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王云芳冲口而出的一句话之后,就知道自己玩完了,闯了大祸了,她赶紧跪下来磕头求饶,可是扫了老太君的兴,又哪里能蒙混的过关了,当即就被王夫人命令丫鬟撵了出去。
这么一来,王雨柔和那个王云芬都高兴地捏了一下拳头,这个动作没人在意,独独林绚尘瞧见了,更是摸不着了头脑,也不知道她们既然是一体姐妹,怎么能在这种事上幸灾乐祸,巴望彼此倒霉呢?当即心中微微寒冷起来。
酒令转了一圈,到了赵玉衡这里,二世子虽然是这里的霸王爷,却终究不是那不知方寸地二世祖,眼见自交老爷也来了一出高雅的,哪里肯认输了,等到了奴婢娟子刚刚举出一副来,正细声细气地说道:“有了一副,左边长幺两点明。”便等着赵玉衡出对呢,却听到赵玉衡道:“你这牌,是不是左右两边都是长幺两点明,中间幺四,凑成九点樱桃牌?”他这一说,登时唬得娟儿离了手,险些将汉白玉的牌摔地下,李夫人勾着脖子看去,居然分毫不差,不禁惊呼道:“奇了!二少爷居然一猜就中!”却听赵玉衡道:“骨牌这种戏法,最是锻炼诗性情,我为了把那对俗人世子们都比下去,直接将骨牌上所有组合都背下来,分别做上句子,而且每年做一次,这骨牌,嘿!”他正自信满满地说着,就被崇王爷训斥道:“天天不学好!二十了连个秀才都考不中!这些歪道玩意你到上心!”正要接着讯处一顿,就听到老太太道:“行了!咱王府也不缺一两个秀才公!平白出身这么好当家的,哪里和那些泥腿子们比去!好好地聪明伶俐着就完了!你也是的,今日这么喜庆的时辰,哪里来这么多扫兴的!”她这一说,崇王再不敢言语,只是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愚钝不堪,好勇斗狠,只能去做个巡防偏将,这辈子也就如此了,另外一个,二十岁了,还是一事无成,整天钗环丛中混着,出去也只是玩,从来不干一点正经行当!想来真王那头倔驴,傻乎乎的,连皇上根本没有北伐的心思都看不出来,天天喊着打仗,被一贬再贬,几乎到了王爷能被折辱的极限了,这才停下来,被排挤的远远的孤家寡人一个过着,偏生那儿子,明明鬼物所生,人人退避,偏生十六岁就能拿到举人衔(这仅是赵勿忘的记录,实际上赵凌风比他强出百倍,魔胎世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连皇上都赞不绝口,相比之下,说是云泥之别都是粉饰抬举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崇王如此想来,居然怒气全消,心中只有一片悲凉。
第五百五十四章 文采飞流,祸从口出
赵玉衡才懒得理他老爹什么想法,此时只觉得自己就是那书迷楼www.shumilou.co日边红杏倚云栽,御园却被鸟衔出。”顿了一顿,又说:“似乎不成,不像是一诗了。”却只见的众人鼓掌称奇。那崇王正暗自悲凉了忽然一句“双悬日月照乾坤”袭来,竟然觉得非常之美妙,其境界深远,似有所指,却又像社么都没有针对,处于半混沌不混沌之间,其境界当真有难言之妙境,便也忍不住喝彩起来,心中的郁结也消了大半,心想:“终归是我儿子,纵然不学好,可也天赋然,不是那什么真王世子可以比上的,改日得想个办法,让他的心思上了正道,只怕就算荒废了这么多年,一旦醒悟,必然一飞冲天,那蛟龙之属,不都这样吗?平时潜于深渊,看似泥鳅一样,时候到了总要飞升的。”
且说那赵玉衡被老子夸奖,真高兴得魂儿都飞到太阳上去了,只觉得老爹一句夸奖,比那皇上赏赐下来几百万两银子还好多了。这时到了老太君这里。娟子小心摊了牌,道:“有了一副,左边是张天。”老太君随口一句:“头上有青天。”众人凑趣,当即都说好。
“右边是个六和凹。”
“一轮红日出云霄。”
“中间剩下六和五。”
“六桥梅花香彻骨。”
“……”正说着呢,却见娟子不吭声了,老太君意犹未尽,此时正如骨鲠在喉:“怎么?往下说呀!”那娟子战战兢兢,身子都在抖颤起来,想捂住牌,却又不敢,想劝老太君换一副可是更没胆量,而且这酒令已经到了这里,哪里还能变得?只能在众人催促声中,颤抖着嗓音道:“最,最后凑出来,是,是个……蓬头鬼。”她说完就几乎坐到了地上了。
酒令之中,出了鬼,出了兵器之类,都是不吉利的,林绚尘听到娟子说,登时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骨牌酒令之中,居然还藏着些不吉利的东西,早知道如此,她干嘛要刷耍这个花,直接用福禄寿喜四个字轮着押韵下去不就得了么?
