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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倒是给我说过一人,叫做王雨柔的,那是崇王大福晋王夫人的本家女子,我远远见了一下,眉目如画,身材婀娜,气质倒也落落大方,只是眼神之间,多深沉之色,如此城府的女人,我担心自己陷进去,所以没敢吱声,先生今日在崇王那里久矣许是看上什么人了?”
银尘早知道他会这么问,兄弟之间,谈谈女人,似乎更能拉近关系,当即也不遮掩了,直接道:“今日酒宴之上,那林家妹妹一曲惊若天人,不知道凌风你注意到了没有?”
“林绚尘?她在潘兴地界上,才名可不是一日两日了,要不是先天不足之症,只怕现在都入了宫门,哪有你我谈论的份儿?”赵凌风倒是对林绚尘十分了解:“她偶尔一些诗作画品,也不知道怎么从崇王府里流传出来,公子才人,太学生们争相搜藏,以为奇货,有些东西,就连十斗才恩师都觉得惊奇。我和那位林家妹妹倒是神交已久,无缘相见,只是……说起来她在我心中不过是良师益友,君子之交,谈谈曲艺,诗书,历史,画作之技法意境倒是可以,擢泉煮茶,相对而坐,高谈阔论,海阔天空倒是可以,只是要入那红帘帷帐,暖床侍寝之类,先生难道不觉得有焚琴煮鹤之嫌?她那样高贵文雅的人,可不是等闲女子,适合做那颠鸾倒凤之类的庸俗事情的。先生如此高贵圣贤,也和那凡夫俗子一样想法么?”
银尘听了他的话,惊奇地瞪大眼睛:“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种精神洁癖呀?不过也亏得你能有如此心思,只怕又不是道是天下间多少灵秀女子的福了!”她说着垂下眼帘,轻声道:“说起来,我和那位林绚尘,倒也不是像你一般寄情于平仄格律之间,与她神交。我和她,相见于五年之前,赤血秘境之中,丧尸围攻之下……”他深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道:“我和她可是有婚约的!”
“嘎吱”一声,赵凌风手里的茶杯被捏得粉碎:“五年前的赤血秘境?!……”他霍然站起,似乎惊讶得无法自持,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就平复了呼吸,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关键的地方:“若是她能有幸投入先生家门,只怕也是人间美事……普天之下,除了先生,谁的才学配得上她?……尹叔十斗才师父,虽然在才华上勉强可以指点林家小妹一二,却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而且他们自己也用情不移,林家妹妹在他们眼里,估计就是个学生或者女儿之类,怎么可能有那种情思……先生今天来就是想说这个事情?先生白天已经和林家小妹见过了?”
“是的,这是两厢情悦的事情,可不是我胡说。”
“可有人作证么?恕学生斗胆,先生需要提供一个当时在场的人作证,还有证物,这个好给媒人说的。”
“万剑心就能作证,证物是这个。”银尘让赵凌风看了一下林绚尘的手帕,上面写着她的诗作《秋窗风雨夕》。
赵凌风郑重地点点头:“学生明白了,先生是想要对付崇王府,逼其就范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了。
“不错。”银尘说道:“虽说他们的老太君已经话了,想来也是将她配给王府里的二世子或者什么人,但是!我不得不说,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别人有这方面的约定。不仅仅是一份感情,更是一份责任。我既然说出了那样的誓言,那就是魔法誓约,任何事情都不要向着能阻挡我。”银尘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语气甚至很温柔,可是赵凌风能听出来那平静背后裹挟着的滔天恐怖。赤血秘境,对于赵凌风来说和传说中的地狱一样恐怖,在那种地方订立的誓约,那是真正将生命托付给对方的誓约。万尸围成,傀儡暴动,恐怖的紫血真人,诡谲的血狱迷宫,哪怕就是根据江湖上的传说,赵凌风也能想象得出那里是怎样十死无生的绝境,而在绝境之中产生的真情,那是日后任何荣华富贵,任何事态变迁都不可能改变的,毕竟长颈鸟嗓的人并不多。
