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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吐出这句话的同时,也终于弄清了周围的状况。这里本身,就是一处理想极了的埋骨的地方。
她刚好处在禁咒的边缘,处在禁咒和岩浆交汇的点上,她的右侧是醒目的红橙,是沸腾的熔岩,她的左边是凝固的冰川,是皑皑白雪,是寒冬的美丽。此时她就躺在红蓝交界的雪地上,一只脚不幸泡在了岩浆里。
身下的雪,是烫的。
没有衣服可穿的徐梦丽轻轻坐起来,坐直了身子,随手捏出一个聚元式,潦草地压住了身上流血不止的伤势,她并非想疗伤救活自己,她只是想减轻一些疼痛,好让自己的最后一个呼吸,不那么凄惨而已。
疼痛缓解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按理说在这一片混沌的虚无的寂静之中,不应该有任何声音才对,可是她偏偏听到了声音,听到了微弱的,仿佛人要从鬼界挣扎着回来的声音。
那一点点响动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
徐梦丽朝着响动传来的方向望去,最初的一秒钟,她只看到了冰雪的边缘,和赤红的岩浆,之后她才看到那赤红色的岩浆里,慢慢爬出一道漆黑色的身影。
从形状上看,那是一个人。人?
徐梦丽不得不运起神功,汇聚起元气到眼睛上,以便仔细观察,然后她感觉到虚空般的胃囊里,一阵扭曲痉挛。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欣赏起美丽的白雪,她感觉自己差点将内脏吐出来。
那确实是一个人,一个全身都是烧伤,溃烂,水泡和化脓的恐怖的人。那人的皮肤已经彻底地,点滴不存地消失了,连肌肉都少去了很大一部分,全身露在外面的大部分地方,只有烧焦的骨头和焦糊之后又腐烂的肌肉与内脏,惨白色的剧毒之力围绕着那人,去只能将其伤势进一步恶化,因为任何恢复性的聚元式都对那种程度的烧伤束手无策。
那人的眼睛早就消亡了,眼眶上连眼皮都没有,只有两个留着脓水的大窟窿,鼻翼两侧的肌肉组织几乎全部失去,只有焦糊的鼻骨孤零零地指向前方。那人的头几乎就是一团黑色的半碳化组织,仿佛在硫酸里泡久了的蔗糖,唯一能证明那人还是人类的,只有时不时露出的森白的牙齿。
那个边界模糊的人影慢慢爬行着,似乎还很有力气,徐梦丽惊恐地看着她,手掌之中勉力繁衍起狂风与雷霆。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微微转了个方向朝她爬来,两人之间至少有三十米的距离,那人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一天的时间才能到达徐梦丽的跟前。
那人一边爬着,一边伸出一条早就辨不清形状的手臂,同时张开形状模糊的嘴,露出几颗闪亮的白牙齿。
“救救——本宫——”
她一开口,徐梦丽就知道她是雷泉了,哪怕声带已经寂静毁灭,仇人的声音,还是不可能被徐梦丽忘记的。
徐梦丽不可能忘记自己见过的每一个炽白芍药,毕竟那是宗门覆灭的大仇,那是将她的理想她的信仰,她的依靠,她的家园一切一切彻底摧毁的血海深仇,正如她施加在万剑心身上的血仇一样。她知道自己落到如今田地也是善恶的果报,可是她依然恨,无限度地恨,因为她和她的解语宗在全心全意地从明泉的控制之下独立出来,并且眼看着就要迎来胜利的时候,炽白芍药几乎如同突袭般将她们的希望撕毁,将她们的存在否定,将她们以前任劳任怨的所有功绩一笔勾销,这让徐梦丽有一种被偷袭被欺骗的感觉,尽管她身为魔道,欺骗和偷袭是最常用的手段,可她就是不喜欢别人这么对她。
魔道都是自以为是的。
她因为仇恨认出了雷泉,也看到了雷泉如此凄凉悲惨的终末。雷泉还活着,还挣扎着朝她爬来,然而徐梦丽知道,这个人的生命也就剩下几分钟了。