众人一听,都安静下来,一些胆小的姐妹们都心中惴惴起来,一场酒宴,三处出了忌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岂料那甄老太君,可真是在皇上身上爬过的人物,当真带着点儿龙气正气,哪里会被一个酒令儿吓住了,当场豪放地对出一句:“那鬼抱住钟馗腿!”这一下,众人全都舒了口气,一时间就称赞起老太君的机智来。
林绚尘刚刚缓过一口气来,还没有提起心神留意呢,就听到娟子报出来:“又出一副,林家小姐,左边依旧一个天。”林绚尘哪里想得许多,随口就是“良辰美景奈何天”,众人听了,都不明白,只觉得好,却又不知道好在哪里,都只赞赏一声,不言语了,独有王雨柔听了,脸色都变了一下,差点站起来,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坐在原处一动不动,蜡像似的。林绚尘未及多想,就听到娟子再来一句:“右边二六雅功夫了得,心下皆服。
这边烈火烹油,沸沸扬扬,林绚尘却是有点乏了,她素来吃得就少,身体柔弱,加上她其实不喜欢太长时间的热闹,这会子居然有点困倦,同时,那赵玉衡趁着自家老爹不在,简直和出了笼的猛虎一样,胡吃海喝,加上又年轻气壮,一时间居然喝多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直接往自家娘亲身上一倒,也不玩了。老太君见此,想要他们回访休息,却是两个都不肯走,要看其他人玩话。林绚尘是想多陪陪老太太,赵玉衡是想多看看满屋子的姐妹,都各怀着鬼胎,老太太便不让他们行酒令了,看着各人玩话。
林绚尘从酒局中抽身出来,旁观者清,也自然能看得出来这次行酒令之后,王夫人从本家招来的这些姐妹之间的等级尊卑了。虽说一般人家,讲究长幼有别,哥哥姐姐须在弟弟妹妹前面,可是人情又亲疏远近,名分有尊贵卑贱,就连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兄弟姐妹,也还有嫡出庶出的区别呢,于是这一桌子鲜艳漂亮的女孩们,居然也划分出三六九等,主仆次序出来。
王雨柔自不必说,那可能是王夫人心里最宠溺的人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出身,反倒成了酒桌上的绝对主角,林绚尘观察半天,骇然现她竟然比王夫人自己的小小女儿,赵月诗的地位还高些,许是那赵月诗年纪尚小,不过和林绚尘同岁,甚至以前和因为谁是姐姐和林绚尘撒娇玩闹,这下王雨柔以来,居然真的像大姐一样将她管住了。王雨柔之下,自然就是赵月诗了,毕竟王夫人如何也不会咯嘣肘子往外拐,将崇王府里的女孩置于尴尬的位置,再下面,还轮不到王云芬姐妹,而是崇王老爷的侧室出的几位妹妹,崇王纳妾很晚,许是觉得二世子很能继承家业,或者又怕兄弟们萧墙祸起,所以眼见着赵玉衡都长大了,才又选了几房,因此像姨娘马夫人,雷夫人生下的妹妹们,都极小,坐在酒桌上也萝莉一样,只顾吃肉玩闹,连酒令是个什么东西都懵懂不知,自然只能撒娇卖萌,吸引大人的注意,闹出许多可爱的小玩笑,这些妹妹一共三人,虽然行酒令的时候总错,可是地位在那里摆着,便硬生生压过王家来的双胞胎姐姐成为赵月诗之后的尊贵妹妹,她们之后,才是王云芬。
王云芬之后,按理说应该是王云芳了吧?还不是,反而是一位偏门亲戚家的龙倩儿顶替了王云芳,成为王氏本家地位第三的姐妹,这位龙倩儿大概真的应了她的姓氏,像条暴龙一样,性格豪爽,财大气粗,原来她是龙家唯一一个进了崇王府的人,自然受到龙家的全力支持,那朔州龙家虽然是个极小的穷地方的财主,可是所谓穷山出恶富,那龙家穷极一地一市的民脂民膏来供他挥霍,甚至将自家哥哥都打去做了外任,每月的用度,自然不是崇王府里按惯例领着月钱的姐姐妹妹们可以比的。龙倩儿生的体型高大,身姿丰满,脸圆圆的,却一点儿也不粗鄙俗气,反而有一种憨厚豪爽近乎于野性的美,她身子骨结实,也基本生静不下来,连对出的酒令儿都是爬山捉鸟,骑马狩猎,假小子一样,偏偏生了许多头,爱穿粉红色的衣裳,打扮成标准的大家闺秀,酒桌之上,也就数她最活波爱笑,总之谁坐她身旁,那真是不知不觉就将一日烦恼忘得干干净净了。龙倩儿之后,却是一位王氏本家的妹妹,王雪儿,那姑娘明明和王雨柔也差不多同岁,却生得如同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一样,身形娇小,面色柔弱,时常做西子捧心状,居然也和林绚尘一样是个病娇的可怜女孩。王雪儿和林绚尘可不一样,她不是体质特殊,而是真的先天带病,说是“心气不足”,并不是林绚尘这种貌似中正不足,实际上体内不断累积一股寒冰异力的疑难杂症,倒也好医治,只不过颇费时日而已,这位姑娘却是将自己看做比林绚尘还需要照顾的天下一等一的娇贵女儿,这也不能,那也不做,这个要人帮,那个要人喂,可把她带来的两个小丫鬟忙得几乎快哭了,看得林绚尘只觉不舒服,却也十分吸引了赵玉衡的眼,一个劲儿嘘寒问暖,也因此得了老太太的同情,自然不知怎么就成了和龙倩儿相当的本家妹妹,那龙倩儿天生就是个大心脏的家伙,根本不搭理这茬儿,只跟身边的姐妹玩笑,讲那大笨狗熊和县令光头强的故事,只将一旁听着的雷夫人笑得气也岔了,筷子也掉到了地上。这之后的王杰,龙家,郭家的姐妹们,就真正成了在酒桌上行令争宠,决定排位的了,而听那王夫人的口气,要是表现不好,那可真就有机会贬低下去,变成这里某位姐妹的丫鬟下人的!
