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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法神 》-第 18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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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传送的光芒慢慢消退的时候,银尘抬起头,手里仍然捧着书,一双白银色的眼睛轻轻盯着从消失的光门里走出来的林彩衣,温和地说道:“在等一晚上吧,明天你就可以正式见到林绚尘了。”

      林彩衣先是一愣,然后马上明白过来,明天是芒种节,有花神会,有各个王府的流水席,这个季节是各大公侯府邸中的闺女们唯一一次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机会,也是让门当户对的公子哥们直接观察的最好机会。虽然花神会,流水席每年都有一次,可是那些大闺女们并不是每年都会亮相的。

      以银尘如今的势力,堂堂正正地去拜访崇王府都是很轻松的事情,因为他如今正受到皇上的宠爱,不一定非得依靠真王的威势。林彩衣作为文明圣殿的成员,此时就是真的充作银尘的仆人都可以,没有人会说三道四,哪怕崇王府里的人曾经见过她,也无法阻止她跟着银尘进入崇王府,除非崇王狂妄到将银尘和真王两个人一起得罪。

      林彩衣笑了,笑得很温柔:“宗主还惦念着妾身,妾身感激不尽,只是,妾身今夜私自行动,其实还是应了侄女之托,给她带来些家乡的零食。当然宗主的那份也带来了。”她说着就从袖口里取出一只锦盒来,要递给银尘。

      “棉花糖?我记得每年都是万剑心办这事,等等,你们之前在一起的!”他马上反应过来,接过礼盒,没有打开,只是用精神力一扫,就知道里面的货色非比寻常:“咿呀?以前万剑心能带着贡品级别的过来,这次的可是比贡品级别的要好呢。”

      “这是秘藏品,最好一种,不瞒宗主,妾身走了点门道。”

      “那以后这事落在你身上?林绚尘每年都不会忘了这个。”

      “许是她思念故乡吧?”林彩衣轻声叹道:“在崇王府里,虽然锦衣玉食,顶着郡主的头衔,可毕竟寄人篱下……如今她已经十六七岁了,再过一两年,宗主就无论如何都必须有所动作了。”林彩衣语气稍微有点沉重:“小绚儿其实自小都很活泼的,只是随着那症候越重了,才慢慢变得温柔软弱起来,她其实很向往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的。”

      第五百五十八章 芒种节

      “我理解,她太像一个人了,她就是那种想将生活过成理想的人,她其实是个很爱生活的人呢。书迷楼www.shumilou.co”银尘感叹着,抚摸着礼盒,居然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来,似乎仅仅是这么一个盒子,对他来说就是某种珍贵的宝物一样。

      “既然如此,那么妾身就告退了,宗主也早点休息吧,明日的热闹,可也是很累人的呢。”林彩衣说完深深鞠了一躬,她不想说血阳城的近况,因为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一切都好,出乎意料的好,没有文明圣殿应付不了的局面,自然不需要宗主费心。

      银尘点点头,正要给林彩衣安排一下住的地方,就突然听到鬼厉名的声音传过来:“丫头慢着,你既然是主人的侍女,又恰好是老夫能帮上忙的,老夫也就不吝啬那点微末的手段了,你老实交代,你那左肩膀,是不是曾经挨了魔威阁什么人的一掌?根本没好利索就跑出来了?”

      鬼厉名的声音很阴森,可是语气一点儿也不阴森,只有一股世外高人的平静淡然,他的语气中充斥着洞悉一切的淡漠,掌控一切的自信,和看开一切的脱。林彩衣的身子猛然定住在原地,她抬起眼睛,美艳的瞳孔中满是惊讶,戒备和恐惧:“老人家,您是魔威阁的人?”

      “哼!”鬼厉名很不满地冷哼一声。

      “没错,妾身左肩是曾挨了魔威阁的人一掌,确实从来不曾好过,可是那种伤患应该只有魔威阁的人才能看出来,准确地说,只有修炼了《亡魂杀破**》的人才能看出来啊?”