“炽白芍药,你们也有今天啊。”徐梦丽用最高傲最得意的声调说道,可是远处的雷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依然执拗地朝她爬来,依然如同念经一样低声呢喃着:“救救本宫……本宫要痛死了……”
雷泉的神智已经彻底泯灭了,此时就像一头卑微的动物一样靠着求生的本能挣扎着,徐梦丽自问精通医学,可是看着雷泉这样悲惨得几乎就是一块大号焦炭的身影,她不觉得有什么救治的希望。
徐梦丽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学着雷泉,手脚并用地爬行,朝远离雷泉的方向爬行。徐梦丽不认为自己需要去杀死雷泉,甚至不认为自己需要去嘲笑雷泉,雷泉的终末,在她眼前展开的只有天诛般的残酷。那曾经生长在庙堂之巅,跟着凌华皇后俯瞰众生,肆虐百官的炽白芍药的公主,那曾经美丽得连女人也能吸引住的高贵的大公主哟,又怎能接受自己被岩浆洗去容貌,洗去全身娇嫩的肌肤,变成魔鬼般丑陋的现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雷泉在掉进岩浆池的瞬间就死了,用比那些解语宗的****好不了任何一点的残酷方式死去,从岩浆池里爬出来的东西,只是一只将死却又挣扎着要活的动物而已。
徐梦丽忍着小腿上的剧痛,爬过雪地和岩石,皑皑白雪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痕迹,那是一个女人最后的挣扎和归宿,是一个女人留下的最后的一点冰冷的刻痕,以及对这个压迫女人的世界的控诉。
她到了匕首般尖长的小岛的尽头,那里有一方如同跳台般高高立起的岩石,徐梦丽攀爬上去。
她如同傲立于礁石之上的美人鱼,哪怕浑身伤痕累累,也依然具备着令人迷醉的容貌和身形,她残酷地笑着,高傲地笑着,胜利地笑着,转过头来,仿佛欣赏解剖台上挣扎求存的青蛙一样,欣赏着雷泉缓慢又毫无希望的爬行,她盯着她看了很一会儿,直到自己心中的仇恨在无尽的风雪中渐渐熄灭,只剩下悲伤。
她的笑容消失了,眼泪最后一次从眼眶里流出来,绵延不绝,永无止境,徐梦丽还是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娜姐泪珠儿个个都散发出五彩色的晶莹光芒,徐梦丽将它们接到手心里,看着它们在风雪中结成一粒粒寒冰的滚珠,更晶莹剔透得如同珍珠彩玉。徐梦丽了解,那是一种解脱后的空无的晶莹与纯粹,正如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再也不是那个玩弄世人感情的解语宗【创建和谐家园】,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宗门荣耀和使命的新任掌门,更不是万家的小妾,屠灭万家的心机女和告密者,她只是一个即将死去的女人,一个心中只有悲伤和悔过的平凡女人而已。
“对不起,解语宗。”她哭着说,清冷的音调溃散在风雪之中。
“对不起,万宗明,倘若奴家还有一次悔过的机会,奴家绝不会背叛与你。来生,奴家就给你做一辈子【创建和谐家园】吧!你怎么打骂都可以……”曾经的荣华富贵,欢声笑语,再次浮现于眼前,徐梦丽骇然发现,那居然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甚至是这一辈子唯一值得去回味的时光。那时光胜过告密立功后获得十两黄金的喜悦,胜过临危接过掌门位置的荣耀与热血,更胜过在解语宗中平凡庸碌又勾心斗角的每一天,更胜过离开万家后,在青楼中接客的每一个不堪的晚上。做小妾的日子,是名为徐梦丽的人生中,唯一着色过的地方,其他的,都是灰色的。
直到决定去死的时候,她才明白,她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然而一切,都再也无法挽回了啊!