第五百五十五章 第一波攻势
这可了得,原来在自家可都是锦衣玉食,一众丫鬟仆人伺候惯了的千金大小姐,到了这森严的王府,居然变成了伺候别人的奴才了,若是寻常人等,听了这话只怕当场就想着坐车回本家了,毕竟一日【创建和谐家园】,终身为奴啊,可是这些女儿们居然没有一点点反应,依旧靠着酒令儿,说巧话儿争相吸引赵玉衡的注意力,吸引老太太的注意力,甚至吸引李夫人的注意力,看来她们在来的时候,就知道王夫人会如此说。书迷楼www.shumilou.co
这么一来,王夫人一力操办的这场接风宴席,也让林绚尘看出些许门道来,她将这些本家姐妹算上下人乌泱泱的几近百人拉近百花园,可不是给娘娘看园子聚人气的,更不是平白无故来侵占用度林家的资财,毕竟父亲的家产,都已经投到园子里去了,成了娘娘的私产,于情于理,也没有这二次霸占用度的说法,这些人,是王夫人召集起来,聚在这园子里打擂台的,似乎是要争夺什么东西,至于是什么,这个林绚尘暂时没有觉察出来,她模模糊糊地以为,这些个姐妹们,似乎是想在老太太面前争宠,讨老太太喜欢,然后就能平白分得一个什么头衔吧?毕竟林绚尘自身就是这样,因为老太太喜欢,她现在可是顶着一个郡主的衔位呢,虽然什么封地实权都没有,可是就是这个郡主头衔,就得让银尘拼命想上天榜,当名人,又是拯救血阳城又是打算当锻造师的,忙活了五年。
人力终究是有限的,无论再好的宴席,再美妙的酒水,再可口的饭菜,再好玩的酒令,终究会有吃饱喝足,醉酒困顿,曲终人散的一刻,这一顿酒宴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几乎再过两个时辰就又到了晚餐的时节了,才在甄老太君的肯下散去。所有的长辈们,大多数的姐妹们都又饱又醉,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回去睡觉了,只有那些因为表现不好,成为了别人的丫鬟的王家姐妹们,心里还带着一股股对未来的绝望与担忧,恹恹地去了,准备迎接她们即将到来的丫鬟生活,这些丫头们不会直接去伺候主子,而是伺候奴才,伺候慧纹,芍药这样的中等丫鬟,只有将她们伺候好了,熟练了,才能去伺候大丫鬟,至于伺候真正的主子,那可不是只凭了手脚勤快就能上岗的。
一下午都在昏昏沉沉的酣睡中过去了,林绚尘因为多喝了几杯酒,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许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了。王府里的规矩有很多,有些也是非常合理的,就比如说,宴会不会连着举行,中午欢聚一堂,下午就是厨房做了些精致小菜,分到个人所在,当然要是又特别吩咐的可以酌情另做,就比如林绚尘,赵玉衡,甚至于紫鹃这样的紧要人物,那是时时刻刻都得酌情另做的,甄老太君王夫人这样的,更不用说。
林绚尘睡起来,感觉身上似乎好得有点过了,行动之间,一点儿也不觉得寒冷乏力,体内的寒气似乎退了许多,也不以为意,就要了一碗小揪面慢慢吃了,不料居然越吃越饿,不知不觉吃了三碗,可把紫鹃高兴坏了。林绚尘吃完,又担心紫鹃她们没吃的,便忙问起来,紫鹃只能老实回答只有小铃铛先吃过了,自己一众丫鬟们还没有吃呢,不料林绚尘居然生气起来,板着脸道:“这王府里的规矩,可不是每一个人都得一样一样地遵守呢!确实,主子饱饭之前,下人只能饿着!可是我这潇湘馆里,偏偏就不这么着!我不吃,你们到了饭点儿,饿着肚皮了,就得自己马上想办法,横竖饱饱的来了摆弄一切也有劲儿!我的身子,我还不清楚么!一年三百六十日,吃得药到和饭一样多了!我自己如此,倒也无法可想,你们这些人,难道也要学我一个样子么!白白把自己饿出一身病来,给谁看呢?今天就把规矩撂在这里了,无论我好与不好,吃与不吃,哪怕像年中一样绝粒,你们也给我一个个到点吃饭去!横竖都是姐妹一场,怎么也不能真落下个刻薄待下的实了!”她说着,口不择言地将自己对这些丫鬟的关心都说了出来,慧纹,霓雯都只觉心里暖烘烘,心里阵琢磨着如何在潇湘馆里好好表现,以后好赖着不走,平白摊上这么一个好主子,那可不是赌钱赢了那么简单的运气了,唯有紫鹃,还有一个叫做绫罗的,居然感动的眼圈都红了,那绫罗,本身一个买来的丫头,谁知道以前的身份多卑贱呢,这会儿被主子这么善待,居然把持不住,赶紧奔出院子,自个儿找了一处僻静地方哭起来。