      “老夫明着说吧,从老夫投到主人这里以后,魔威阁里面,就没有人了,只有叛徒和猴子!”鬼厉名说着站起来:“信得过老夫,就去找一包金针来,这伤患吃什么药都不顶事,不信老夫的话,横竖疼死不管。”

      林彩衣听了鬼厉名的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巴巴看着银尘。银尘却没有顾得上理她,直接对身后的侍女说道:“别愣着了,去看看哪家医馆开着,买一包金针来吧,鬼老的话,只怕比当今圣上的话还准确呢。”

      侍女领命,只是轻轻一拜就出门去了。

      而林彩衣,也终于从持续疼痛了三年的旧伤之中摆脱出来。

      ……

      【昭和明的寒山寺,不开光,不卖香,不搞旅游开,甚至大半的山门佛境都绝不对外开放,剃度不受任何财物,只收善捐和化缘,余者一切生财之道不论,说是“掠夺众生之力,扰乱佛家心性”,清修贫苦,甘之若霖,院墙破旧,佛塔苍古,寺庙之中几乎不存在什么新的东西,可就是这样一座破破烂烂的大寺庙里,走出一位接一位返虚,舍利(金丹),金身(元婴)境界的大高手,大前辈,其他的什么神功门派,只有仰望的份儿。

      因此这世上能给宝物开光的,只有法华寺那些浮夸的和尚了。那些和尚,虽然守着戒律,却从来不守那躁动的心,一个个也就分神合道地晃荡着,还自封什么得道高僧。他们开光的东西,银尘其实不太在乎,但是为了今天这么一个重要的日子,也不得不将就一下。

      林彩衣这边伺候着,那边几个被皇上一并赏赐下来的侍女也赶紧进来,要来伺候,银尘其实还没有到了那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地步,平日里也太要求她们如何的,甚至根本不怎么信任她们,如今又有林彩衣在这旁,也不太用得着,就让她们自己先打扮,或者在门外候着。林彩衣抓起银尘的头,一根一根编成小辫子,没一会儿就弄了好几根出来,银尘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猛然身子一僵,问林彩衣:“你这式样从哪里来的?”

      “什么从哪里来的。这就是当今街面上流行的一种式样呀?”林彩衣很奇怪地回答道。

      “不是什么魂术师或者其他的专用式样?”

      “魂术师是什么?没听说过。不过这个……好像是从魔威阁那边传过来的。怎么了?”林彩衣如实说道:“男孩女孩都适合这样子的,不过要是年纪稍长一些,就不适合了,怎么了?”林彩衣问着,却见银尘漠然不语,盯着铜镜里面模糊的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姐姐,雅婷,芒种节到了啊,你们……”银尘的心里闪过这样的话,没有说出来,也不敢流泪,就这么闷闷不乐地坐着,任由林彩衣将他全身上下打理好了,才起身。

      今日他将白银色的长袍穿在里面了,外面罩了一件亮紫色的罩袍,原来白银色的腰带也换成了黑色的,又将一应饰物都解下来,只留了左右两只手镯。鞋子照样是白银色的,带着华丽张扬的银色霰雪鸟的尾羽,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具备神圣庄严的压迫力了,显得亲和了许多,他转头看着鬼老,林彩衣,还有其他的侍女兵丁们,都穿了鲜艳夺目的衣衫,显得神采奕奕,想来毕竟是一年之中堪比中秋的大节日,自然不该怠慢,南方帝国不过端午的,因为这里一千年的历法史底蕴太浅,没法培养出来一位屈原,旁人就是投江了也没有人纪念的,没有屈原,也不可能有关汉卿,曹雪芹这样的大神了。