“对不起,万剑心。”她最终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实际上万剑心来源于万家,她早就知道,至少在秘境中和真王部队相遇的时候就知道了,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那么那么像她梦中的万宗明了。
万家灯火眼前灭,将死才知错一生。悔恨如同黑潮,将悲伤与仇恨吞没,席卷着她的身心。“对不起,万剑心!!”她突然放声大喊,那哭喊之声几乎可以将黑暗的虚空震裂。她仿佛将生命中剩余的所有,都幻化成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恍若突然绽放的花朵,瞬间喷薄出全部的娇艳与芬芳,接着瞬间枯萎。
她枯萎了,她那原本已经止住鲜血的伤口在一瞬间全部崩开,喷出大量刺目的殷红。“就让卑贱的奴家,将这一切肮脏的隐私,彻底埋葬吧。”她如同念咒般低声呢喃着,然后奋起全身所有的余力,朝前一纵。
她在空中划过一条短短的,并不如何动人的弧线。
水花四溅中,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冰冷的蓝色水面。
蓝色的水面上很快泛起一连串晶莹的气泡,那是她留在这个黑色人间的最后的痕迹。
她走了,带着江安万家覆灭的全部秘密与悔恨,带着解语宗覆灭的全部仇恨与悲伤,就这样在这个已经杳无人烟的荒漠般黑暗的地底,在这玄冰与烈火,霜华与红莲交织着的红蓝的绝境中,彻底不顾一切,抛下所有,选择了名为解脱的死亡。
几分钟后,她身后那缓慢爬行的身影,也在暴风雪中彻底僵硬,再也不能移动分毫,用一个极其扭曲又悲惨的姿势,迎接上天注定的死亡。那漆黑又空洞的眼眶中,最后流出的,竟然是两团发霉了的脑浆。
徐梦丽与雷泉,一个是名震江南的红牌女子,一个是威凌朝野的公主大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吃人的东海秘境之中,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地下空间?大海之上的孤峰】
直径数十米藏于水下的岩石圆孔,斜上着穿过七千米厚的岩层,较低的的一端连接着熔岩之海,守护巨龙的居所。较高的一端连接着温暖如春的地下温泉海,凛凛渊一族的万世囚牢。
那里与其说是囚牢,不如说是一个封闭的,安逸的,永世轮回的生态圈。
熔岩之海与温泉海,同处在一片极其广袤的地下空间,享有一片共同的黑色穹顶,穹顶是岩石构造的,厚不知几何,穹顶之上长满了发光的石钟乳,如同万古不变的星座,那些凝固了星辰之上,甚至还有老鹰的巢穴,尽管这群在地下生活了无数世代的白头鹰们,从来不知道何为真正的的天空。
第七百五十一章 八足蜂起
厚厚的岩层和岩层之上不知多深的蓝海,彻底隔绝了卡诺尼克尔文明中能产生的一切无线电卫星信号。广袤的空间和实际上四通八达的地下暗河,构成举世不可想象的自然的迷宫,辨识方向什么的也几乎成为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这里,地磁偏转,秘境封锁,神秘莫测,即便银尘将时空坐标从潜艇上抛下,轰隆一声沉入海床之下的缝隙,也完全没法在卡诺尼克尔全球地图上标注自己的位置,除了感叹一句“秘境果然是秘境”,也做不出更多了。
至于这里是不是另外一个位面甚至另外一个星球?银尘根本没有能力去考证勘测,那不是单独的一个法师能够完成的工作。
这里是真正与世隔绝的地方。
温泉海中心绝高的孤峰,就是整个封印的最终核心,山顶之上,一整座巍峨的宫殿,在这永远没有太阳升起的地下矗立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几如化石。被囚禁的章鱼公主,就在这永不退色的单调的奢华中,度过无数岁月,以至于她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年龄。
她虽然有着少女般的美貌,却只有一颗苍老阴暗的内心。她早已没有了少女的情思,只有巫婆般的狠毒与野心。当封印破碎的瞬间,她感觉不到重获自由的喜悦,只有即将开始血腥复仇的壮志凌云。
此刻,她灰溜溜地回来了,又回到了被自己厌倦了无数年诅咒了无数年的“家”。她接过被铁链锁着脖子的人鱼少女递过来的香茶,狠狠灌下一大口,才将刚刚装扮少女嚎哭而损失的口水补回来,然后很跋扈地将贝壳制成的水杯扔给人鱼少女。她在宫殿的海藻大床上躺了一阵,只觉得心烦意乱,恐惧与悲伤在她满是皱纹的顽石心灵之中如同毒雾一样蔓延。