紫鹃忍了几忍,总算没有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只能一声不吭地出去吃饭了,她得了一笼子小包,一碗稀粥,稀里糊涂地就喝了,居然根本不知道嘴巴里是个什么味道,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虽然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家奴,可是连续摊上两个如此好心肠的主子,那真的比那些做朝堂上的大老爷还幸福呢,那些朝堂上的大爷们,威风是够了威风,可是伴君如伴虎呀,天晓得那位皇帝老儿哪天兴致来了,无缘无故或者随便编个理由,就将那些大老爷的脑袋砍着好玩,哪里有守着这位体弱多病的郡主安稳幸福?紫鹃私下里其实也模模糊糊地明白,自家这位主子,对自己的病其实不是很在意,似乎就是个吃人参养荣丸的症候而已,而人参养荣丸,以崇王府的势力,才不是什么难以得到是秘药呢。
紫鹃忙忙吃完,赶紧抹嘴收拾停当了,碗筷之类,自有小丫鬟照料,便急匆匆地跑回潇湘馆,彼时小雨已经停歇,天空还是黑沉沉一片,紫鹃正快步走向潇湘馆的大门,冷不防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拎着个灯笼走过来。
紫鹃一开始以为是绫罗,可是马上她就看到绫罗紧跟着那人进去了,紫鹃心里一奇,真不知道这都掌灯了还又有谁来探望林绚尘,她到没有丝毫紧张的感觉,毕竟这潇湘馆里,防卫森严得只怕比得上宫城了,一位分神高手甚至是合道高手,此刻可正蹲在那屋檐下面照顾一只受伤的雀儿呢。
只见那窈窕丰盈的身影进了潇湘馆,也不见礼就对林绚尘说道:“好妹妹,今日我们也算见了,中午人多的,也没见礼,现在姐姐来,和你好好说几句吧。”
林绚尘此刻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敌意,别说杀意了,何况知道她如今进了这百花园,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搬出去,以后和自己,可就是长期地姐妹了,甭管情深不请深,至少表面上,不能伤人太过。
她又见王雨柔虽然没有一上来就行礼,可是仪态万方,神色亲切自然,虽无繁冗谦卑之礼节,却也无傲慢轻蔑之神色。因而自己也不见礼,只是站起来说道:“既然姐姐抬爱,能巴巴地跑这里来,小妹也哪里有不好好招待之理?”说着就让紫鹃看茶,紫鹃忙应了,却见绫罗风儿一样轻飘飘地进来,手里端着个大茶盘子,却是一面镌刻着福寿双喜的大红木油漆盘子,这怕盘子虽然横竖是一件木器,却因为那上面“烟波海狸红”的名贵漆面,只怕也不比什么磁漆金石轻贱上任何一点点,王雨柔见了,只觉得那温润红艳的漆面晃得眼睛都疼了,她们王家本家,只怕家主都不见得敢收藏上这么一个盘子,更别说任由小丫鬟拿来当茶盘子了。
绫罗虽然是个外面买来的野丫鬟,却也是受过许多训练的,人又精灵聪颖,否则也不会被老太太允许留在潇湘馆里,她熟稔地将茶盘放好,将两盖碗茶轻轻取出来,放在小茶几上,细声细气地说道:“小姐,晚上吃得少,喝点这东洋八宝敬茶吧。”说完盈盈一礼,后退着下去了,紫鹃看到她这么做,只是摇了摇头,暗道:“虽说有点越俎代庖之嫌,而且又是明摆着争宠,可是如今这潇湘馆里,倒也不算什么了,小姐这里配置的人本身就少,人家王家姐妹来了,都是每人两个贴身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粗使小丫鬟,余者见习,扫洒,花卉,厨艺,巡逻的,都是单另不计数的,这么下来每个主子身边不得三十四十个,可是我们潇湘馆里,扳着手指头数不过我,铃铛妹子,慧纹,霓雯,麝月,绫罗五个人,霓雯和麝月在二少爷那里还领着月钱,算是借调过来临时当差的,哪里够呢?着绫罗也真是心急了些,横竖有你的,哪里这么着急上火的,僭越一下也没什么,可是要是冲撞的小姐,那可真是百死也莫赎了。不行,等下跟她说说去。”正想着呢,却听到王雨柔轻声道:“好妹妹,姐姐本来想请你过去,一是看看姐姐那边的院子,还有姐姐收藏下来的画儿,可是听人说,妹妹这里一直不怎么出门的,所以才跑了来,本身想和妹妹说道点体己的话的……”原来刚刚紫鹃走神的那么一会儿,王雨柔就说了许多贴心的话,硬生生让林绚尘心里的戒备打消了大半,此时已经能很自然地和她姐妹相称了。
林绚尘听了王雨柔的话,心思早转开了,她估计出来王雨柔来这里无非两个意思,要么,就是来给自己下马威的,所谓过江强龙,专门压压自己这样的地头蛇的,抓住把柄,兴师问罪,真要是旁边的什么人,只怕说不准就着了道儿,可惜自己这边,老太君宠着,王爷护着,二哥哥小妹妹捧着,横竖是不怕的,她要硬来,岂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么?要么,就是来示好联盟的,姐妹之间,守望相助,倒也不错,只可惜林绚尘横竖是个最反感倒闲话戳是非的人,平常的忙帮帮,真的要去嚼什么舌根,只怕还是得和她早晚说清楚了才是。林绚尘既然这么打算定了,自然金刚不破,心神安定,此刻眼见王雨柔姐姐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温柔人儿,戒心也就放下一半,听见她要说体己话,也不曾多想,就叫紫鹃出去了,紫鹃此时心里想着教育下绫罗这个机灵又心急的孩子,赶紧出去,揪着小绫罗就跑到偏房里去了,暂且不论。