      鬼老今日换了一身新的暗红色紧身长袍,低调内敛却又精神抖擞许多,再也不是那个在真王府里要死要活的老头子了,林彩衣今日简直打扮得像凤凰一样,一身橙红色的连身长裙,外面罩上鹅黄色的透明纱裙,风姿绰约,淡淡化了些许妆容,却是顾盼神飞,惊艳旁人,她和林绚尘相比相貌也不差许多,但更显成熟风韵,为了表明身份,她自然盘起了妇人的式,插着一根纯金的钗,也十分富贵昂扬,和以前平民的装束大有不同。银尘看到自己庄园里面的那些侍女丫头,都是鲜衣亮带,钗环粉饰,甚至还有戴头面的,想来都是因为芒种这个节气,抓住机会打扮一番,也不理论。这个时候一位侍女进来,说是外面有游街的戏班子,问老爷(她们不敢叫银尘少爷)是不是要定了一班子戏来看。这原本就是芒种节里的规矩,大户人家都会在节庆期间定下戏班子演几出大戏热闹热闹。银尘是个喜欢安静的家伙,而且他这园子虽然门高户大,可是整个园子里就他一个能称得上主子的家伙,其他人对外可都是仆人的角色,而仆人是不能坐下来看戏的,只能伺候着,所以银尘也不愿为自己一个人出那么一笔冤枉钱,就让侍女打那些人走了。他对于南方帝国的大戏还不是很感兴趣,毕竟表现手法上,比起加布罗依尔的魔法影院差太多了。

      偌大的园子里面,核心成员只有三人,就连那些签了恶魔契约的家伙们,也是外人,被银尘尊重却不怎么信任,因此也没有像其他大户人家一样从早起就准备到天大亮。银尘甚至很从容地看了一个时辰的书,才起身出门。

      他这一走,园子里居然干干净净,和他真正相关的任何东西都没有留下来了,仿佛从来没有主人住过一样,寒冷凄清,陌生寂静,银尘自己用的一应东西,或者说真正属于银尘自己的东西,全部都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就全部进了他的奥术空间。这是法师的谨慎,也是银尘在这个异世界中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无论是金刀门,万剑心的住所,还是真王府,都没有留下一件属于银尘的东西。他仿佛这个世界的匆匆过客,不肯留下丝毫痕迹一样,从生活细节之中,就反映出他对整个世界的疏离甚至敌视。

      鬼老充作管家,林彩衣充作侍从,3人身边跟了十二个穿着朴素长袍的禁军侍卫,都是那种带了腰牌的正经货色,一路上十分低调地出了门,却见到真王府里,哗啦啦一下冲出来上百人,直接将两边道路堵上了。

      “赵凌风那小子什么时候也这么跋扈了?告诉他多少次了,要低调!”银尘一行人被直接堵在半道上了,他们周围都是些朝廷里陪末座的小官小吏,下等贵族,看到真王赵光怡那几十位重型锁甲的禁军重步兵,只能讪讪地噤了声,立在道旁等候,绝对没有一个敢出来指责这位王爷堵塞交通的。银尘看见真王府里,精装的带着减震的大车呼隆隆地排出三无辆来,又是五十多号,精锐级别的暗卫前呼后拥,简直跟皇上出行一样讲究排场,登时觉得十分奇怪,按理说赵家父子都不是那种讲表面排场的人,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转了性啦?

      “鬼老,上去问一下,这次是请了哪路大神,搞得这么隆重?”银尘毫不客气地说道,周围听到他说话的小官小贵族们都仿佛躲避外星怪兽一样默默地离他远了好几步,凭空腾出一个方圆三丈的空地来,个个都是一副“我不认识这个狂徒”的表情。鬼老得了吩咐,微微抿嘴一笑,当场飞身而起。

      他这一动,禁军卫兵中顿时乱了套,还以为什么刺客胆子吃肥了来行刺王爷,正纷纷取下背上的短弩呢,就见那最豪华的大车之中,陡然门帘子一闪,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鬼厉名小子!你可算舍得出来了么!”那身影身在半空,就伸出一条粗壮的胳膊来,鬼厉名合身补上,两人的手臂在空中相互一点,居然平平地落到了地上,那血红色的身影压抑着修为,似乎也不过返虚境界,和鬼厉名的境界差不多,两人落地之时,一股股罡风肆虐,周围看热闹的被堵路了的小官们登时吓得四散躲避,返虚高手呀,那可不是常人能惹得起的,那是绝世高手。

