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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雨后的深夜,一切都仿佛涂上了油脂一样闪闪发光,色彩浓重又深暗,黑油油的石板一直延伸到码头,紧挨着的便是那在黑色江水中微微晃荡黑色小船,稍远些的江面上,亮起晚归的渔家灯火,仿佛一只只渺小的萤火虫,在那无限漆黑的宿命之河中随意飘荡,颇有一股命运无常的感觉。既赶了夜路,又淋了不大不小的雨水,一行人个个看起来都相当狼狈落魄,无精打采地挤进了乌篷船中,领头的禁军士兵神色倨傲地给船家扔出一锭金子,报了目的地,就招呼着众人睡下了,那船家本身就要载人前往东海哟头市,正好顺道,也不计较这些金光闪闪的军爷们态度恶劣,便乐呵呵地操船启航了。
那乌篷船长约十七八丈,宽度也在三丈左右,这样的大船在波高浪急的三途河上,也只能勉强保证平稳与安全。银尘在宽大的船舱里躺下的时候,只觉得身下一阵摇晃,几乎将他摔下木床,却是那头船起了锚,往江心去的时候,遭遇了不小的风浪。
雨夜过后的姑苏城,星光漫天,渔家的灯火在漆黑的江面上飘着,也像极了星光漫天,而船舱里,此刻已经熄灭了灯火,只有船头上一盏孤灯照耀着前途,颇有一股命运无常的疏离感。船,慢慢摇晃着,躺在木床上的银尘却怎么也睡不着,此刻的他,虽然就躺在拜狱的旁边,大通铺上也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人,却依然难以扑灭他心中越来越强烈的孤寂感觉。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十一年了,从秘境出来,怕是就到了十月份了吧?想想十一年前的十月二十一日,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的第一天。”思乡如同剧毒,每当他安静下来,闲下来,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仿佛永远都在化脓的伤口一样,【创建和谐家园】般地疼痛着。银尘从来不会羡慕那些强得秒天秒地的穿越者,因为他亲身体会到这种人驰骋异界的同时,付出的惨重的代价。穿越者,不是上天的宠儿,而是命运的弃子,无论他们在异世界当王成神,杀伐天下,取得了多么辉煌的成绩,成为多么让人仰慕的人生赢家,也永远不会迎来衣锦还乡的荣耀。穿越者的一切荣光,都如锦衣夜行,又能有多少意义呢?
银尘躺着的时候,也没少想过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原因,然而无论怎么想,都总是完全彻底地不明白。
第五百八十章 枫桥夜泊
银尘正躺着,猛然间听到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声音贴着江面传来,那似乎是钟声,却显得无比绵长悠远,仿佛千古名流低声吟哦着一首隽永的诗。
银尘知道,那是姑苏城里寒山寺总坛的钟声,寒山寺和其他任何佛家修为之地都不一样,除了暮鼓晨钟之外,还有下了晚课的夜半钟,据说是用来警醒世人,远离那脂粉红尘,贪婪外物,以免移了本性,变成非我的怪物,祸乱世间。午夜钟声,惊醒多少白天做了恶事的芸芸众生,于夜深人静,明月高悬之时,反省吾身,明晰得失荣辱,正所谓白天不做亏心事,也就不怕那夜半钟声鬼敲门了。
那空灵的钟声贴江传来,和着三途可上低沉呜咽着的黑沉沉的江水,不知为何忽然显出一股空旷寂寥的韵味来。舟行江面,前方后面都是一望无际的微微翻滚着的黑暗,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火,照亮了不过五丈方圆的前路,勉强可以看清楚浊浪抑或礁石。黑沉沉的江面上,间或亮起一盏同样孤独的灯火,仿佛渺远的希望,明明看着不远,却连那灯火下的景象都完全无法辨别。远处的钟声,仿佛某种上古的歌谣,落到尚有良知的人耳朵里,如同一种安慰,只会成为睡梦中朦胧的安眠曲,落到恶人耳中,却仿佛风声鹤唳般难熬,只会更加提心吊胆,彻夜难眠。
这种景象,仿佛人间的缩影。银尘只觉得那每一条船,都像是一个人般,前路一片迷茫,后路早已断送,一盏明灯,就是一个人心中的坚守,灯光照亮的前路,就是名为希望的预期,那希望在黑沉沉的宿命之中,如此渺小,如此微弱,而远处那些同样亮着的灯火,便成了人海茫茫中点头之交的缘分,很浅,浅到还未曾看清楚别人的详细样貌性格,就早已擦肩而过,人生几何,大多时候,不过如同这条舟一般,孤独前行。而那寒山寺的钟声,就仿佛命运之中的某种广漠又黑冥的注定,明明有着概率学上的确定性,落到每一个人身上,便成了最彻底的无常。
银尘终于明白了故乡为什么有许多讨厌统计学,因为那是将天资与勤奋,将忠诚与牺牲,将生命和死亡演变成一个个数字的邪教。统计学的专家们,从来不会考虑这么一个事实,那就是数字是最容易让人感官麻木的【创建和谐家园】讯号。
银尘胡思乱想着,空叹着命运的无常,陡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名落孙山却又名垂青史的人,他忘了那个人是谁,毕竟那人的名字,费了加布罗依尔考古学法师们几个世纪的时间,结果却短促又平庸,他只记得那个人从来没有金榜题名,却因为同在姑苏城外,听到了这么一阵阵同样来自寒山寺的钟声,而在历史上留下的这么一笔,和他同期的状元榜眼,都做了无名厉鬼,他的魂和名,却连大灭绝都没法将之消除。