王雨柔见了周围人都下去了,也没有一时间就说出什么真正走心的话来,而是天南地北地胡扯一通,还说着许多编排龙倩儿之类的旁门亲戚家姐妹的花,林绚尘只是听着,却是连一声也不吭了,显然对这些有点烦的,那王雨柔见时候差不多了,林绚尘眼里已经有了些许疲惫的意思,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是半开玩笑地说道:“好妹妹,姐姐不说玩笑话,今天晚上你可要给姐姐跪下,让姐姐好好审你了!”说着笑着去摸她的脸蛋儿,林绚尘见她毫无认真的意思,手上也没有力气,就笑着说道:“好姐姐,你不是还没睡醒吧?审问我什么?”谁知王雨柔突然冷笑一声,语气也阴暗下来:“好个千金小姐!好个不出闺门的女孩儿!满嘴里说的是什么?你只实说便罢,可别让我告诉太太去。”林绚尘奇道:“我几时说过什么?”王雨柔道:“那你就另说儿说着的是什么词儿?说出出处来让姐姐听听。”林绚尘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却是脸也红了,气也喘了,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原来她说的所谓“良辰美景奈何天”,以及接下来的几句,居然都是出自《西厢记》《牡丹亭》等等,这些都是赵玉衡私下里拿来,只给他们两个看的,这是林绚尘和赵玉衡之间共同的,排外的秘密,就连银尘都不知道。今日酒令走得急,她想也没想就直接说了,旁人也大都以为她杜撰出来的什么,只当笑话听了,哪里防着这位丰盈美艳的小姐姐,居然也是个知道出处的,这下可真的糟了。林绚尘早就知道这所谓《西厢》《牡丹》之流,教人背着父母长辈的意愿,私定终身,私通款曲,那是女孩家事实上最常见却同样是最不为所谓“天理纲常”容忍的行为,这样的事情可是要浸猪笼的,连带着看这样的书,差不多也是要浸猪笼的了。林绚尘听到王雨柔说话的第一个瞬间,便骇然变色,可是马上就又恢复了正常,只是微微有点气喘,她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也彻底的,完全的冷静下来了,她知道比起看这些**,唱这些农艳艳的曲儿,真正叛逆的行为,早就做出来过了,她可是真正赶在外面,和不相干的男人定了终身的,这种行为当真是能惊动整个王府的羞辱丑闻呢,可是能怪谁呢?林绚尘在那样万尸狂暴,孤苦无依的情况下,遇上一位真正疼爱自己的哥哥,哪里能有不动心的?崇王府里,无论是老太君,还是崇王爷,在面对她那个神秘又说一不二的师父的时候,谁敢露出半个不字?无论是老太君,还是崇王爷,或者二哥哥,在她身陷秘境,时时刻刻都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又有谁能帮上一星半点的忙吗?说到底了,这里不是什么小说里的封建社会,这里是神功横行,天下布武的风源大6啊!再滔天大的权势,抵得上最直接的神功力量么?再显赫的亲王地位,能有一个分神高手的地位更高?
第五百五十六章 心机深沉的王雨柔
林绚尘心念电转,很快明白了事情关键,一张美艳可爱的小脸上红霞未退,却已经换上一副正经神色,因而冷笑道:“我原是不知道什么出处的,不过是早年住在家里,听见院墙外面唱大鼓书的女孩这么唱的,随口就学来两句,连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只是能押对韵脚,就是了,谁教你胡想,无不刺痛着王雨柔的眼睛,整间卧房之中,唯一一件没有那大红印章的东西,居然是墙上正中挂着的一张古琴,那古琴看上去似乎比寻常古琴大上二三圈不止,琴弦竟然错开分成上下两层,每一根琴弦上都闪着红蓝双色光芒,看起来居然神兵不是神兵,灵宝不是灵宝,天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谷物,王雨柔不禁多看了几眼,却完全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来历,只觉那怪琴之上,一股股微弱的帝皇威压散逸出来,居然将满屋子的皇帝亲自用过的东西给硬生生震住,不敢以龙气冲煞了屋子的主人。
看到这里,王雨柔再也挪不动腰臀,想走的念头也熄了,这屋子的主人,只怕还不是像太太和本家父兄说得那般,只是一个前科状元的遗女,满屋子的违规逾制的东西,却还能将郡主的头衔带在脑袋上不掉下来,这背后的潜势哪里是她一个富家千金可以随意挑衅的?