      第五百五十九章 前往崇王府

      鬼厉名和血红色身影亲热地寒暄了几句,而同一时间,真王府中的大车居然就这么停在路中间不走了,似乎在等待他们,过了一会儿,那血红色身影,也就是血河尊者随手抓了一个暗卫过来,给了他一枚硬币一样的东西,然后那位暗卫运起神功,翻翻滚滚地箭也似地冲进真王府,又过了一会儿,一辆空着的大车开了过来,河老和鬼老两人一起分开人群,来到银尘面前。』书迷楼www.shumilou.co

      “少爷,崇王府今天因为园子落成,请了章不行,诗词功夫总也不会差吧!他也时常念叨些古人风流,当今艳情的长短句子,可谓“曲不离口”了,想来也应该比这些总是吃喝嫖赌,斗狗抱美人的二世祖们好些吧?便瞅着机会让二世子出言。那二世子赵玉衡,当真了得,很多地方都说得惟妙惟肖,只是辞藻之间,多温柔艳丽之韵味,少了些景致该有的苍翠恒古之意境。他一开口就将那假正经却腹内空洞的贤王世子,泼皮无赖不学无术的尊王世子,以及美得越了性别界限,看起来像人妖一样不男不女的美王世子给比了下去,更是将酒囊饭袋一样的国公世子们,员外世子们压了下去。

      起初几处景致还好,赵玉衡的文采风流,也引得周围所有地位不如他的公子哥们马屁如潮,虽然夸得是二世子,可是真正得意的却是崇王老爷。及至三五十处景致之后,赵玉衡便渐渐绷不住劲了,每到一处景致,便搜肠刮肚,牵强附会,让崇王老爷的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而这个时候,不知道是那个道儿上的二品小官的儿子,仿佛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样,冷不防请一直没有吭声的“真王二世子”赵凌风来露一手,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恍然法决,原来这个不声不响就得了父亲权位的年轻人,从进了园子到现在,都一直在用眼睛看,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的,这样可不行,他既是“新王上位”,自然要有所表示了,否则如何能够让这些蝇营狗苟整日谋求着权位利禄的蠢物们心服口服?赵凌风再三谦让之后,在赵玉衡几乎咬牙跺脚挤出一句七绝,连能不能对应上景致都不知道的情形下,张口就是一句妙笔生花。那崇王老爷听来只觉得好,可是愣是说不出哪里好了,那翰林院的大祭酒倒是听了一句就白了脸色,原来赵凌风这一句妙笔之中,居然字字珠玑,七个字就是七种出处,每一处都是历史上小有成就的文人的传世经典,不突兀,不妄言,不菲薄,多一声嫌繁冗,少一音嫌不足,当真恰到好处。这份功力,简直抵得上那些举人们的主考官了,只怕比三十年浸淫诗书的老学究们都厉害了。那崇王没跳起来大叫“妙极!”那是因为他这个大老爷学问不够,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第五百六十章 黑暗命运压迫女孩

      可不,及至走了一段路程了,那崇王老爷陡然大叫着要下人将刚才赵凌风的句子记下来,“回头给娘娘定夺”,这下才将一众老小都给镇住了。』』『书迷楼www.shumilou.co到了其他景致前,赵凌风依然推三阻四,最后开口,可是每一句,都不见得比前语句差了,这下可把众人都给吓住了,心想这么一个年轻的,连考举人都嫌年龄不够的小王爷,居然如此能耐?他要是去考功名,那岂不是随手就能得个进士出来?这时候,众人看真王的眼神,已经变了味道。