赵凌风知道,眼前这个人,这个当了自己导师的同龄人,连建州铁骑都不怕,连风波亭那样的地方都敢闯,那么一个小小的崇王府,根本不可能阻挡住他,何况,只要崇王府的王爷还有点脑子,那么就不可能为了一个亲戚家的,总归也要嫁人的女孩子,去冒家族败亡,整个王府被直接铲平的风险的。赵凌风知道银尘就算没有只身一人铲平一座王府的本事,可是他手里有这样的人脉。他不用做别的,就是打造几件光器拿出来售卖,然后放出话来,那么为了一件足以定夺家族门派兴衰气运的光器,那些江湖门派只怕连弑君叛国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何况对付一个小小的崇王府了。
赵凌风甚至觉得,自己要是拿着一件光器去贿赂皇上,这事情也就成了,毕竟崇王府也好,林家也罢,都不是这个昏庸的皇上的核心利益,甚至连边角利益都算不上,随时可以牺牲了来换一件稀有的光器的。
“这件事情,先生可以尽情交给我去办,就算我不懂那些婚配媒人的细节事情,那么我也可以请父亲出面,只要先生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提供一点点帮助就行了。”赵凌风坐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整个事情对他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和银尘所处的角度不同,他在真王这个位置上考虑问题,那么外人的一切,都是可以用利益来衡量的,利益,有时候并不是什么交易用的货币,有时候,那可是用来威胁什么人的兵器呢。
毕竟人心贪婪,纵然崇王府可以油盐不进,可是其他王府呢?朝廷呢?甚至于,江湖门派呢?文人集团呢?世人风评呢?这些,其实都是可以收买的。赵凌风已经模模糊糊把握到银尘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也许我买不来某个人,但是我可以买走他周围的世界。”
第五百六十七章 棉花糖链接起来的固守
“有你这句话,我便也放心了。书迷楼www.shumilou.co”银尘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叹息着说道:“这件事情可不比别的,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
赵凌风张张嘴,劝诫先生不要太留恋儿女情长的话始终没胆子出口。他觉得现在的先生才像是先生,以前的先生就像是活着的神灵一样。有时候,人的缺点,似乎也是一种拉近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辅助特质。
一件事情敲定,两人又开始聊了些别的,忽而赵凌风说道:“芒种过七,就是六月十四的时候,是每年朝廷收年贡的时候,先生许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吧?”
银尘这次是真的漫不经心,他一边啃着果子一边说道:“知道啊?这事情很重要么?不过是和太学生们一起去围观搭人墙而已,也不用磕多少头的,轻松着呢。”
“一点儿也不轻松,那些进贡的小国,都像盯着大象的豺狼一样,明面上纳贡,实际上就是来打探虚实的,如今北人势大,若是这次纳贡恩赏的时候,朝廷稍微露出一点点疲惫虚弱的迹象,那些家伙指不定就和北人联合起来,疯狗一样扑过来咬一口了。先生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切!”银尘将果核扔进木头盘子里,口气粗暴:“国际竞争,说白了就是丛林法则,决定胜负的永远是综合国力,咱们帝国,军队疲敝,这没有错,可是帝国的经济实力,文化实力,科技实力甚至人才实力就在那摆着,就算积贫积弱也不是现在那些小国家能仰望的,别的不说,就算那些小藩国看出什么来,起兵了,造反了,朝廷没有军队去镇压,难道还没有神剑门去清剿吗?神剑门的饭桶指望不上,圣水派的娘们总归不是饭桶吧?告诉你赵凌风,那些小藩国想做大韩民国,自不量力,以卵击石,让他们去好了,由他们造去!反正最后亡国灭种的不是我们!”银尘随口就将一个古代加布罗依尔世界的典型例子举出来,可是赵凌风确定自己没听说过什么大韩民国还是小韩民国的,他只知道这世上又七个王朝,许多代皇帝,至于那些藩国之类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他也不是特别了解,只是知道个大概而已。
“话是社么说,不过居安思危的意识总归不会错的,先生,你可知道那些纳贡的小国之中,还要举行一个什么歌舞器乐比赛,用他们那儿的音乐舞蹈,和我们中原人的音乐舞蹈一决高下,这是从第三王朝开始就建立的赌斗规则,不可改变的,我们赢了还好说,输了……说实在的我自己很担心这方面的。毕竟恩师擅长诗词绘画,音律也精通,可是不怎么会器乐呀!他平时不过填词而已,真正演奏的人,往年早就来找他请教了,今年到现在还没有定论呢!”
