危险。那些小女孩都是很天真活泼的,可是身体太说不定跟不上大队伍的行进,或者又被什么东西吸引着迷了路,掉了队,你们要吩咐每一个年长的人,必要的时候将她们一个个抓回来,我们虽然说是奔向新生活,但其实说来是逃难的,不是出去玩的,行进速度必须得到保证!因此,你们要让每一个年长些许的人知道,现在还不是自由散漫的时候,必须像对待凛凛渊公主的命令一样对待这一次逃难,务必保证每一个人都能跟上队伍,务必保证每一个人耨能躲避危险。”银尘说到这里,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大潜艇四周立刻浮现出许多一尺长,海碗粗细,通体黑色且触感柔软,呈现标准流线型的无螺旋桨小型潜艇,这些小型潜艇如同黑色的鱼群围绕在大潜艇周围。
“这是相对电磁感应推进系统,它们会在潜艇周围活动,当然也可能被发射出去探路,总之,你们要记住,遇到生命危险就用手轻拍这些小的潜艇,没有危险就不要碰它们,免得出现错误报警信号——好了,大概就这么多,你们赶快下去吩咐安顿好,这里,正在毁灭!”
银尘说完就招呼自己的朋友长辈们一起登船了,这个时候,他发出的冰锥才碎裂开来,不再顶住赵玉衡的命根子。
赵玉衡松懈下来,可王雨柔却突然急吼吼地行动起来。“王爷!王爷!”他急切的叫唤着,却并没有多少胆量走到被精心护卫着的赵凌云的跟前,赵凌云听到了她的声音,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此时正忙着和父亲还有两个管家商量事情。
“这次秘境估计就只能这样了,人鱼族的事情瞒不住的,只能如实上报,收获方面……我们回去在详细讨论,总之必须确定那死难的许多兄弟的身份和家属,要厚厚抚恤了,不能让人家白白跟我们出来拼命呀!”
“龙皮怎么办?”风管家问道:“杨女侠经说要缝制成帐篷,可还没有完工,这要回去了只怕全部用不上了……”
“先暂时缝制成帐篷吧,如果回去了用不上,再剪开来做成衣服,挑两套最好的给皇上送去,剩下的,做成御寒用的大衣,我们内部就消化了。”
“御寒用的大衣?!”风管家眼里闪过一道利芒:“少王爷这是……”他没说完,只是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是啊,肃亲王虽然死了,可是北人那里,天晓得还有多少个肃清王!这次他们已经胆大到敢抢劫我们的秘境了!”赵凌云轻声感慨道,有俘虏在,他就将剩下的半句话用“言外之意”表达了出来,那就是——
“只怕下次他们就敢抢劫我们的国都!”
王雨柔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赶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就只听到了这么一小段无关紧要的话。她停下来,面对着守卫在外围的两个带刀侍卫,这两个人都不是暗卫,而是金刀门的【创建和谐家园】。
两位年轻又高大俊朗的青年神色冷漠地看着她,各自一只手按住了大夏龙雀的刀柄。金刀门的《千雷万闪死界拔刀术》可不是好相与的,别说不怎么精通战斗的王雨柔,就是久经战阵的柳梦仪也可能被一刀瞬杀。
“王爷殿下……”这就在这个时候,赵凌云交代完了事情准备登船,再次听到了王雨柔的呼唤,他停下来或者准确地说僵住了身子。
他知道谁在呼唤自己,也知道她所为何事,只是,他真的能够改变这一切吗?赵凌云始终觉得,银尘对赵玉衡的残酷态度就是源于林绚尘,因此赵玉衡其实从进入秘境的那一刻起就死了,他必须是个死人。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一个方向一摆手,示意王雨柔去看。
王雨柔转过头,看到这一群正道手中的唯一一个俘虏,杜无心,正被李梦诗无情地赶下潜艇:
“好了,你现在自由了,那边还有五个和你一样的自由人,你们五个人可以聚在一起想办法……反正你也不喜欢当俘虏,我们也不喜欢成天这么一个想要下毒害死所有人的家伙在身边,现在,我们算是高抬贵手饶你一命了,你也不需要感激我们,好好在这秘境里活下去吧——”
“我才不是要毒死所有人!”许久不说哈的杜无心突然开口,绝望地大喊起来:“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呀!要想杀我!一刀砍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少爷不杀俘虏,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少爷举行个什么审判仪式确定你该死之前,他不会杀掉已经没能力反抗或者干脆投降的人。”李梦诗冷冷说完,转身就上船去了。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呀!要杀不杀,要救也不救!把我们六个人放在这里,连条木筏子也不给么!”