银尘忽然觉得稍微有点烦躁起来,仿佛心中郁结着什么逐渐增压的气体,不吐不快,他已经顾不上现在到底有没有月亮和乌鸦了。他猛然坐起来,旁边睡得比较沉的拜狱只是翻了个身。
他坐起来,认真朝先创外望了一眼,月亮出来了,就在舷窗的角上,近地几乎伸手可得,私下里突然一片安静,寒山寺的钟声已经听不到了,也没有任何鸟叫虫鸣,只有微弱的波涛声,唱着那亘古不变的韵脚。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轻轻吟唱出那四句不知道流传了几个地质年代的诗句,他原本尽量压低了声音,可他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响亮。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低沉的嗓音,寂寥的语气,在这漆黑的夜里,漆黑的江面上,轻轻响起,慢慢散开,十几万年年前那位落第书生,大概不会想到,在近乎无穷遥远的将来,在真的就是无穷遥远的另一个宇宙里,还有一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孤独少年,念念不忘他那早已在时光漂洗中彻底干透了墨迹的绝句。不同的境况,相同的愁眠。那位书生不过因为名落孙山,前途未卜,而愁眠与寒月之下,江风之上,而银尘,却因为那越来越剧烈的思乡之毒,纵然身为传奇,也不可避免地在这一条小小的客船上愁眠了。
他轻轻咏唱出那四行如同咒语般的诗句,沉浸在自己的乡愁之中,不想陡然之间,三身孤零零的掌鸣,将他惊醒,或者说,将一条船上的所有人都惊醒了。
“妙极妙极!兄台一首绝句,居然将敝寺敲了千年的钟给说活了!比寺从建立之时起,日日敲钟,夜夜不绝,却从无一人能对此有所顿悟,真正如同【创建和谐家园】所说,天天讲经,却未必能一朝顿悟,一日讲经,只怕时候到了,只言片语,也能大彻大悟啊!”如同清泉般温润淡雅,几乎散发着阵阵般若香气的声音从船舱最角落里传来,让一船被惊醒的人刚刚腾起的火气瞬间熄灭。银尘忙转头看去,才发现那船舱的底角之处,原本是给那些付不起全价船费的破落旅人,蜷着身子缩着睡的半截矮床上,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端端正正坐着一道伟岸的黑色身影。
那道身影如同孤绝的黑山,盘腿坐着,摆出一副最为标准完美的佛家坐禅的姿势,没穿加沙,一身粗糙的,带着零星几个补丁的普通长袍之上,隐隐透出一圈儿金黄色的光边,仿佛西天极乐世界里才会出现的佛法有陈的罗汉。银尘借着船舱外透社过来的渔家灯火,在不开启黑暗视觉的情况下,只能勉强看到那位男子亮堂堂的光头。银尘暗自眨了眨眼睛,发动黑暗视觉,这才看清这位罗汉一样的和尚。
他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可是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向之中,隐隐有一丝断绝尘世,超然物外的宝相庄严,天庭饱满,五官端庄,一双耳朵本来不大,可是配上一对儿耳坠一样的耳垂,就显得十分惹眼,银尘仔细端详,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和尚,真的十分像那画上的佛陀,反倒不像是凡夫俗子,他浑身上下气象森严,绝然于红尘业世之外,居然连一点点凡人的气息都没有。
和尚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身上却散发出些许返虚巅峰才具备了强大气息,他身上的气息并不凌厉,仿佛磨去了一切棱角的晶莹剔透的美玉,没有任何刀锋杀伐的气息,却分外沉重,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笼罩着他。二十岁的返虚高手足以说明他的天资早就是旷古绝今,可是他身上偏偏没有丝毫天才最容易具有的凌厉飞扬,只有一股仿若阅尽少华的沉稳混合着如同赤子般的澄澈温润。
如此复杂的气息,如此惊人的修为,端坐在船舱角落里不知几个时辰,却从来没有被这一船人发现,只能说,他早已入了所谓的“道”,或者用佛家的说法,那就是入了“禅”。
“【创建和谐家园】是寒山寺的高僧么?小弟刚刚有点得意忘形了,冲撞之罪,还请【创建和谐家园】饶过。”银尘赶紧起身行礼,态度十分恭敬,他尊敬的不是对方的修为,而是对方寒山寺的出身。
“贫僧了禅,寒山寺一苦僧耳,还谈不上高僧。敝寺既然独敲夜半钟声,用以警醒世人,从而劝慰世人远离那红尘业力,就从来不怕让世人说道,只是千年来,世人皆以为寻常,从来未有人能偶对此品论一二,兄台今夜偶得佳句,自当情深之时,希望还不要怪罪贫僧打扰才是!”了禅和尚见银尘站起,也缓缓起身,他明明身处窄小闭塞之处,新东之间多有局促不便,可是他的动作依然闲适优雅,浑然无迹,不染纤尘,几乎举手投足之间,都浸透了禅意的优雅。
“兄台银发银瞳,想必是那银尘少侠了?期年一别,恩师还是很记挂兄台呢!”了禅和尚虽然身为返虚巅峰的绝世高手,可是举止谈吐间没有丝毫名人架子,要不是他称银尘“兄台”而不是出家人常用的“施主”,只怕和那些行走江湖,化缘修炼的普通和尚也没有区别了。
“了禅【创建和谐家园】曾经见过我么?”银尘稍微有点惊讶,他去年曾看望了一次玄智【创建和谐家园】,也见了不少和尚了,可是印象中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年轻却拥有如此深厚修为的少年和尚啊?