“歌舞?怎么,我们以前还输过么?中原文明还能输给那些数字都数不清楚的蛮夷们?”银尘奇怪道,在他看来这封建世界里,中原的文化应该和其他地方的文化没有什么可比性,天朝上国,高高在上,输出文明,辐射四海,明的音乐,那可是连资深法神都不一定玩得转的东西,他可知道,十大神典中《红楼》里的一曲子,《枉凝眉》的复原工作,持续了312年才完成!而代表最高杰作的《葬花吟》的复原工作,现在还困扰着整个加布罗依尔的学术界呢!那些高大上的古代音乐,银尘当真不懂,那不是一个小孩子法师能玩转的东西。身为法师,身为读书人中的读书人,银尘最忌讳的就是不懂装懂,他自己搞不明白的事情,他绝对不会撒谎说自己明白。
赵凌风看到银尘如此干脆决绝,知道他肯定没有办法,也只能叹息一声:“先生不能帮忙便罢了!想这我堂堂南方帝国居然找不出一些歌者舞者来,简直可笑!罢了罢了!咱们还是谈谈些有意思的事情吧!先生,那朝贡之后,可就是远道而来的藩国商人们售卖各种新奇玩意的时候了!像什么会动的鼓乐小人,铁做的会爬的假蜘蛛,头杆分离可以转的拖把之类的,林林总总,许许多多,先生想必也会感兴趣的。”赵凌风说着,拿出一块比巴掌还大一圈的怀表来,递给银尘:“先生,看着上条的自走钟。”
银尘接过那巨大的橙黄色的表,感觉入手很沉,橙黄色的外表似乎是涂了油漆的木头壳子,他没有用眼睛看,直接用领域扫描内部结构,现里面构造严禁,加工精细,但是工艺水平很烂,似乎是手工或者手动机械加工出来的零件拼一起的东西,而不是机器加工出来的科技造物,比起加布罗依尔文明前工业时代的古董还要粗糙些。
“也就那么回事。”银尘将怀表递给赵凌风:“那些商人,卖蒸汽机么?”
“真气鸡?没听说过啊?”赵凌风摇头,他确信自己没有听说过什么蒸汽蒸出来的鸡:“那些远道而来的商人们,都是冲着我们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来的,寻常百姓可花不起那么多钱来买那些玩意,他们可不会像寻常商人一样在街边摆摊,只上门兜售,他们所有的东西我都基本上见过了,没有先生说的那种东西。”
“那他们最复杂精巧的东西是什么呢?就是这块怀表?”银尘还有点不烦心,要是这个世界自己展出工业技术,那么他手里的卡诺尼克尔文明可就不存在绝对的技术代差了,他的文明征服的野心也就面临着帝国主义争霸战争的考验。
“是啊,这还是欧兰的一位【创建和谐家园】的遗作,全天下也没有第二块了,他们最奇技淫巧的东西,大概就是父亲书房里书房里的那只座钟了。”赵凌风见着银尘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便知无不言,将一切都详尽地告诉他。他低声说着许多外地客商来到潘兴里生的奇闻异事,银尘的表情也慢慢舒展开来,通过赵凌风的述说,他也渐渐把握住了这个时代的脉搏。
工业革命,对这个异界来说还太遥远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就到了深夜,然后各自睡去了,一宿无话。银尘想反正这几日都要和赵凌风一起行动,就干脆赖在真王府里没有回去。
同一时间,崇王府里潇湘馆中,一片其乐融融。紫鹃自打跟着林绚尘进了潇湘馆,就从来没有见过林家小姐这么开心过。
林彩衣用了一点点柔软温热的罡风,将从盒子里取出来的棉花滩吹起来,变成流云也似的斗大一朵,递给林绚尘,又吹起另外两朵,按照林绚尘的吩咐给了紫鹃和绫罗,紫鹃毕竟年长,千恩万谢地接了,口称姑姑,也算是真正认了林彩衣这个姑姑。绫罗还小,虽然一股子机灵劲儿比起许多大丫鬟都厉害,可是她自幼受过许多欺骗和伤害,内心总是冷冷的,又哪里见过如此温暖可人的亲情,当即就慌了手脚,又是磕头又是抹眼泪的,最后干脆代替林绚尘滚到了林彩衣怀里撒娇去了。
林彩衣本身就是江湖侠女,看不惯人之间的欺压【创建和谐家园】,家里的仆人其实都是振南帮的手下,哪个也不是真正的奴才,留在她家里不过看门护院,洒扫清洁,做些粗活,从来也不做伺候人的细致工作,林彩衣夫妇一应饮食起居,全是自己动手,因此林彩衣其实没有什么对待贴身丫鬟的经验,自然而然地将小绫罗当成的宗门中的子侄晚辈,自然而然起了爱护之心。她一边摸着绫罗有些偏向紫色的秀,一边看着林绚尘专注地吃那一大捧棉花糖,心中也满是温暖,真恨不得以后天天晚上来看一趟这个业已长大的亲侄女。
“说起来。”她有点没话找话地说道:“我那闺女,如今也像是这般大了,你呀,真的让我想起她呢!”她宠溺地捏了捏绫罗的小鼻子:“你要不要见见这个姐妹呀?”