“死了,死了,死了。”她坐起身来,喃喃自语,如同自闭患者:“凛凛渊无数年来流传下来的,最强大的三位皇家武士,就这样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她似乎很想让自己的嗓音变得悲痛一些,哀婉一些,凄切一些,如同她早被封印之前,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无数次冒充人鱼唱晚,骗得人类的小船(那时候人类还没有大船)进入她精心设置的陷阱,可是她此时的嗓音里,挤不出多少悲伤,只有蔓延着的恐惧,正如她的心情一样,她并没有为那些忠诚而强大的勇士感到多少悲伤,毕竟那些死士对她而言不过用完就扔的道具,她真正感觉到的,是失去强大肉盾的恐惧。
她知道自己不能直面那个人,那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成为内她终生不可消退的梦魇,她知道那个人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也许就崩溃掉了,可是她的心里,积压了无数年的怨气和不甘仿佛毒药一样侵蚀着她的身心,她感觉到自己如果不马上将火气发泄出来,只怕用不了几个时辰就给憋死了。
“凛凛渊家族的女人,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她猛然弹起来,冲着巍峨高耸的房梁大吼一声,嗓音粗的像男人一样。她潦草地换了一副红贝壳的欧派,仿佛要将自己郁闷的心情也换掉一样,然后才用八只触腕,在铺满海藻的地面上快速爬行,来到宫殿外面的广场。
那巍峨的宫阙前面,有一处祭天广场,尽管她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见过天空,却依然执拗地将这个广场命名为祭天广场。广场的正中心搭着祭坛,祭坛的四周刻着深深的血槽,一位接一位貌美如花的人鱼少女被海草绳捆绑着,挣扎啜泣着被押上祭坛,然后被割断脖子,任由鲜血流入血槽,直到灌满,每天一次。人鱼族,从远古开始就是被章鱼族奴役着的“会说话的工具”,哪怕她们因为万物神座的破碎,被非常无辜地连带着圈禁起来也一样。
血槽旁,堆尸如山,那令人胆寒的尸山之上,甚至不是飘出少女们残留的体香。
人鱼族啊,一个没有男性的深海种族,在从远古开始的男权世界里,能挣扎着活下去就不错了,还奢求什么呢?
当然,人鱼族的苦,凛凛渊家族的大公主装作看不见,毕竟,过问这些贱奴的死活,是非常“有失身份”的事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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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天用的祭坛上面,摆放着的并非什么新鲜的供品,或者其他精致辉煌的摆设,只有一颗硕大的水晶。
那颗圆球形状的水晶,比章鱼少女的整个身体都大出许多。她站在被三块巨石架起来的水晶球下面,显得有些渺小和柔弱。
她隔空朝着那颗巨大的水晶球招手,然后用一双人类的手做出各种动作,身体其他部位甚至不能移动分毫,显然,那是一种传自上古的巫术。
在巫术的作用下,那颗水晶慢慢发出明亮的光芒。章鱼少女和巨大水晶球周围,居然产生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仿佛风系魔法,而实际上,那和风元素没有任何光系,那是空气中的水分被震荡到极致产生的异象。
那颗水晶球对水元素的吸引力和增幅力,已经到了突破法师想象的地步。
整个温泉的海的水,都在那一刻找躁动起来,甚至连岩浆海里的水,也沸腾起来,海潮汹涌间,无数海洋巨兽被乱流般的水压推挤冲击着,碎裂开来,变成糜烂的肉块,一道道血色的喷泉在海洋之中爆发开来,将整片海水都染成了红色。
银尘的潜艇紧急坐沉,银尘甚至直接出手,用海底的岩石变化成巨大的金属托架将潜艇牢牢“粘”在海底。而他无暇顾及的那条救生船,此时只能在翻滚的海浪中上下颠沛。
章鱼少女变换手势,沸腾着的海水慢慢平静,紧接着,水晶球中显示出各种各样的影像,在海域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逃不过那一颗巨大水晶的监视。
章鱼少女看到了银尘的潜艇。那一艘黑色的,低调的,背上长者可笑的大包的潜艇。少女惊叹于那潜艇其他部分的造型,还有推进的方式。
“鬼斧神工!果然不是人类能够具有的智慧……人,只会偷窃和模仿,除了下毒暗算以外,他们没有别的特长了,可是本尊从那记不清年代的时候活到了现在,未曾见过任何一位大神手上有这样的神器……那显然,不会是人类模仿而来的你……难道说?那人其实不是人,是神?被人类诓骗利用了?”章鱼少女仿佛突然想通了一件很令她痛苦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金黄色的兽瞳里闲着危险而诡谲的光芒:“人类吗——?以为重新认识个大神,就可以飞上天了不成?你们这些蝼蚁,再过一万年也长不出翅膀来的!”