      而那翰林院的老祭酒,那是一个爱诗书到了痴狂地步的执拗人物,他担任祭酒一职可不是因为官面文章做得好,仅仅是因为真材实料,离了他整个翰林院不免被天下文人笑话了,本身未必就是个喜欢蝇营狗苟,阿谀奉承的家伙。他虽然一把老骨头了,却是个博闻强识的猛人,不用纸笔,便将赵凌风的每一句都记下来,细细品味,骇然现那竟然是半兽乐府诗,他才不信赵凌风之前没有什么准备,便不顾老脸(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丢脸,毕竟赵凌风现任真王,等级比他高)趁着赵玉衡在那里搜肠刮肚,手舞足蹈的时候,悄悄请教了,将赵凌风从进门的第一道景物起所有暗自揣摩出来的词句都统统讨教来,合并起来一揣摩,不得了,那绝对是一精致的乐府名诗,而且和每一处的景物都神魂结合,最恰当不过,这份功力,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够解释的了,说起来,就是老祭酒自己,也就这等造诣,再高了也指望不上了,想想赵凌风不过十六岁年纪,比起赵玉衡还小四岁呢,就如此厉害,若是将来一心文法,肯定远远比什么十斗才,尹山峦的成就高了。想到这里,老祭酒也不禁感叹,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十斗才那小子,到底摊上了个什么徒弟呀!

      赵凌风一出手,就将崇王原本的好心情碎了个彻彻底底,所谓珠玉在前,后进之人难免畏手畏脚,赵玉衡本身就是个半瓶醋一样的角色,认真说来连美王世子这种真正拿着举人招牌到处晃荡的正规科班出身的家伙都不如,面对赵凌风无形之中的步步紧逼,更是慌了手脚,频频出错,最后干脆杜撰起来,甚至连“腋下香风情郎醉”这样的浓词艳句都出来了,这一下,不仅让宾客们哗然,也让崇王老爷勃然大怒,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好在这个时候,恰好到了中午,甄老太君派人传话,宴会即将开始,那一直养在王府中的戏班子也准备登台献艺了,这才解了围,众人便一道去了戏台子对面的凉棚里面,那里,早已备上许多桌椅,一盘盘精致的菜肴都各就各位了,只等着这个帝国的栋梁之才们享用了。

      银尘随着赵凌风入座,崇王府的丫鬟们上前来,轮流斟酒倒茶地伺候着,眼见大戏开演,银尘就是自己省下钱不去请那流浪戏班子,也一样地听一场无聊的咿咿呀呀的大戏,想来这一遭,居然免不了。

      此时甄老太君坐了上位置,镇山佛陀一样,让崇王瞬间没有了任何火气,赵玉衡得了老太君这座大靠山,猛然间仿佛猿猴出了笼子一般,上蹿下跳起来,将宾客中几乎所有和他年纪相仿的人都吸引过去,聚成一推,仿佛地下传销组织聚会一样咕咕叨叨起来,银尘只是远远坐着淡淡看了那位二世子一眼,就没了回应。他倒是觉得那位二世子长得比赵凌风还风流倜傥,俊俏多情,可是空有靳秀皮囊,腹内原来草莽。聚拢了这么多世家子弟,所谈论的不过是青楼里的姑娘,还有什么《牡丹》《西厢》之类,银尘没有兴趣知道这些,便自己顾着自己,淡淡地吃饭看戏,不提。

      银尘这边便是如此荒废了半日光景,却说另外一边,潇湘馆中的林绚尘,从昨晚迷迷糊糊睡着之后,就做了许多怪梦,既不凶恶恐怖,也不是什么美妙春梦,到了鸡鸣之时,才慢慢醒转过来,却不肯睁开眼睛。

      她不愿意睁开眼睛看这个讨人嫌的世界,她的心中充斥着孤苦伶仃和混沌悲惨的情绪。她感到孤独,感到愤怒感到揪心的痛苦,这种难熬的感觉,终于在这个时候,达到了自父母远去,投入崇王府以来的最大值。