绫罗还没答话,就听到林绚尘道:“听说姑姑在真王府里高就了?打算举家迁到潘兴城里来么?”她倒是听说了尹山峦被斩,也知道自己这个姑姑就是跟了振南帮的高人私奔了,才会被自己那个死鬼爷爷驱逐出门,的如今,爷爷和父亲都走了,整个七世才门林家,居然只剩下两个女子了!
“呵,还真王府呢。”林彩衣想起自己这不到半年的经历,简直如同世间最跌宕起伏的脚本故事一样,不禁唏嘘感慨:“真王爷可是尹山峦【创建和谐家园】的结义兄弟,本身就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个时候接济【创建和谐家园】的门人,不是明摆着给朝廷里的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以借口吗?所以就算真王爷想伸来援手,我们也不敢接受的,平白将王爷牵连进来,岂是侠客君子所为!”
“那姑姑现在在哪里高就?今天我还听到有人说姑姑随真王爷一起来的呢!”林绚尘不仅十分纳闷起来,她虽然极是聪明,能分析出许多事情来,可是她在潇湘馆里深居简出,几乎不了解王府院墙外面生的任何事情,手里的信息也是十分匮乏的,自然觉得奇怪了。
“我等真正追随的主人,叫做银尘,就是那个逼退建州铁骑的大英雄。”林彩衣巧笑嫣然地说道,瞪着看林绚尘的笑话,果然看到林绚尘将吃剩下的棉花糖往旁边一扔,猛然站起来,要不是近旁的绫罗手疾眼快猛然抓住了棉花糖的杆子,只怕着秘藏级别的棉花他就要落地下糟蹋了。
“真的?!”林绚尘的声音此刻完全走了样,那语气中的惊喜,兴奋,期盼,只怕一只知了都能听明白了。林彩衣谨慎地看看周围,见紫鹃,绫罗,还有远处的麝月,慧纹,铃铛儿都支棱着耳朵听着,便故意皱眉道:“这之间的缘由,那是宗门机密,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本家亲人了,就连我的骨肉,都随着相公姓李,告诉你也不算什么,可是这里……这么多人听着,只怕不太好吧?”
林绚尘马上反应过来,正要张嘴命令下人们都出去,不料紫鹃先站起来,把绫罗使劲往怀里一抱便半拖半拽地往外走了,绫罗是个心思多缜密的小机灵呀,当即离了林彩衣的怀抱,也不挣扎,就任由紫鹃拖出去,口里却直叫着:“小姐别忘了棉花糖!绫罗替你收着呢!”
第五百六十八章 平静时七天
那麝月在门边远远坐着,对于绫罗有棉花糖自己没有十分过意不去,她可不敢恨小姐,只能恨绫罗了,恼恨她平白抢了自己“潇湘馆第三号大丫鬟”的位置,正赌气坐着不动呢,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住,紧接着一阵腾云驾雾的感觉,就已经到了园子外面,这一刻,她耳朵里才传来铃铛儿的声音:“小姐的体己话也敢听!嫌命长啦?”登时惊出一声冷汗,她可是知道,这位林家小姐要是脾气将自己赶出潇湘馆,日后只怕在王府里立足都是问题呢。书迷楼www.shumilou.co
屋内,林彩衣用神功感应一下,没现人了,才贴近林绚尘的耳朵,悄声问道:“给姑姑说,银尘和你究竟是个怎么回事?你心里怎么想的?”
林绚尘当即红了脸,可是想起今天下午自己葬花时遇到的那银男子,那被重复的誓言,那一句震撼心灵的“举世皆敌又何妨!”心里不禁又甜蜜,又哀伤起来,此时听到林彩衣问起来,想到她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长辈,甚至从感情上来讲,她其实是自己的第二个母亲!,便连眼圈儿都红了,当即起身,在林彩衣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来,林彩衣自己也被她这举动惊得站起来,哪怕她是林绚尘的长辈呢,也不敢坐着受一位郡主的跪呀!