“对!木筏子!恩师至少应该给他们一条——嗯,算了,去碰碰运气吧。”正在登船的赵凌云扭头看了一眼赵玉衡,看到了他那仿佛受气小媳妇一样的表情,心中不知为何没来由地一阵烦恶,又看到王雨柔衣衫脏乱,脸上的泥灰也没有去除干净,就这样不顾体面地来求自己,不禁觉得这个姑娘还是一位心中能担大事的奇女子。他想了想,最后看了一眼王雨柔,似乎要将她那一身的不屈不挠的气焰吸到自己的脑子里,成为鞭策自己奋勇前进的动力。王雨柔有所感的抬起头来,刚好看到赵凌云赞许的目光,两人在目光相接的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仿佛相识多年的知音,她张开嘴,正准备说些哀求的话,就看到赵凌云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潜艇。
他身后的侍卫跟随着他,连最后一个人也进去了,可是潜艇并没有下潜,甚至连舱门都没有关闭,就如同巨大的怪兽的尸体,静静地漂浮在暴雨中的海水里。
“对啊!木筏子。”王雨柔满怀期待地自语道,这个时候,赵玉衡总算将魔怔病发作完了,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动作僵硬地走到了王雨柔的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仿佛很享受一样地听着她说出“木筏子”三个字。
他的眼睛里仿佛倒影一样回溯出在那绝望的地下隧道中,白银色的魔法师将双手插入地面,半截隧道就变成救生船的影响,那是他一生之中见过的最伟大的神迹,他的眼底深处慢慢地窜出两点希望的火星,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的,看起来十分脆弱又珍贵。
“对啊,木筏子。”赵玉衡这么想着:“有了木筏子就得救了,无论多大的海,只要能有木筏子,能捕章鱼,一切都可以重来了。白银先生那么厉害,连那么大的船耨能变出来,一条木筏子不算什么吧?”
他正发呆,就看到银尘又从潜艇中钻出来。
狭长的小岛上一阵骚动,六个人都有些兴奋,似乎银尘答应她们“送”一条木筏子,以便让她们离开这座荒无人烟的小岛。
“你们六个人,现在有两个选择。”银尘开始说话,语气中夹着细碎的冰渣,可是老于世故的王雨揉,柳梦仪,杜无心都听得出他话里暗藏着的温柔,那是法师对弱者的公平与怜悯混合起来的温柔,珍贵得让三人想用身体和贞操去换取,去维系。
“第一个选择,留在这里,自由自在。”
“不要!”
“第二个呢?”
“当奴婢我也愿意……”柳梦仪,王雨柔,杜无心三个人一听到“留在这里”,四个字就不乐意了,另外两个人顾及着赵玉衡的感受,没有说出过分的话来,杜无心却是直接将最不害臊的话也说出来了,在秘境之中经历了被最亲的人背叛的残酷,她对所谓的师门,信仰,忠诚之类的已经看得很淡了,而被杨紫依饶过一命之后,她已经鼓不起勇气去死了,为了活命,她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你们真的不认真考虑下吗?”银尘使劲鼓着自己的腮帮子,努力做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来,可是他自己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患了便秘一样,表情操蛋,语气也很操蛋——
“你们获得的可是自由!还有作为人,作为姑娘,作为圣女,作为公子的尊严!这些东西你们愿意抛却?”
“奴家反正愿意,其他人和奴家无关,想老死在这里自便吧!”杜无心几乎毫无廉耻地说道,努力让仇恨的怒火憋红了眼睛,可是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就是个狠不下心来的人,她叫杜无心,杜无心,心无毒,就是再怎样修炼毒功,弄得全身皆毒,也没法将剧毒修炼到心里面去啊——她顶多能将毒功修炼到舌头上,变成贬损他人的毒舌女,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我们——”王雨柔被杜无心的话弄得尴尬不已,回头狠狠瞪了杜无心一眼,却被杜无心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气成轻微内伤,她这才想起来,杜无心是那种为了教义可以赴汤蹈火的疯子,区区肉体不算什么。
“好吧,第二个选择,就是上我们的船,不过别指望我们会把你们当成船客!我们的快船是用来逃命的!不是旅游公司的商业独轮!因此你们上了船,基本上和被圈养的动物一样!被关在底仓,有吃有喝,但是别想有自由!当然,好吧,我实话说了,到了东海岸边,我会将你们扔下去,从此不再过问——不是我心软,实在是因为我们预算很少的,养不起太多的奴隶——”
“你明明就是心软了。银尘……【创建和谐家园】。”杜无心冲口而出,接着扑通一下跪倒在肮脏的泥水之中:“山顶之上,【创建和谐家园】手下俘获毒龙教和北人合并二十七人,除奴之外,余者皆死!若【创建和谐家园】真是冷酷无情之人,只需要将奴从山顶上扔下去,奴将粉身碎骨,万无生理,如今拖延至现在不能绝……”
“住口!”银尘突然爆吼一声,然后立刻如同泄了气一样垂下头来:“好吧,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自己选择——”
“奴家要上去,哪怕一辈子给【创建和谐家园】当牛做马,也好过在这里被小人算计,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