她手一挥,将水晶球里的画面变换,不再关注银尘的潜艇,毕竟“拯救大神揭露人类骗局”的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还需要和族中的智者商量,那一个天知道几万岁的“小女孩”,,可没有想出对策的能耐呢。
“呀,居然来了这么多蝼蚁呢。”水晶球显示出的画面之中,出现了那条充满着门派倾轧和政治清算的逃生船,也出现了好几股连银尘都不知道动向的人类势力。实际上,从银尘进入到这个存放封印,束缚囚徒的巨大空间以来,那个白绿色的秘境主魂,就开始不遗余力地将东海秘境中一个又一个势力,一堆又一堆人,通过各种方式,尤其是各种诓骗的方式汇聚到这里来,仿佛再向一处巨大的祭坛输送供品。
章鱼少女满意地点点头,放松的笑容慢慢扩展成野兽般的狞笑:“很好很好,这么多蝼蚁,也足够我族杀戮之后储存起来,度过好多些个日子了。”她兴奋起来,连言语都有点混乱,身体周围的空气中,也震荡起冰水交混的波纹。
“那位银色的神人也不是全知全能的,而且神力有限,甚至远不如本尊呢!想来他口口声声地说着要保护那些蝼蚁,却也不能真的做到吧?反正,趁着他管不了太多的时候,多杀一些蝼蚁,也算是给三位族叔报仇了吧……不做点什么的,话,族里的那些智者们又要瞎嘀咕了,毕竟凛凛渊的后人,也不只有本尊一个……”
章鱼少女转过头,朝着地下空间更深的地方,看起,表情有点赫然,似乎对那最深沉的黑暗之中隐藏着的东西感到些许畏惧,又有些不服。她嘴唇轻轻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她说不出那个词,因为那个词对身为凛凛渊家族长女的她来说,不是什么温暖的词汇,反而使冰冷残酷的诅咒。
“希望那里的封印不会被破开吧。”她这样想着,伸手使劲捏了几下脸,让自己变出一个充满斗志的表情,然后仿佛变戏法一样用空中弥漫的水汽凝结出一支寒冰的号角。
她站在巨大的水晶圆球下,亲自吹响了号角。
被当做囚笼的宫殿,仿佛突然醒觉的怪兽一样,从里面发出无尽的,高低不同的尖叫和欢呼,如同群狼响应头狼的号召。
同一时间,少女身后伸出两只触腕,朝水晶球射出两道蓝色的光芒。
那是巫术,召唤一定范围你所有的海洋生物的巫术。
海水还没有来得及变红,就再一次躁动了起来,无尽的巨大铁骨鱼,各种珍稀的鲨鱼,虎鲸,还有可怕的超大型乌贼,甚至海蛇,海蛟,以及各种巨大的贝壳类生物,尤其是龙头蝎尾兽之类的凶残又带着剧毒的怪物,在两片海域中横行起来。
她放下号角,随手扔到地上,洁白的玄冰号角瞬间碎成许多冰块。她站在高台之上,在无风的静夜里如同全族的旗帜,高傲,威武,如同最铁血的女皇般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广场上集结起来的士兵,这些章鱼人士兵都有着青灰色的皮肤,体型硕大如牛,不少人甚至头生双角。他们整齐划一地高举着玄冰凝结出来的长枪,只有队伍最后面的六位留着墨绿色胡子的长者,才有资格放下长枪,手捧着人大小的水晶球。
水的反光在空中荡漾着,所有人鱼女仆都被铁链临时锁了起来,作为看家护院的狗。章鱼女孩高傲地冷哼一声,转身在身后巨大的水晶球上轻轻拍了一下,一股巨大的震波轰然扫过山顶,无数人鱼女子的凄厉惨嚎响彻夜空,和广场上三千名章鱼族士兵的呐喊交融在一起。
凛凛渊致幻琉璃伸出人类的双手,轻轻向下压了压,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渐渐退去。“我族损失了三位最强大的族人,这个仇,不能隔夜。”她冷冰冰地说道,队伍后面傲立着的六位长须章鱼人都露出满意的笑容,频频点头。“杀害他们的,是时间最卑鄙的种族,须佐之男淫的血裔!他们曾经是我族的食物,是大补的美味,而如今,他们居然敢来杀伤我族的丞相!这个仇,不能隔夜!”