“兄台着象了。贫僧虽然没有见过兄台,可也听恩师时常提起,也多有感叹之意,恩师虽然未曾收兄台为【创建和谐家园】,可是神往许久,引为禅境中人,贫僧身为【创建和谐家园】,自然与兄台互称师兄弟,只是希望兄台不要觉得唐突!”了禅和尚微微一晃身子,就从船尾到了银尘面前,深深一个佛门【创建和谐家园】的礼节,把银尘吓了一跳,连称不敢。
“想来师兄拜在玄智【创建和谐家园】门下了?”银尘这时反应过来,赶紧将拜狱拽起来相互介绍,三个人原本都是一身正气,在这狞恶江湖上针扎坚持了许多年,原本就有许多共同的语言,几句话之内便熟络起来,了禅和尚是个出家人,本身没有什么尊卑等级的讲究,银尘和拜狱都是那种视官民界限于无物的人,当即也不挪窝,三个人就坐在银尘和拜狱占据的那块通铺上,闲聊起来。银尘本身就是长夜无眠,在这孤寂无聊地摇晃着的船舱里,能遇上为正道朋友,促膝而谈,多少也是一件美事,反正长路慢慢,就算坐船顺流而下,也有几天时间,有的是时候睡觉的。
于是三个人就相互挤了挤,在那通铺上匀出一块地方,盘膝坐下,低声攀谈起来,拜狱自知这次旅途遥远寂寞,便带了几壶好酒来,三个人省着点喝,也够一路了。其他船客被银尘的声音吵醒,却也不敢有所表示,一则他们三人中两人的修为都高的离谱,二则银尘上来的时候,还带了半船的护兵,那些一看就是京城里当差的爷爷并们被银尘惊醒,只当自家主子闲极了无聊,翻个身继续闷头睡觉,其他的船客虽然心中不分,看到银尘人多势大,也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气,闷闷地睡去了。银尘用眼睛余光看到这些人个个老大不乐意的,干脆一伸手,将隔音结界布置下来,他这动作反而让那些船客们放下心来,感觉这位银发少年倒也不是跋扈飞扬得不近人情。
三人促膝而谈,没说几句话就扯到了魔威阁上面:“这次东海秘境之行,黑山庄几乎不闻不问,派出的都是低阶新进的【创建和谐家园】,摆明了就是将这里当成了年中试炼的地方,只怕他们自己都不太管这些人的死活呢,平白无故地让【创建和谐家园】来送死,这黑山庄,和当年的万魔殿也越来越朝着一个路子走下去了,这么搞几年,只怕也……反正银尘师弟和拜狱施主不必挂心就是……只是那桑天亮占着山头的魔威阁,虽然被分了家,却比以往更难对付了,两位切记要小心为上!那桑天亮一个月前在血阳城边上的矿洞里吃了大亏,自然心怀不满,咬牙跺脚要在这次秘境之中找回颜面,不仅自己在三个月前就亲自到了,看了地形,还特意将冯烈山留在那里盯着稍呢,他倒是为了潘兴城中的某件事情又给回去了,据说现在还没有露面,可是那冯烈山……那可是在五年前赤血秘境的时候连敝寺都敢耍弄的人物,极是厉害,两位若是听到他的风声,可要小心,事不可为,尽早撤退。敝寺几大长老都在,还不至于让人随便翻了天呢。”
了禅说着说着,就将目光集中到了银尘身上来,他顿了一下,喉头一动,似乎有点欲言又止,银尘看着他没有吭声,只是挑挑眉毛,那意思就是别藏着了,有什么都说出来吧。
“师弟呀!你和魔威阁之间的纠缠恩怨,恩师可是十分记挂哪!”他有点悲苦地叹息一声,让银尘觉得十分突兀和奇怪。
“我和魔威阁之间的事情,五年前就完了,如今剩下的,只有仇恨,张萌萌作为我的姐姐,都为此付出了生命了,还能有什么交情不成?”银尘无所谓地说道,他如今的立场,无论是对桑天亮,还是魔心先生,都是敌对的了,他真不知道了禅还担心什么呢。
“可是魏务良,云无月他们的牺牲,不会就这么算了,黑山庄的魔心那边,可盯得紧着呢,你是他们密门【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情,瞒得过天下,难道瞒得过恩师吗!”