“究竟是怎么?”林彩衣稍微提高了一丁点声音道,同时运起神功,仔细感应着周围,生怕被人听了墙根儿。
“银尘与我,海誓山盟,五年来相隔两处,彼此间只哟一心,今日落红之下相会,依然盟约,永不变心,绚儿终身可托,还请姑姑能为绚儿做主呀!”林绚尘说得情真意切,不觉带上了哭腔,林彩衣这下是明白了,这俩孩子,只怕真的是两情相悦了。
“你先起来,这事姑姑为你想办法!姑姑不成,振南帮里有的是长辈高人!你如今要的,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而已,这事情,姑姑还是有点办法的!”林慈阿姨赶紧将林绚尘扶起来,放在怀里紧紧抱住了,压低了声音问林绚尘:“你倒是将你和银尘宗主怎么认识的,怎么就非得定下那终身大事的,给姑姑如实招来,如今银尘可是姑姑这些人的主心骨了,让姑姑知道,也好为他尽心做事呀?”
林绚尘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姑姑想听,绚儿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这事情,太过惊悚隐秘了些,何况,何况牵涉到金刀门的一大秘辛,姑姑听去了,绝对不能和别人说起,否则绚儿自己也难做了!”
“这个姑姑省得。”林彩衣嘴里说着,心里却是打定主意要告诉李云龙,尹山峦,尹凰舞三人了,至于尹雪梨其实也可以瞒着的。不是她守不住秘密,是她坚信她信任的人都不会乱说,同时她又必须彻底了解这个银尘宗主,为她们振南帮举派投靠,做最后的权衡。
林绚尘心思单纯,想来姑姑是自己至亲之人,又早已效忠的银尘,应该不会拿其中的隐秘做什么文章,便将自己从王府离开前往解语宗,到逃出秘境历经天变这一系列的经历完完整整,真真切切,毫无隐瞒遗漏地给林彩衣说了,直听得林彩衣魂摄心驰,连拍案惊奇都做不出来了。
林彩衣只是想更深入地了解自己的宗主,或者说了解银尘的潜力上限,以便为振南帮日后展的规模的做一个总体上的把控,可是如今听到这些隐秘而恐怖的故事,只觉得整个灵魂都在战栗,哪里还能顾及这些?早把对银尘的潜力评估忘到世界尽头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早已被世人传说得如同活地狱一样的赤血秘境,真实情况,竟然比传说中的描绘更加恐怖百倍,传言那里僵尸数万,修士们杀不过只能逃走,可是林绚尘这个亲历者口中的描述,那里面的僵尸,何止上百万?!
她从来没有想过,解语宗的宗主,居然是整个解语宗的敌人!九天玄女的传承,那是世间一切行侠仗义的女子们共同的幻想与奢求,天下间的江湖女儿,看不起后宫佳丽,却对九天玄女心生向往,毕竟那样的女孩,才是天下一切少女们最崇拜的偶像,美艳,独立,强大,正义,林绚尘能得到这样的传承,倒也并非祸事,只是那解语宗……振南帮还有许多账目没跟她们算清楚呢。
她更不会想到,银尘与傀儡宗之间,居然还有如此惊天动地的一战,而不是他们振南帮的人认为的,他和傀儡宗之间只有一些隐秘的联系。她更不会想到,银尘,居然并非来自什么海外遥远之地,而是干脆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也不会想到,如今不声不响的金刀门,才是那次秘境之行的最大受益者,秘境探险,其实是天下正道大获全胜!神剑门铁掌帮投靠魔道又能怎样,银尘这个关键人物投靠正道,就足以奠定未来天下正道的再起之势,要知道银尘一个人,可抵得上整个傀儡宗了。
了解了这些的她,才终于明白,她们整个振南帮的人,甚至整个天下正道,都小看了银尘,甚至小看了林绚尘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子!