这一下,王雨柔算是认清了形势,只怕本家姑妈说得那些,也不过半真半假,什么争得二世子大福晋的名分之类,只怕先得问问这位小姑奶奶心情如何呢!当即也就收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
“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极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姊妹弟兄也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是偷偷的背着我们看,我们却也偷偷的背着他们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才丢开了。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份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份内之事。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只是如今并不听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是书误了他,可惜他也把书糟踏了,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至于。至于你我,也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偏又认得了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的看也罢了,最怕见了些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你那些花儿,听来的也罢,随处看的也罢,怎么的也罢,还是要小心些,不要再说出了,更不要再去想那是个什么意境,毕竟你我知道出处,不言不语,只做分内事情,倒也无事,关键还是那旁人外人,若是真有个听见的了,想起出处,只怕又要坏了事情,平白的没了名节,可就真的冤枉了!姐姐今日来,虽说审你,终究不过是想来知会妹妹一声,可千万别再如此呢。”她说得深情款款,倒也不像是想拿着什么把柄折腾人才是,林绚尘听了,也只能低声说了声“是”,就不再言语了。
王雨柔见她似听似不听,心下微微着急,想了想,最后露出广袖外面的粉拳猛然一捏,指节都出一声“咔”,近的林绚尘忙抬起眼睛来,才看到她脸色绯红,表情居然有点狰狞了,显然下了极大的决心,灌了全身的勇气,才道:“妹妹你可知道,我们这些从各个本家跑来的,汇聚在一处,住进百花园,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说着,声音里居然有点哽咽了。
林绚尘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她没想到这个王雨柔其实也没有多少心机,不过,有没有心机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横竖不过姐妹一场,她和王雨柔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立场上的冲突吧?
“姐姐可以说来听听,不过,小妹话说在前头,今天晚上的话,你知我知,第三个人,就没必要知道了吧?”
“妹妹好聪明。”王雨柔语气沉重地说:“我们这些姐妹,原来在各自家里,虽然穷苦凄凉一点,但好歹也算是千金小姐,不会像到这里就变成了此后别人的丫鬟……姑妈这次叫我们来,是让我们这些个姐妹各显手段,争夺一个位置。”她顿了顿,小心地看林绚尘的脸,却没现她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只能继续说道:
“就是那个二少奶奶的位置。”她这一说,果然看到林绚尘勃然变色。
有那么一瞬间,林绚尘感到愤怒,感到痛苦,感到悲伤,感到委屈,可是下一个瞬间,她感到的居然是一种解脱。她猛然想起来,自己虽然被老太君和崇王老爷当成是赵玉衡的童养媳之一,可是她自己的心里,绝不是这么想着的,她的心里,早就有了另外一个人了。
曾几何时,她也曾幻想过二少奶奶的名分,然而从那秘境狂潮之后,她的心里,别说二少奶奶,就连给二哥哥当个小妾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的心情,先是愤怒悲痛,接着平静,然后就被更大的愤怒和委屈填满,剧烈波动的心情,让她的身体急剧恶化起来,她猛烈地咳嗽起来,甚至于在用手绢掩住口鼻的时候,居然看到上面出现点点刺目的殷红血迹。
她咳嗽着,倒在椅子上起不了身了。
“好妹妹!你没事吧!”王雨柔惊慌地站起来,要扶住她,却被一股猛烈的大力推开去,林绚尘歪过头,咳嗽着,不愿意看她那阴谋得逞之后的假装慌张的脸,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她所做的一切,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其实一早就知道林绚尘在崇王府中的“真正弱点”!
原来王夫人,竟然抱着这样恶毒的心思?!
不,不应该是如此恶毒的心思,而是更加不堪的愚蠢!没有长期计划的愚蠢!林绚尘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想着,完全没有理会真正慌了神的紫鹃和绫罗正手忙脚乱地将她扶上床去,至于王雨柔什么时候离开的,那不她愿意去关心的事情。
躺在床上的林绚尘,慢慢平复着呼吸,心思也飞运转起来,然而心里始终翻腾着的的,居然只有越来越无可倾诉的委屈。泪水还是流下来了,阔别五年的泪水,还是流下来了。
王夫人没有长期计划,没有步步为营,或者说对于林绚尘的将来,没有任何完整明确的想法。如果她从一开始打算阻止林绚尘当上二哥哥的大福晋,那么她就不会将林家的资产完全挥霍,甚至不敢挥霍,毕竟要将女孩嫁出去,那么一笔足以堵住夫家嘴的巨额嫁妆可少不了,林如海姑苏大富豪的名声,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可不是什么秘密呀!吞了林家的资财,就算是林绚尘不追究,林绚尘的夫家不追究,那么林绚尘的孩子会不追究吗?她的孙子会不追究吗?很难保证!而追究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可怕的家族仇杀,毕竟这是一个以神功和力量为基础的世界。
如果王夫人没打算将她嫁到外面去,那么她侵吞林家资财的做法合情合理,因为林绚尘嫁给二哥哥,她的所有财产甚至她自己都将属于崇王府,有没有嫁妆根本无关紧要,可是如果王夫人真的这么打算的,那么王雨柔她们,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眼下的情势,却是林绚尘既失去了父母的遗产,也失去了二少奶奶的位置,林绚尘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势单力孤地和王家,龙家,郭家近三十个姐妹对抗竞争,就算是神功决斗也没有一对三十的说法。眼下的情势,留给林绚尘的路其实非常窄,就是一个做二哥哥小妾的命运,既要忍受王雨柔这样心机深沉得什么时候都在演戏的大福晋,或者其他更加愚钝庸俗的不堪的大福晋,还要面对自己父母的一切努力,一切未尽的爱,尽数变成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贵妃姐姐的私产的残酷现实。
她这么想着,只觉得忽然之间,自己就孑然一身,举目皆敌,简直和银尘哥哥的处境一样凄凉。老太君的庇护,崇王爷的溺爱,此时完全派不上用场,一如五年前身陷秘境时候的恐怖。人财两空,这是形容死人的凄凉,如今恰好落在了她这个活人身上。
她咳着咳着,就哭了,她哭着哭着,又咳嗽起来,她此时才想起来,自从进了崇王府后,她每一次哭鼻子,居然都是因为二哥哥。
这次也不散例外吧?