第五百八十一章 了禅和尚
了禅的话将银尘和拜狱一起惊住。“密门【创建和谐家园】?我说银尘兄弟,你不会是来真的吧?不就是个《残魂经》么?况且还是早就偏离了原意的半部《残魂经》?魔威阁那些家伙不会指望你把这样的《残魂经》传承下去吧?可是那样对魔威阁来说能有什么意义么?”拜狱在第一秒之内还十分震惊,可是第二秒之后就冷静下来。
五年来,银尘为金刀门不知道贡献了多少外面求之不得的玄器光器,恩重如山暂且不论,就是他那残魂绝响的秘密能力,也休想瞒得住亲近之人了,虽然上一辈金刀门人对银尘挥霍无度地使用残魂还有所担心,认为这样会耗损他的福分,可就算如此,整个金刀门上下,也绝无一个人敢将他和魔威阁的邪魔们联系起来了,这世上可没有什么魔道【创建和谐家园】能对金刀门这么仁至义尽的呢。
“樱释玄的事情恩师居然知道?鬼老的保密措施是假的吗?”银尘不可置信地问道,玄智【创建和谐家园】不知道他的异界者身份,这是他一早就确定的,因此他才不会认为玄智【创建和谐家园】懂得预言术之类的东西,可是如果玄智没什么超能力一样的手段的话,黑山庄那种神秘组织的一举一动他是怎么知道的?间谍?卧底?别开玩笑了,佛门【创建和谐家园】,那是真正连说一句谎话都觉得十分丢脸的正派人士,是正道之中,也以堂堂正正不使旁门手段著称的。
“佛曰不可说。总之,恩师已经知道师弟在血阳城里救下十万百姓,自然也会捎带着知道师弟和魔威阁的人有些瓜葛,虽说事后知道,但也是知道了啊。师弟,你身上的那股魔头的的力量如今虽然庞大的许多,可是你身上光明的气息比之更甚数倍,与恩师最早见你的时候,那几乎势均力敌的对峙之势已经大有长进,所以恩师只是顺便委托贫僧关切询问一番,还不至于对你能有什么看法呢。”了禅接下来的解释让银尘松了一口气,却让拜狱更加紧张起来:“密门【创建和谐家园】?银尘你着的承认了这个身份?”
“现在承认也没有用了。这个身份早就作废了,在四月卅日就彻底报销了。”银尘安慰地拍拍拜狱的肩膀,银白色的手掌在深褐色的金属肩甲上撞击出一串小小的火星,发出金铁交鸣感到声响。
“你来的时候,鬼老可能觉得不方便见,就躲了起来,等我解释清楚了再说,可是这一次,我又将他赶去支援赵凌风了,所以你没有看到,不过你见了伊丽莎白和林彩衣,也算不错了。”银尘轻笑起来,他的笑容十分干净,让拜狱和了禅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我与魔威阁之间的事情,说来话长了,告诉你们不是不行,关键是……”
“我们保证不说的。”拜狱赶紧打包票,他锤着胸口,发出一声很钝的闷响。
“不,你们只要保证,不让桑天亮那一伙人知道这件事就成,至于我说的话,你们需要分别告诉各自的掌门恩师,毕竟这是关系到门派对外策略的事情呢!”银尘笑着,轻轻摆手道:“这件事情,其实从我出了天剑关开始……”
银尘用简简单单的几段话,就将自己从天剑关看到南国防卫空虚开始,到鬼厉名交给他三部魔威阁镇派秘典为止,这之中所有关键转折之处,以及他对各人的好恶观感全部娓娓道来,言简意赅之余,也饱含着他对张萌萌的依恋与哀思,对云无月,魏务良的钦佩与缅怀,对誓言的矢志不渝,对鬼厉名的唏嘘与欣赏,以及对魔心先生发疯一样行为的不解,对冯烈山这个叛徒败类的切齿痛恨,都讲了出来,听得拜狱眼睛都值了,倒是了禅,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安静平和的样子,唯一露出惊容的,大概就是鬼厉名彻底投靠银尘之时。
“魔威阁的秘辛,其实藏经阁里倒是有些记载,毕竟离恨天,那是和佛陀祖师同时代的人啊,魔威阁的今日,去也早有注定……”了禅说着,习惯性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串念珠,放在手心里慢慢转着,那一串佛珠仿佛是泣血玉制成的,红得透亮,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银尘眯着眼睛瞅了半天,才认出来那不过是最普通的红木柱子而已。
将木头青松一把斧头走天下,可曾杀过一个无辜之人?毒系罡风又如何,不说林绚尘那彻底的正派毒功,就是杜传昌,要是心中但凡有一点点正义和坚持,他能沦落到今日这怕白银的地步么?所以银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满是玩笑之意,却无讥讽之意。
“非也,魔道门派,若无正道【创建和谐家园】猎杀,只怕不会自取灭亡,只会永远荼毒天下,颠倒善恶,最终受害的,是全天下的人。贫僧所谓魔威阁注定自取灭亡,就是因为那离恨天,虽然行事亦正亦邪,却是天底下,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正道之人!他自己就是正道,他传承下来的魔威阁却变成邪道,连祖师的信仰和行事原则都丢了,这样的门派也难有传承下去的道理,千年来,魔威阁能一直位居天下魔道之首,也真难为了那些不肖徒子徒孙们了。”了禅也顺便开起了玩笑。
“离恨天是天下第一个正道?这怎么说?难道当时的寒山寺不算正道?”银尘没法理解了禅的话。