“你那师父,杨紫依,日后我们振南帮必有重谢!想来她孤身一人躲在解语宗中,要应付解语宗又要应付圣水派那些【创建和谐家园】,肯定很辛苦的,我们振南帮,也不会少了帮她的机会。这些痴情你都不要管,你只要在这所谓的王府里面,安安心心当你的小郡主就行了,潜伏自身,等待时机,放心吧,天下正义自然有天下人公论,哪里是什么皇权王权可以扭曲的?你的事情,我明日就出去找那些振南帮的前辈们商量。”林彩衣又给了林绚尘一重保险,让小女孩喜不自胜,她知道,这种关系她自身幸福的事情,她自己反而是最没有言权,最没法使力谋划的。
两人又说了许多体己的话,才被下人伺候着分别睡下了,林绚尘临睡前才现,自己并不比昨天睡得更早,想来自己这般灵秀的女儿,原来也是个活该失眠的搏命鬼啊。
她们睡下了,却不知道,她们的话,还是被一个绝强的高手听了去。这个人,就是整个晚上就潜藏在屋顶上的杨紫依。
“绚儿居然遇到了这么多事情……我这师父,居然没法帮助她分担一丝一毫……呵,果然失败,太失败了!我这一生简直失败透顶!”一滴清冷的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远处,一队巡夜的侍卫走过,浑然不觉这里潜伏着怎样诡谲的恐怖。
“对不起,绚儿,师父不能帮你什么,却还要指望你来振兴山门……无上绝体,赤子纯心,这是九天玄女复兴的希望,最后的希望,为师……不敢愧对列位祖师呀!绚儿,你放心,为师就算不能帮你什么,也绝不会允许什么宵小蠢物,来挡你的道……”杨紫依心里转着这些念头,伏下身子,避免别人看到这里藏了个人,她今夜,就在这又冷又湿又硬的房顶上,瓦片上过夜了。她不敢回宗门,因为此刻的解语宗,正在剧烈的内部清算之中,她可不想平白无故地惹上什么事情。
芒种节的夜晚,暖融融的,对银尘来说如此,对林绚尘来说,如此,对林彩衣,杨紫依来说如此,对绫罗,紫鹃来说更如此,对尹山峦,尹凰舞,尹雪梨他们来说,还是如此,但是对王夫人来说,绝非如此。
逼迫一位法师的妻子寻死觅活的人,不付出点代价是不行的。
王夫人手底下的排位不高,却最得信任的小丫鬟小俏儿死了,死状可怖,死在芒种节的当天下午。
王夫人并没有对此感到多少悲哀,又不是她的丈夫儿子死了。她对除了丈夫儿子以外的人都缺乏感情,更缺乏同情和怜悯。因此她和王雨柔看到小俏儿的尸身的时候,先感觉到的不是悲痛而是恐惧。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很迷信的,在芒种节这么美好的日子里生一起命案,任谁都觉得可怕非常,仿佛某种巨大灾难的预告,王夫人赶紧下令【创建和谐家园】息,甚至连小俏儿的家人都不告诉,丧什么的更不用提,无论如何也要等到芒种节过去了才能考虑这件事情。
掩盖真相永远比善后更难,尤其是要瞒着老太天和老爷,王夫人只得牺牲了一个晚上的睡眠,和王雨柔,王云芬芳姐妹以及李夫人一起,躲在她自己的厢房里指挥调度,掩盖痕迹。如果此时有一个银传奇法师对着这间屋子来上一神杀炮,那么整个崇王府里和林绚尘敌对的势力估计就要一锅端了,当然现在银尘【创建和谐家园】很忙的,没时间。
王雨柔嘴上帮着夫人出谋划策,心里却是一片冷森森的骇然。她还暂时不会联想到林绚尘身上去,因为在那里活动的小姐宾客有五个,包括她自己和真王家的小女儿,无端怀疑出现在事地点附近的人,只能平添许多祸乱。她此时能够想到的,只能到了王府里的丫头或者小姐和别人私会,被现了灭口这一层,至于是谁恐怕就不是她能想到的了。她看着那石像一样的尸体,从俏儿惊恐万状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她一定看到了什么秘密,正打算跑回来报告王夫人呢,没想到还是被人现,兴许是中了生绝之毒而死。
“她一定知道什么,她一定知道什么重要的东西!然而她没法将消息带回来了,那么就是说,那重要的东西,还潜伏在王府之中!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什么丑恶的,会影响王府的声誉乃至安危的东西潜伏下来了!”王雨柔如此分析着,只觉得后背凉。
王府,已经不安全了,不名誉了。她将自己的未来和崇王府的二世子绑在一起,究竟是福是祸?她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因为此时,她已经得罪了林绚尘,甚至可能已经得罪了甄老太君,她没有退路,除了争取崇王老爷,争取王夫人,争取赵玉衡,她没有任何别的路可走,一旦她不能得到赵玉衡的庇护,她在王府里,不会比一个粗使丫鬟过得更好。
离开王府是不可能的,离开王府,等于离开荣华富贵,离开王府少福晋的名分,地位,权势与幸福。王雨柔,可输不起呢。
这一夜,她分外难熬。
……
转眼间平淡无奇的七天过去了,这七天银尘做出来的唯一成绩,就是靠着自己的演技将翰林院的几位大祭酒和禁军的几个协统骗过去,让他们放心地将太学生和一标禁军交到银尘手上。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上级领导的时间永远都是不够用的,祭酒们忙着给皇上写圣旨和马屁文章,每个人又要管理十多个讲经,还有十多个客座诗人以及一并戏班之类,有的甚至还要帮助皇上物色好看的宫女,或者帮着后党们物色好看的男宠,哪里有时间真正管理手下的讲经们都讲了些什么经?那禁军协统天天顾着跟镇守拉关系喝花酒逛青楼,手底下的预备队都变成了各位镇守,总兵,督军,偏将甚至大将的私人仆役了,哪里有时间天天盯着手下标统伍长操练?因此进了这两个部门,要么就是天天一杯茶喝上一早上,下午干脆不用上班,要么就是随你怎么闹腾,只要不是公然起兵造反就没有任何事情。如今的朝廷,可不是第六王朝开国时候吏治清明,上下管理高效严密的时代了!