她癫狂地抬起双手,身后的水晶球上依次闪现出逃生船,美王世子部队,肃亲王部队,以及一团由各种小势力组成的联合部队的影像。“看到了吗?就是这些人!这些就是须佐之男淫的直系血裔!这些,就是我族脱困后的第一顿宵夜,诸位父老!诸位凛凛渊家族的勇士们!你们说,我族此次全族出征,还需要更多的理由吗?”
“不需要!”爆炸般的吼声从山顶一直蔓延到山脚下。
“那好,多余的废话本尊不会说,我族不是那喜好耍嘴皮子的肮脏人类,现在,全族!随本尊冲锋!”章鱼少女癫狂地大叫着,随手一伸,身后的水晶球绽放过出大量白色的水光变化成一道巨大的光门,少女施施然地背转了身子,八条触腕以撑就直接跳入了光门之中。
“吃呀!”
“填饱肚子!”
“吃光人类!”
野兽一样的怒吼,在三千精兵之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来,相互呼应着。三千长矛水兵在六位族中智者的驱赶下,一窝蜂地冲进了光门。
第七百五十二章 一骑当千潜艇版
当最后一位智者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之中时,水晶球发出明亮的光波,将光门击散,一切震荡一切波动一切异象都缓缓消退,只有水晶球的内部慢慢升起一抹血光,那血光在巨大的水晶球里只组成了一个斗大的“契”字。
【温泉海?海面】
狂潮退去,海洋生物突然浮现于四周的时候,魔法师就知道要早做些准备了。
“现在我反而有点羡慕草创阶段的魔法师了,他们以自身的精神力牵引收拢元素,在体表上凝结出法术位,提前做好准备,用的时候直接释放,不需要咏唱,不需要手忙脚乱地绘制光印,而且还能养成凡事早做打算早预谋的习惯,久而久之,能顺利活下来的都是料事如神的家伙,哪像我,准备上的用不上,没准吧的每次都临时抱佛脚呢。”银尘站在潜艇的小甲板上,一边轻声抱怨着,一边挥手将潜艇上面的大包连带着内部的整个禁咒都打碎成一粒粒微小的冰晶,变成一团规模庞大的冰雾,飘在海面上,远处,被银尘的雷击魔法打得吃痛远遁的海中怪物,依然围绕着潜艇画着巨大的圆圈,显然贼心不死——它们大概将核潜艇当成某种新品种的野味了。
失去了大鼓包的潜艇,再次展现出核攻击潜艇完美的流线型身段,无轴泵喷推进器的性能也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银尘慢慢呼出一口气,迈步走向舱门,而此时,坚持和他一起上甲板的鬼老突然开口。
“虽然老夫还不是特别明白,但是老夫也看得出来,你似乎在抱怨那些法术施展的时候总是手忙脚乱吧?”
银尘的身影定住了:“的确如此,鬼老难道有什么解决之道?”
“你不是能将法术变成武器么?平时的时候多带点武器不就行了?”
“武器?平时的时候背一沓子长刀?”
“少爷哟,您可是离恨天祖师爷的正统传人呢,祖师爷以暗器起家,您怎么……”
“也对!大量的暗器,不要柳叶刀,用钢针总行吧……”银尘的眼睛凉了:“实体化号称瞬发,还是需要一点准备时间的,容我回去好好准备一下,鬼老,这次真的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