      她甚至有点想死。

      嫁妆没了,代表她不能外嫁,也代表着的父母留给她的最后一丝念想也就此断绝。她被迫在猝不及防的惊恐之中,和父母,和银尘哥哥做最后的永诀。她是郡主,她是七代书香门第的女儿,她是崇王府里最得宠的小女孩,她无论如何,做不出如同姑姑那样离经叛道,给家族蒙羞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如今是林家最后一个人了,林家的荣辱,其实都在于自己的一言一行之中,她若做了像姑姑那样的事情,那岂不是让地下有知的父母,祖宗,一起蒙羞含辱么?她不能够做出那种事情,《西厢记》也好,其他什么也罢,那些情节不过是能在脑子里幻想一下而已,她,至少如今的她,万难做出那样的丑事来的。

      林绚尘已经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她再也不是万尸包围中那个毫无防备甚至鲜有什么心机的小女孩,她再也不是那个在黑天老怪的死亡威胁下抓救命稻草一样和银尘哥哥私定终身的无知小丫头了。总角之宴,天真烂漫,却总也不过玩笑一场,镜花水月一般,就算她的心里还抱着对银尘哥哥的忠贞,可是残酷的现实,却连她对而哥哥赵玉衡的忠贞都不容忍。

      王雨柔的话,深深地伤到了她。

      她原本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和银尘哥哥在一起再一个,就是和赵玉衡哥哥单独在一起。林绚尘是那种对感情特别专一的女孩,她痴情,因此也希望她的爱人能够痴情,至少专情,而不是像那个腐臭的老皇上一样肆意玩弄着众多女孩的**。林绚尘似乎模模糊糊地知道,如果一个男人爱许多女孩,那么他最终可能根本不会真的爱上任何女孩,因为那种决定终身的感情,是挑剔而对等的。

      她希望得到那种感情,甚至于,得到那种专一的感情,是她活着的最大希望,是她一生的最大梦想,甚至是她存在下来的唯一意义唯一证据。

      她是活生生的人吗?她其实,更像是这个世间的精灵啊!

      然而如今,她这样精灵般美妙的女孩,却要眼看着自己,被残酷的黑色命运一点一点碾碎。分神境界的修为,黑天刚神的式神,九天玄女的传承,都救不了她,帮不了她,因为她太纯粹,太纯洁,太执拗,要么理想地活着,要么光彩地死掉。

      “质本洁来还洁去,应该这样吧?”她闭着眼睛,痛苦地想着,眼泪流下来,顾不上了,哭泣着流泪着咳嗽着,真希望自己得了真正的重病,就此一病不起,仙逝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

      然而现实终究是现实,不会因为她的意志和祈愿而改变。无论她怎么僵卧在床上模仿尸体,也依然必须去起床迎接对别的女孩来说非常美好的芒种节。

      太阳出来了,太阳升高了。林绚尘闭着眼睛,静静听着紫鹃她们先后起来,在潇湘馆里默然无声地干着日常的活计,没有人为芒种节进行任何准备,因为对于这一屋子的仆人来说,今年可能没有什么芒种节了。

      昨天晚上,林绚尘病得非常严重,连老太太都惊动了。要不是阖府上下忙着准备已经提前一个月就约定了的百花园游园事宜,恐怕王府中所有人都会赶来潇湘馆,探望林绚尘,想办法救治她。毕竟她是老太君最喜欢,最惦念的小女孩之一。

      她们默不作声,没有叫林绚尘起来,只希望这么默然地躺着,能让她的症候减轻一些,至少不能在芒种节这样的日子里死掉。仆人们忙碌着,每个人的心里都早没有了芒种节,只有沉凝的担忧。

      然而就在银尘从马车里下来的同一瞬间,潇湘馆外面来了最不该来的人,王雨柔。

      “大太太叫我来看看林妹妹,昨天是怎么了?我和她说话的时候就好好的,前脚走后脚就病程那样!老太太和大太太都快急死了!现在整个王府都靠着李太太使唤着,总算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王雨柔带了点据说是产自东北的百年火候的老人参,俏生生站在潇湘馆门外,往里面张望着,她今日的穿着特别鲜亮,水蓝色的薄纱套色长裙,广袖流云仙袍。长裙上还套着一件暗红色的镶满珍珠的小短衫,把她的胸脯勒得特别大。