“这个简单。”拜狱接口道:“相传文字历法形成之前,寒山寺是个避世修佛的门派,就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寺庙,一心向佛,讲经坐禅,从来也不管世事如何,自然谈不上是正道还是魔道,离恨天前辈出道之时,世道险恶,贵族横行,江湖黑暗,连寒山寺这等清幽之地,也受到当时第一大门派万魔殿的攻击,而那时,不说万魔殿,就连天剑宗都算得上杀人如麻的魔道,甚至九天玄女都有几任宗主行事嚣张,荼毒天下。那时候天地间还没有正邪之别,只有门户之见,利益之争,修炼之人多对普通百姓横征暴敛,比官府更无所不用其极,实在是青天之下皆魔道,只有一个离恨天,愿意为了普通百姓打抱不平,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复仇平冤,并且自己总结了十条戒律,认为修士们必须守着十条戒律修炼,才能上了修炼的正道,正道一词也就这么来的,后面所有的正道人士,也都守着十条戒律修炼当然今天的正道,像咱们金刀门,那戒律可不止十条呢,那都是后人慢慢发展上去的。……他的神功叫做《亡魂杀破【创建和谐家园】》,这名字就是为了弱者的冤魂复仇张目的,可是练了他的神功,都得不停杀戮,他自己又强,又好收徒,结果短短数十年间,魔道几乎被他杀绝了,他本身想罢手不干了,可是那《亡魂杀破【创建和谐家园】》却不停地需要残魂补充否则反噬自身,他一个人愿意一死对抗,可是他的那些徒弟们,可没有那个觉悟呀?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四处杀人,杀无辜的人,最后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为背着离恨天的残魂意志的,总之就是到了今天,魔威阁彻底成了魔道了。”拜狱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讲完,听得银尘深以为然,还以为这是金刀门中流传着的秘史呢,结果被拜狱接下来的一句话坏了可信度和严肃感:“这些,都是市面上最流线的说书脚本了。”
“敢情我听了半天是评书呀!”银尘对着拜狱脑门轻轻一拳,拜狱抱头,一脸委屈。
“施主说的都是在理的,没有事实,说书人也编不出这许多版本来。”了禅说了一句公道话,接着又说道:“宗门传承,不仅包括神功,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有的叫门风,有的叫行事原则,有的叫规矩,”“““”还有的叫做门派文化。”银尘接上一句,“对,文化,这些东西都是一个门派最重要的传承部分,神功只是基础,人数和神兵都不过是些外物辅助而已,反倒是最末节了。一个门派要是丢了文化或者行事原则,那么他们注定走向灭亡,无论他们的神功能传承多久,都将迎来后继无人,祖业不保的宿命。魔威阁正道转为魔道,便注定有这一天,只是贫僧没料到这一天居然如此,嗯,突然,毫无预兆。”
“我也觉得挺突然的,不过,再突然也只能如是。师兄,麻烦你和【创建和谐家园】好好解释一下,我银尘如今和魔威阁,早已前缘皆尽,因为这个世上的魔威阁,已经没有了。如今的桑天亮之流,田万载之流,不过叛徒耳,我与他们,必然迎来殊死的对决,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不愿出手而已。”
“有你这句话,师兄就放心了。”了禅笑着双手合十。
“那鬼厉名怎么办?就这么跟着银尘兄弟?他毕竟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呀?”拜狱还是有点担心,魔威阁对金刀门的伤害,可不是一星半点,金刀门上下对魔威阁的人,从来都不会不在乎。
“非也!放下屠刀,立地就能成佛。鬼厉名前辈能寻个好结局,晚节得以保障,也是人间幸事,他虽然作恶许多,可是一朝顿悟,为了门派传承像个正道人士一样铤而走险,舍生取义,也算得偿所报了。施主需要看到,日后他对金刀门,不会有害,反而有益了。他那一身神功修为,虽然力量境界上就那么多,可是技巧经验和行事能力上,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一点的。施主既然知道此事,还请日后和门派中人分说一二,免得在东海秘境或者以后别的地方,冲突误会,平白增添烦恼。”了禅好言相劝,拜狱也只能答应了,心里却也有些不平的,非要等了日后,看看鬼厉名是不是真的如同银尘说得那样一心一意,忠实不二,没有像寻常魔道那样暗自打着鬼主意。
年轻的拜狱,不可能理解鬼厉名那样的处境。被人救了,还将师门最高神功千年来的缺憾一一改进弥补,最后毫不保留地将秘法传授回来,这样的恩情,比再造之恩更甚,誓死相随,几乎只是一个人最基础的报答了。
“银尘师弟,既然你与魔威阁之间的缘分纠葛已经尽了,那么日后,你可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要跟魔道之人交往了。那些人,有的为了传承师门,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了禅似乎依然放心不下,对银尘继续说教道,银尘觉得有些奇怪,似乎寒山寺的人都特别害怕他堕入魔道,成为恶人,他心里有时倒也想过化身伏地魔,将眼前看到的一切罪恶合并着良善一起毁灭,在干干净净的焦土之上建起一个干干净净的新世界,可是那些想法,不过是在最郁郁不得志,甚至是全无希望的时候才会出现,如今的他,正是春分得意的好年华,修炼的又是最正宗的魔法道,又哪里有精力理会天下魔道是个什么玩意?