她这才想起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答应过二哥哥什么,而以二哥哥那样的性格,也许会为她难过?不!只会高兴,因为二哥哥眼里,她能和这满院子的姐妹一起留下来陪他,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幸福了,名分排位什么的,有什么要紧?
她胡思乱想着,哭着,咳着,吐着血,却不知道为何慢慢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却让整个崇王府一晚上都没有睡。
紫鹃肯定不能将小姐吐血的事情瞒着了,直接告诉了老太君,而接下来,一场连带着对王雨柔的责骂,对林绚尘的担心,传太医,以及熬药之类的事情正崇王府搅得近乎天翻地覆,更糟的是,他们还必须分出精力来应付明天的芒种节呢,那持续十天的节庆,可不是他们想不弄就不弄的,那是皇上盯着的面子工程,谁敢怠慢?
……
【同一时间,潇湘馆】
林彩衣曾经多次潜入崇王府,远远地躲在一旁,朝着自己这辈子最割舍不下的小小侄女儿看上几眼,然后又悄无声新地潜行出去。
她的修为,并不比王府的守卫强大甚至还有不少的差距,可是她几乎每次都能无声无息地来去自如,仿佛这硕大的崇王府,就像姑苏林家的豪宅一样,对她完全不设防。不是她潜行技术有多高明,而是崇王府的侍卫们,可不像真王府的侍卫们那样敬业,那样精锐。
方正刻板但不刚正的崇王老爷,从当上亲王之后就没有惹到过任何像样的仇家,哪怕那些黑恶的民间借贷势力,和崇王也不过是经济上的联系而已,远远没有达到要登门逼债甚至性命相搏的地步,因此崇王府几乎就是打建立起,就没有遇到过像样的潜入和突袭,仅有的几次窃贼活动还被林绚尘和她的仆人们搅合得一团糟,几十年来,这座王府从来没有招惹过像样的敌人,从来没有经历过像样的攻击,那些在最初时候还算是精锐的侍卫们,几十年如一日地过着无聊消沉的太平日子,早就将一身锐气消磨殆尽,成为内懒散,懦弱,纪律败坏,贪图小便宜甚至嗜赌如命的兵痞混账,就算有着化气境界的强大修为,就算有着相对精良的装备,也已经毫无斗志,甚至连责任心都没有了。他们这群在王府中闲逛就能赚钱的软蛋兵痞,和真王府中精明强悍,甚至杀人如麻的恐怖暗卫比起来,简直像新生儿一样极端脆弱。哪怕这里的守卫普遍都有入体境界的修为,哪怕这里的侍卫总管和各队队长都是化气境界厉害人物,他们也依然没能阻止一位姑姑潜入王府探望侄女。
第五百五十七章 失败的潜入
六月初六的夜晚,林彩衣早早退了旅店,带着几书迷楼www.shumilou.co
细雨到晚上就停了,天空之中的云层慢慢退散,到林彩衣在王府中四处躲藏的时候,月亮已经出来了,洒下一片纯银色的光华,清冷又安静。
整座王府的大半地方已经一片安静的漆黑,只有大大小小的房屋之中还亮着明晃晃的烛光,显出一种宁静安详的温馨。给王家姑娘们接风洗尘的热闹已经散去了,而为了明天的芒种节祭祀,阖府上下的人们都需要充分的休息以迎接新的狂欢,因此这个时候,正是晚餐过后,各人聚在一起慵懒地闲聊的时候了。
这个时候,整座王府的守备力量已经松弛到了接近瘫痪的地步。毕竟这里是潘兴城,有着强大的禁军,有着高耸入云的城墙,有着严厉近乎苛刻的贵族入城制度,整座潘兴城的内部,其实并不需要如何的守备力量。毕竟这里从来不会出现山匪袭击城市的状况,毕竟这里可能需要等待几十年才能生一次刺客闯入大内的袭击事件,这里的人,尤其是崇王府这样几乎与战争厮杀绝缘的世外桃源里的人,早就忘记了的江湖世界的残酷,忘记了帝国征战的血腥,安安心心地过着富家翁的生活,然而就在此时,一位江湖女侠几乎没有通过什么安检措施就跑了进来,轻巧熟练地躲避过哪些按照固定线路应付着差事的守卫,从一处阴影跳到另外一处阴影。
她始终和任何活动的东西保持着五丈以上的距离,凝气屏息,神情警觉之中带着淡然的自若,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闯入崇王府了,但是每一次,都和这一次一样,那些实力和她不相上下的侍卫巡逻着却没有丝毫的警惕性,这要真有一位刺客进来,只怕立刻就会有人遭殃了。
此刻她顾不上想王府内的防御情况,她只顾着五年没有见到的小侄女,虽然她来过这里几次,可是那都是林绚尘来这里的最初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一抹亲情就被一个帝国的森严等级硬生生斩断,无论是崇王老爷,还是老太君都为了自己自私的爱,明令禁止林彩衣这位姑姑前来探望,他们固执地认为,一个沾染了江湖气息的堕落女子没有资格出现在心肝宝贝林绚尘的视野之内。那种生硬的隔绝让她难过,她就干脆使出江湖女子的手段来见林绚尘,可是她和林绚尘毕竟分开了,振南帮的事物,婚后的生活,让她逐渐拥有了自己的世界月人生,她渐渐不能抽出时间来崇王府了,渐渐地她对林绚尘只剩下思念。