讲经还好点,至少还又国子监巡监三人盯着,不能公开讲那些旧朝复辟,阴谋篡权的悖逆论调,至于是不是在宣讲该宣讲的《八股》《礼仪》《廉耻》《忠君》之类,巡监已经没精神顾及了。而那禁军方面,那就管得太松弛了些,银尘估摸着就是将手底下的兵丁捉去做了细菌试验,只怕也没人管呢。
第五百六十九章 晚会
南方帝国,积弱多年,军备废弛到已经不能上下疏通,官僚臃肿到已经不用太学生们励精图治,忠君报国,除了武装政变,这个政府几乎已经失去了对一切突情况的反应机能,人人尸位素餐,除了能上朝见皇上的大臣还能有作为之外,其他一切官僚,品级,诰命,学子,才人,不过都是领着微薄的俸禄,在公府之中赋闲而已!这样一个内部臃肿的所谓富饶之国,在银尘看来早已经内部死亡了,仿佛大脑死亡的病人,只靠着本能和呼吸机活着,灭亡,分崩离析,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书迷楼www.shumilou.co
他很失望,尽管他已经对这个政权不抱什么希望,但现实还是让他狠狠失望了一回。与之相比,加布罗依尔的法师们从来不设置多余的政府岗位,甚至连多余的军队都不配置,一切贵族,豪门,传奇,名人,想要财致富,甚至想要活下去,就只有去星辰大海的尽头开拓,打来的资源,自己留一部分,剩余的要交给加布罗依尔的世界政府,然后根据自身的魔力等级获得相应的报偿,只有这样永不满足的开拓,永不停歇的战斗,才能让一个政府,一种文明永远保持活力和希望,才能让越来越庞大的政府机关,始终保持着高效与精密。
六月的芒种节是女人们的节日,真正的芒种就是六月初七一天而已,其余的时候,都是后续的请客送礼之类,因此按照律例,只有女人可以继续消遣,男人们都得上班了。银尘完美地度过七天,初步取得了整个朝廷对他的信任,可是背地里,没少在真王父子面前抱怨啊。
真王父子对此只能报以苦笑。赵光怡当时很明确地说道:“本座最初找先生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个朝廷不抱什么希望了,否则也不会对先生给的那两张宝图赞叹不已。朝廷的红衣大炮虽然管制,但实际上并不如刀兵军阵管制得那么样,甚至没有记录在亲王私兵武备考制之中,反而是放任制造的,只可信一直以来,朝廷自个儿制造红衣大炮。都是十造九废,成品不过一成而已,又要花许多钱,别说旁人,就是本座这样衣食无忧的,也消耗不起!因此先生的宝图,那真是将一盘死棋盘活了!本座其实,早就打算以一己之力,行那力挽狂澜之事了!如今朝廷种种弊端,先生请务必不要理会,徒增烦恼,还不如静下心来,想想手中的这点权力究竟能为天下苍生做点什么呢!”银尘听了真王赵光怡的话之后,也就不再大牢骚,反而抽出时间更加细心地教导起赵凌风来。
【昭和静优雅的言行举止,竟然真的能让远方的旅人错以为她们是一群被捕获的奥姆【创建和谐家园】成员,也让每一个明白真相的外国藩王内心中翻动着不可想象的黑暗**,在世界的另外一端,被捕获的奥姆【创建和谐家园】圣女,那是黑市上最昂贵的奴隶,是买回去可以随意玩弄,【创建和谐家园】,残虐而不用担心受到上帝审判的珍奇玩具,是远方藩国大贵族手中,百玩不厌的禁裔。
也因此,银翠阁,被那些远道而来的商人们称为“国王的禁裔之城”。