“师兄说得很是,只是师弟不明白,【创建和谐家园】似乎特别担心我堕入魔道?上次同他讲起五年前的经历,他却是对姐姐赞赏不已,发下宏愿要为她超度九九八十一天,这……”
第五百八十二章 银尘体内的潜伏危机
“银尘师弟,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的身体里,蕴藏着两股相互制约的元气,一股是那魔王气息,似乎与身俱来,另外一股元气,就是这天地间最精纯,最高尚的正道元气,恩师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你的魔王气息刚好散发殆尽,几乎枯竭,正气占了上风,恩师只需稍微点化一下,你就重归征途,好端端地在法华寺内过了三个月不是?可是你体内那鼓魔王气息,根本没法消除掉,过了一段时间,便积攒起来,鞥是十分担心,你因为魔道的引诱,失去了心中的那一道灵光,彻底泯灭心性,成为一代魔头。你这个人呀,无论正道还是魔道的天资,都在众人之上,为善,可以匡扶一方,你在血阳城里做得不就很好吗?为恶,那真的也可以成为魔道巨枭,为天下苍生带来浩劫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银尘点点头:“这么说来,如今【创建和谐家园】和师兄倒是可以不必担心了,毕竟我身体里,应该有了四种力量了吧?光明的力量占三份,黑暗的力量占一份……”
“非也!银尘师弟,你如今的魔王气息,比起当时更甚,甚至比起一年前恩师见到你的时候,更加庞大了,如今,你的体内已经接近明一来,总是魔道治世,正道不兴?”
“师弟凭什么说魔道神功不比正道神功容易呢?”了禅没有马上回答银尘的问题,只是轻声反问道
银尘一愣,然后指指身旁的拜狱,接着说道:“万剑心,赵凌风,祸忌,还有我身边这位,甚至师兄你,都是年少便神功大成,反观魏务良先生,鬼老,都是七八十岁了,神功修为也不过返虚尔尔,还是万中无一的魔道大能,那血阳城的宗老会之人,年纪不比鬼老小吧?修炼的也是魔道神功,却个个不过化气境界,甚至建州奴儿中的纳兰竭磨,纳兰叠罗之流,生在权贵之家,几乎不缺什么修炼资源,依然修炼不到高深的境界,这难道还不能朔评问题么?”
“师弟,这恰恰不能说明问题呀!”了禅轻叹一声道:“认真算起来,你开始游历,了解这个江湖,不过六七年光景,人们常说,初通江湖要历练十年,你恐怕还有的功课要做了。你所说之人,不是贫僧吹嘘谬赞,就江湖传言而言,都是罕有的天才之人。万剑心贵为曾经的神剑门第二席,如今盛传的天榜第一青年高手,在他刚刚加入神剑门时,就被认定为门派千年一遇的绝顶天资之人,拜狱施主,金刀门中百年一遇的天纵之资,这在江湖上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祸忌,方天航,杜传昌,甚至已故的梁云广,可都是门派之中相隔几代人才会出现的超凡之辈,这些人,但凡遇到适合他们的神功,那么而立之前成就绝顶高手也不是奢望,你拿他们作为标准去要求天下人,可使得么?”
银尘哑然,讪讪地笑了下,然后转向拜狱,用很认真的开玩笑的口气说:“拜狱,我真的觉得你挺憨厚的,没想到你还是个天才呀!以前怎么没发现?”
“银尘,别听【创建和谐家园】抬举我,我除了力气大一些,会几手刀术,好像也没有什么特长了吧?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笨的……”拜狱听到了禅【创建和谐家园】这么夸自己,不禁脸红得像喝醉了一样。
“出家人不打诳语,拜狱施主,你那力气和常人比较起来,只是大一些而已吗?”
“那……就算是大两些?”
“我知道了,是很多些。”银尘赶紧打住话题:“师兄的意思是,其实魔道神功比正道神功好修炼?”
“正是!”了禅笃定道:“魔道神功,入门,进阶精通都比正道神功容易,而且容易许多!因为那根本不是靠着努力和时间修炼上来的!师弟你所列举之人,一天之内十二元辰,至少七八个时辰都花在修炼上,不是打坐运功,就是锻炼招式,那万剑心号称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可真就是一旦握住剑就绝不肯放下了!一日之中,几乎只睡三个时辰,其余时候皆在运功,连茶饭的时候都不放过,这样的天才,比起旁人不过早晚各一个时辰的修炼,一日两日便多出几倍时间,何况他早已行功成狂,当习惯一样一月两月,一年两年积累下来,那岂不是比常人多出不知多少倍的时间了?所以才能成为天才之人,这世上的天才只有一种,那就是擅长努力的天才。寻常之人,一天早挽各一个时辰的修炼就已经是极限,经年累月下来也没有多少时辰,修为境界自然不高,为了快速提升,便不得不用自身的气运,福分乃至功德来交换,提前透支自身,获得那快速精进的实力。银尘师弟恐怕不明白,但凡杀人炼魂者,阴魂入体时也会削减施术者的寿命,着魔道之中,能像鬼厉名前辈,喂务良前辈那样活过古稀之年的,万中无一啊!不少人到了魔心那不惑之年,便是晚年了,否则你觉得魔心为什么最近这么疯狂?”