      “小姐身子不好,不见外客了。”紫鹃冷冷说道,她模模糊糊地知道,就是这个也不知道肚子里装了什么坏水的长舌妇,和小姐说了一阵胡话之后,就让自家小姐病倒了。

      看到这个人她心里当然怒气冲冲,甚至生出了一旦小姐不幸,就是自己这条命不要了,也要和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同归于尽,下毒什么的最方便了,何况自己好歹也有些修为,平日里也使些拳脚,藏个指虎拳刃的,也可以……不行,富贵人家,哪里又没有些保命的依仗,自己真要这么做,那就需要连环的计策了。

      王雨柔听了她的话,眼神之中居然闪过一道半是窃喜半是哀伤的复杂神色。她窃喜,是因为这个林妹妹去了之后,自己得到世子少福晋的把握就大大增加了,哀伤的是,她今日来到这里,其实是被王夫人强迫的。她王雨柔,可不是王夫人那种只有小聪明的货色,她知道某些事情急不来,只能循序渐进地做,可是王夫人似乎太急了些,居然直接催她来探望这个因为自己的话而病倒了的林妹妹,连一点点避讳都不要了。

      或许,这是王夫人故意的?她素来知道这个林妹妹心高气傲,最受不得委屈了,她今日如此堵在门口“作践”林妹妹,或许会让林妹妹加死亡。

      说不得,这招虽然下作点,但是效果还是不错的吧?

      想到这里王雨柔就释然了,她轻轻上前几步,站在窗前,朝里面凝望着。

      “多好的妹妹呀,可惜了。”王雨柔内心里轻轻叹息着,没有多少遗憾,只有一点点怜惜,和许许多多如释重负的感觉。

      “姑娘请回吧,小姐今日不见客的。”紫鹃见王雨柔居然又向前走了几步,不禁怒从心来,说话也很不客气了。

      “我是主子,我想干什么不用你来操心。”王雨柔淡淡地说,语气之中,再也没有丝毫的妩媚感觉,只有一股破灭虚无般的无情无义。

      那似乎是《大道无情》的气息?

      林绚尘躺在屋里,听到了说话声,直接硬撑着叫道:“紫鹃回来,别冲撞了姐姐。”话音未落就猛然一阵咳嗽。

      血,慢慢渗出来。耳边传来紫鹃惊恐慌乱的叫声,还有那个王雨柔装腔作势的惊呼声,林绚尘明白了,自己如今,真的要和整个王氏家族联盟,至少要和所有的家族姐妹们为敌了。

      很难过。

      林绚尘抓住紫鹃的手,想不放开,却又无力地放开了。她知道抓住一切爱她疼她的人都没有用,因为他自己,先就对这王府中的生活绝望了。

      无论她如何挣扎,都不可能赢的。她赢不过命运。她那纯洁精致的理想生活,永远都不会变成现实了。

      她想逃走,逃到银尘哥哥那里,逃到真正尊敬她呵护她的金刀门那里,甚至逃回赤血秘境,可是她知道,她早已无路可逃。

      命运是不可能逃掉的吧?

      她曾经多少次想着自己干脆私自跑掉算了,可是最终也没有做出来,她毕竟不是她那个真正勇敢的姑姑,她毕竟,也是个实打实顶着郡主头衔的女儿啊!她舍不下舅父和舅奶奶的爱,更无法给崇王府,给林家增添一笔惊天的丑祸,成为万夫所指的不洁的女人。她被舅父舅奶奶的感情束缚住,被郡主的名分,被家族的荣誉困锁住,被整个社会的伦理纲常桎梏住,无法脱身,更无法掌握自身的命运。