银尘跟着那位风姿摇曳的神袍女子,闻着她身上那一股清冷圣洁的幽香,心中滚动起越来越深暗的警惕。他并不觉得模仿西方神教的圣女装束玩【创建和谐家园】惑有什么好处或者不好,他此时只注意到了姑娘圣洁的体香里,带起的那一股混乱阴邪的罡风。
那是阴阳和合宗特有的罡风。
银翠阁中,几乎到处都是这种混乱污浊的罡风,每一个下级姑娘身上都带着这么一股子灰色的香味儿。在阴阳和合宗手底下吃过亏的银尘对此分外警觉,却没法阻止其他人往这些姑娘们身上扑。
他跟着那位姑娘,来到银翠阁的顶楼,这里是贵客们休闲娱乐的地方,此时,这里也是整座银翠阁中,唯一将帷幔收起,打开窗户的亮堂所在,夕阳的光束照射进来,让这里的金胡桃木家具上泛出一股红橙色的光晕,照耀着每一位贵宾的脸,也将他们的脸全部染成了兴奋的红色。
似乎娱乐节目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宽敞的顶层大厅里,桌椅都统统靠了墙边,中间用木头搭出一个硕大的台子,上面铺了名贵的波丝地毯,繁复的花纹上,三位身穿异国款式长袍的女子,正在上面载歌载舞,胡琴拉出满是沙漠风情的曲子,那些姑娘们的歌词儿,似乎是专门翻译过来的,虽然勉强押着韵脚,却总也连平仄格律都没有了,而且许多奇怪的词儿,让满座的宾客们都冒出好奇的神色。
她们的歌声之中,沙漠似乎总是阳光明媚,绿洲之中永远充斥着生命的奇迹,就连葡萄哈密瓜都是神灵的恩赐,那里的人民,似乎总也是生活得无忧无虑的,一片田园牧歌的美好宁静。
银尘从鼻腔里面出一声非常不应景的冷哼,他的声音太小了,淹没在歌舞声中,无人听见。
他仿佛鬼魅一样快又低调地窜过全场,从高台下面灰溜溜地一闪而过,准确地找打了真王赵凌风的位置,然后一【创建和谐家园】坐下来,把这位年轻的真王吓了一跳。
“来啦!”赵凌风有点如释重负地说道,看得出来,他似乎显得有些无聊。
“怎么样?有什么好听的没有?”银尘轻声问道。
“还是前戏呢!真正压轴的那位欧兰公主,还没现身呢!现在的这些,好是好,但不过是些换了调子的歌舞升平而已,一开始听还挺新鲜的,后面听过了,也有点乏了。”
“不是说今年来朝贡的只有四十个藩国么?怎么还能有这许多的人表演?”银尘问道,他在早上的迎宾大典上听说了,今年来朝贡的藩国,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稀少冷清,不为别的,就因为北国那灼灼逼人的攻势,原先在册的一百二十八藩国,如今大半投靠了北国,甚至于就连这些还来南国朝贡的藩国,行脚商人,也早已经有许多暗中投敌,来南国不过是当个探子而已。
这么少的人,理应组成一场惨淡冷清的晚会啊?
“别忘了我们还要回礼呢,来多少藩国,我们就得准备多少场不重样的歌舞表演。”赵凌风有些郁闷地说道:“其实我不太喜欢这种丝竹管乐的,我觉得想听乐曲的话,一个人抚琴弹唱岂不更好?”
银尘正要接话,却听到近旁一道清朗中带着许多柔美的脂粉气息的声音说道:“这次不仅来的藩国少了许多,连上台的歌舞艺人也变得这么差劲么!”语气之中诸多不满,银尘转眼望去,那说话的人,不是赵玉衡又是谁呢?
果然,三位姑娘下去后,便是唐努乌梁海的藩王使节上台,那是一对儿包着头巾的男女,男【创建和谐家园】起了胡杨琴,唱起了一段“远嫁女儿”的柔情歌谣,而那女孩就在台上跳起舞来,她的身段倒是十分婀娜,可是舞步之间,也未必就比前一组好上任何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