银尘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没有想到这世道之中,神功修行之内,居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深谙诡谲,他毕竟没有真正修炼过神功,这些东西统统都不知道。
“引毒入体,不减寿命,却会损伤肉身,人之身体皮囊,来之于轮回尘世,该有的一样不少,不该有的一样也不能添上,人身之中本无毒素,最是清净,如同璞玉一样,添了毒素进去,那不就是用淤泥污染美玉吗?毒功之人,尤其是练习毒攻杀伤之术的人,越到老朽之年,身体上各种疾患就越多,虽然不致命,却也分外苦熬啊。”
“风雷之劲,与命理相合,赤金之功,刚猛有余而烦噬神魂,这些功夫,其实都特别不适合于魔道,修行风雷者以身为正道,自然旺盛命理,获得善终,赤金神功中的元气,容易冲突意念神魂,必须有佛法镇压,否则多半晚年疯癫,总之天下神功,自恶暗王权建立之日起,就是只有消减福分寿命乃至道义荣誉才能速成,这也就是为什么离恨天前辈出道之前,天地间未有正邪之分时,举世皆魔道的原因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到达东海
“那正道之人,可以增加修炼时间呀?每天两个时辰,又怎么足够?”银尘问出关键一点。
“修炼神功有多耗精神?师弟难道还没有体会吗?寻常之人,坐地练功,一刻钟内便头昏脑胀,再过一刻四肢酸麻,三刻时间已经两眼发黑,一个时辰之后,只怕会倒地不起,只有那意志坚韧,能成大器者,才能克服种种身心苦难,坚持行功,而一旦行功成了习惯,便再难改变,因为体内的元气已经按照固定的线路运行了,师弟你是天资卓绝之人,体内又有魔王气息守护,只怕行功起来,便如同我或者拜狱施主一样,浑然忘我,废寝忘食,连年月季节都浑然不知,恍恍惚惚几年过去,自然功力大成,睥睨天下了!你却不知道,一部神功,寻常庸人需要修炼一个甲子,才能勉强摸出一点门道,你呢?手底下三部魔威阁密典,不仅大成,领悟决战奥义,甚至可以加以改进,这份天资别人羡慕不来,你却当成理所当然,那自己的标准对照别人,自然以为人人和你一样,须知天下万事难,修行尤为艰,每天两个时辰,已经是这时尚大多数人的极限了,众生之中,有大毅力,大坚持者,从来都是寥寥。”
“古有神仙,讲道于高山之颠,闻道者百,悟道者十,而行道者一,《清风决》大家都懂,甚至我也懂,可是真正能够坚持下去的人很少很少,师兄说得是这个意思?”银尘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将他心里险些就要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天下神功如此难学,为什么没人将他变得简单些?”这个问题,他再也不会如同质问张萌萌为何不改进《残魂经》那样想当然地问出来了。他自己也改进过神功,甚至上个月还在改进魔威阁的镇派神功,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将这些神功简化。他消除《天魔解体【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足足将这套神功复杂了一倍有余,要不是鬼厉名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出身,只怕都没法看明白,更不要说让鬼厉名定期跑到崇王府里教那三个小女孩了,只怕日后一老三少指不定演出什么故事来呢,他改进《亡魂杀破》《凝魂摄魄》以及从大山里的石碑上看来的《五雷正法》《玄罗掌》《光棱指》等等神功,那真是神功的外壳,魔咒的内核,光一个引导元气入体并且储存起来的步骤,就是魔法仪式和冥想术的结合,简直就是只有二级以上魔法师才能搞定的复杂玩意,甚至在行功吐纳的时候,还要分心进行各种计算,简直就是拿活人当机器人使唤了,也真难为他身边的人,如何能够理解并且做好这复杂如同凝练法术位的种种一切。他自己改进神功,尚且越改越复杂,更不要说别人了,就是万人往,玄智【创建和谐家园】那样的极道强者,也不敢妄言修改神功,天底下唯一一个敢随便改神功的人,就是曾经负有“口诛天下”之名的河老,何时休,可问题是,他可是着天底下最强大的两脚直立行走生物了,其他人,离他的境界差得太远了,如何能和他相提并论?
银尘自己尚且做不到简化神功,只能越修改越复杂,便自知没有理由强求别人。实际上,获得了太初传承的他,多少能够知道这天下神功的来源,绝不是什么须佐之男淫,只怕也是太初级别或者次一等的的神秘存在。人类,可以由神功发展出新的神功,但那也要元婴巅峰的修为,而创造神功,只怕绝非在人类的能力之内。
“阿弥陀佛,师弟所言,真是字字珠玑呢!没错,听禅者不知凡几,号称顿悟者也有万千,而佛陀真身,自古不过那么几具。”了禅轻叹一声,最后总结道:“银尘师弟心中的阿赖耶识,不仅未曾熄灭,反而更加精纯凝实,这是好事,对师弟自身,或是对天下苍生,都是好事,贫僧自然要去转告恩师,让他也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三人都轻轻笑了起来,隔音结界内的气氛更加轻松惬意起来,银尘和两位朋友聊着天,全然不觉,他体内过剩的黑暗力量,绝不是寻常的因由就能解释清楚的,甚至,不是对冲提至能够解释清楚的。
银尘从来都不知道,对冲体质,需要光天使和吸血鬼为了叛逆的爱情结合,产下男婴,才会在人间出现,他的父母,都是华夏后裔,他的体内,根本不可能拥有天使血脉或者血族血脉!