      第五百六十一章 女孩,死亡决意

      她的命运通向何方?她的爱情终结于何处?她不知道,甚至不敢知道,不能知道。』』书迷楼www.shumilou.co作为女儿,作为这个时代的女儿,她无法向着任何一个长辈,甚至没法向哥哥姐姐倾诉自己的心声,她说不出自己喜欢谁,甚至不能提“喜欢”这两个字,提了,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守妇道,就是移情乱性,就是不贞不洁,不羞不臊。那《牡丹亭》里的戏码儿,终究是男人们写出来,给男人们看的,真正让现实中的女儿做出来,只怕事情没成功呢,就被浸猪笼了吧?她哪怕在万尸围困的恐怖之中,和别人定了终身,也不过有个虚无缥缈的盼头,而已,她根本不敢也不可能为此采取任何行动的。

      她原因为,银尘哥哥那么惊才绝艳,手眼通天,连朝廷,连皇上,连傀儡宗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能将这些细碎渺小的事情办好,自己只要乖乖地在这花团锦簇之中养得白白胖胖,日后自有自己的造化,风风观光地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毕竟媒婆之言,有时候可以影响父母的思想,可是,她如今已经完全指望不上这些了。

      林家资产消失的那一刻,原本就应该是她的梦想破碎的一刻,她还尚不自知,王雨柔向她道出王家姐妹住进园子的真相的一刻,才是她如梦方醒,面对残酷现实的一刻。

      她得不到银尘哥哥,因为没有嫁妆,老太君和王夫人绝对不会任由家丑外传,吞了亲戚资财建造园子这样的丑事,任何外泄的机会都不能有,于是,无论是银尘,还是金尘,宝尘,天王尘,太阳尘,自始至终,都不会有任何机会,因为老太太和王夫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掉一切媒婆的说辞,她们两个才是掌握着她命运的人,而不是那些高价聘请的媒婆。

      她甚至得不到二哥哥,因为她不可能真的过整个王家,龙家,郭家的联合阵线,她只有一个人,没有父母撑腰,没有本家支援,甚至老天太,舅爷公,也不可能让她这么一个“病怏怏”的柔弱女孩去当那大福晋,掌控整个王府,那不现实。

      而她心中的梦想,她所追求的生活,却比当上二哥哥的大福晋更加不现实,她希望的,她渴求的,是那真正的二人世界,是只有江湖儿女才会去追求的平等的,至死不渝的爱情,她愿意为她的爱情付诸一切,无论生命还是灵魂,她都愿意去支付,去交换,可是她不希望,不想要那个她爱的人,不去爱她,或者只分给她几分之一的爱,几分之一的感情。她的感情世界是纯粹而神圣的,她所倾注的对象也必然必须是纯粹而神圣的,她无法容忍任何形式的背叛,而她面临的,是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承诺的背叛。

      她知道二哥哥不会一直疼她,不会永远疼她,更不会如她期望那样一生一世只疼她一个人。她的爱是纯粹的,也是自私的,可是能够满足这种纯粹而自私的爱的,只有银尘哥哥,只有到了如今,其实怎么努力都不会成功的银尘哥哥。

      罢了。

      她对不起银尘哥哥,她对不起二哥哥,她对不起父母,她对不起一切真正疼她关心她的人,她还活着做什么呢?她已经没有未来了,既然没有未来,那么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刻,她真的想死了。

      她真的开始计划死亡了,下定了决心,她忽然变得冷漠起来,似乎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林绚尘开始默默计划一个让自己死亡的行动,这可不是犯犯病,使使小性子就可以做到的,分神高手想要杀死自己,可不容易呢。

      何况,无论什么计划,都不能在芒种节里实行的,否则,下去做了鬼,也会被瞧不起吧?

      别了,银尘哥哥,其实绚尘,最喜欢你了。

      林绚尘既然这么想,就会这么做,她本身就是个率真的人。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个芒种节,她计划让自己在接下来不到一年的时间,给老太君给舅父尽尽孝,略微关照一下疼爱自己的人,然后,给自己布置一个华丽的死亡。

      死在春分时节,是她最向往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这个一生中最后一个芒种节,就开好好过吧。

      王家姐姐还在外面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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