他真的是对冲体质么?
没人知道。
……
【昭和八年六月廿】
时间一晃到了盛夏,正是太阳毒辣,夏朝汹涌之时,经过了摇摇晃晃的有点儿无聊的三天,被客船晃悠得昏昏沉沉的银尘有点踉跄地跳下船板,到了东海玄罗岛上,这里离陆地大概有个几十海里,算是很近了,大大的玄罗岛周围还有许多小小的岛礁露在风浪渐起的海面上,早已被彩色的珊瑚和绿油油的植被彻底占领,横生的枝丫之间,塞满了海鸟的圆巢,里面还不时窜出几颗新生的小雏鸟的毛绒脑袋,空气中充满了小海鸟们软萌的啾啾声。
银尘登上的这座海岛,也依然植被丛生,除了一座小小的码头,一条窄窄的土路之外,都是盎然甚至有点威武的绿色。小码头和土路都是寒山寺的僧人们修建起来的,没有要天下人一个铜板,算是彻底的义举,也正是这种义举,才让天下人对寒山寺敬佩有加,使得他们千年来香火不断。银尘一行人下来,之后,就和了禅告别了,他如今虽然带了一队禁军,却俨然以金刀门【创建和谐家园】的身份行动了,他和拜狱在这里,等着万剑心或者真王赵光怡。
虽然秘境之中所有人都处于零和博弈的状态,可是总有那么一些真正能将一己私利,放到一边,全身心地投身正道大业的人,相互抱团,联合起来,利益均分,抵御黑恶,这些人,包括金刀门,铁剑门,还有暗中配合的真王府,甚至还可能包括身为主场的寒山寺。
了禅已经去找他的师叔玄苦【创建和谐家园】去了,此时,岛上的护山大阵已经被寒山寺掌门拿着上品圣器砸了个稀巴烂,再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危险可言了,因此苦禅带着玄智回到寒山寺山门,准备九月九重阳时节的弘法日活动,这座岛上,只留下来玄苦,玄生,玄禅三位住持坐镇,玄苦,玄生两位都是玄智【创建和谐家园】的师兄,舍利境界的修为妥妥的,至于,玄禅,作为苦禅【创建和谐家园】的的开山大【创建和谐家园】,他的修为是毫无疑问的金身一重,也就是所谓的元婴一重。寒山寺如此的大阵仗坐镇秘境,让往来的正道魔道都俯首帖耳,不敢挑起什么事端,甚至来正魔两道的厮杀争斗都不敢有。正道之人是看在寒山寺的公允和威信上,觉得在“寒山寺的第盘”上动手会伤了高僧们的面子,而魔道之人,则在担心一旦和正道冲突起来,两方争斗补休的话,难免寒山寺的人会【创建和谐家园】来,那时候他们这些邪魔们来跑路的能耐都没有了。
这样的相安无事在码头上就体现出来,和银尘这艘出海客船一起来的,还有几艘挂着绿色小旗子,上面绘画着一张扭曲的黑骷髅脸的乌篷船一起靠岸,从上面走下来许多面色阴沉,带着绿色尖帽子身穿暗绿色披风长袍的男男女女,他们的目光锐利而阴冷,扫过银尘这边的时候,连拜狱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微微皱眉。
“连没有修为额人都敢来碰运气了吗?嘿!”银尘很清楚地听见那群人里面传来这么一道声音。
“噤声!这次我们也是来碰运气的,就别笑话他人了!我们穴蛇帮,虽然这几年发展得还不错,可也不过是个仰仗魔威阁庇护的中等门阀而已,在寒山寺的地界上,还是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另外一道声音从那群人中间传过来,银尘听清了,那是詹光的声音,五年前的秘境生涯,是他如今最记忆深刻的一段时光,那里他见过的每一个人的音容笑貌,都不曾模糊,不曾遗忘。
詹光虽然口里说着要低调,可是语气中那一股老子天上地下八荒六合排第一的嚣张劲头,任谁也能听得清楚明白。那些同他一起来的所谓穴蛇帮的男女修士,都低声窃笑起来,他们的笑声都是奸邪阴冷的,同银尘一船而来的其他几名散修,连同银尘带来的一队护卫都,不免觉得头皮发麻,甚至身子都微微打颤。
这些人,没有一个人在化气境界以下,这和江湖上普遍以入体为世外高人的标准比起来,似乎是一股深沉强夯得不能招惹的强大势力呢。
“别理他们,一群魔道而已。”拜狱压低声音对银尘说道,化气境界看起来似乎很可怕,可是真要一对一利用天则决斗,这些人中只怕只有一个人能和拜狱相较一二,其他人都是一个交错破防就搞定的事情。
“不是邪魔,一群中二病而已。”银尘的声音可一点也不客气:“真不知道那些见了傀儡宗就哭爹喊娘的家伙,还有什么胆子在法爷我面前嚣张呢。”银尘说完,拉起拜狱就走,他的声音一点儿也没有压低,只怕码头上的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