五年后的今天,她再一次闯入这个她恨透了的地方,她的身上带着棉花糖,同时也带着喂了散元剧毒的飞镖和匕,她用的是最厉害的散元剧毒,一旦将她逼急了,她会毫不犹豫地废掉几个侍卫。
她一路潜行过来,跌跌撞撞的,突然变得极为巨大的王府让她不知所措,好几次,她的身影都暴露在了从窗户里面射出来的烛光之下,若是其他地方,这样的暴露足以触动警报,可是在这座王府中,居然什么事情也没有生。
王府守卫的松懈,让她咂舌也让她窃喜。林彩衣自己也知道,潘兴城里,崇王府中,其实根本不需要太严密的防范,她觉得那些守卫只要能守住大门就可以了,毕竟崇王府是个很难吸引到仇恨的地方啊。
她心中一片喜悦,一边潜行,一边幻想着自己和小侄女重新相见时的情境。她知道小侄女那么单纯善良的性子,才不会忘了自己这个姑姑,而她和小侄女相见,只是想抱抱她,看看她那水灵的模样,根本不会像世人想象的那样去攀高枝,硬让自己成为崇王爷的亲戚。
她就在大大的百花园里鬼鬼祟祟地摸索着,这个园子很大,但是对于一位入体高段的精英剑客来说,想要搜索完毕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她一边搜索着,一边惊讶于崇王府里居然有这么多女孩子,这个崇王爷这五年来到底生了多少女儿啊?
她最后找打了潇湘馆,远远看着那里一片安静的灯光,看着几位小小的丫鬟最后一遍扫了小院,拢门合窗,远远听着那里传来低微的姑苏口音的对话,哪怕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那软软的乡音,那糯糯中带着仄仄声调的嗓音,也足以让她魂牵梦萦,不知身在何处。那是小小侄女的声音,那是她五年来如同毒瘾一样一直思念着的声音,如今已经近在耳旁,只要跨过这一片小小的雅致非常的竹林,就可以和那可爱的小侄女再见一面。林彩衣不在乎那是不是她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林绚尘,她之迫切地想着能够见到她。
“她长大了吧?她能长多高?她从下就身子弱,多病多灾的,身子又那么小那么可爱那么惹人怜,兴许不太会有什么个头,也许还像小孩子一样小小的,软软的,抱在怀里,暖暖的。”林彩衣这么想着,几乎彻底忘了隐藏身形,毫不犹豫地,舍身一样地冲向那座精致的潇湘馆。
在这个瞬间,就算是这座王府里所有化气高手全部聚集于此,组成一道人墙,也阻挡不了她的脚步。
然而这场几乎如同宿命般的相聚,就在最后的15丈距离里,彻底宣告失败。
当分神境界的罡风猛然化作金黄色的光芒,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先感到的可不是功败垂成的绝望,不是骨肉分离的苦痛,而是一种十分荒谬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她在最初的瞬间里只有一种五味杂陈的混乱的感觉,然后等这种感觉沉淀了稳定了之后,她才确定,那只是一种很普通的空虚的感觉而已。
她看到了阻止自己的人,便知道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白搭,她不可能就这么过去,对面的那个分神高手,绝对是她能够想象出来的,最残酷无情,最冷漠决绝的守卫者。
大红色的斗篷,大红色的长袍,十三岁少女的身高和体型,金色的翅膀渐渐收拢,柔嫩的手掌心里,长出光明的圣剑,那位少女一样的守卫者双持着圣剑,静静挡在她面前。
没有杀意,但是绝对可以让林彩衣再也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因为她知道,对方的杀意爆的一刻,凌厉的攻势就已经降临到了自己身上了。
“……早该想到的。”林彩衣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宗主那样的性格,那样的能力,怎可能在这里没有备下什么手段,原来……他准备下的居然是这么无解的局面。”林彩衣明白了,自己的侄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需要别人来探望,不需要别人关心,不需要别人惦念!因为她不可能遇到任何真正危险的事情,她自始至终,都和真正关心她的男孩子在一起,虽不相见,但是可以实时地将感情相连。魔天使,银尘的使魔乃至替身,自始至终都在守卫着她,她完全可以通过这个魔物,和银尘实时交流。
她一直被关怀着,同时也处在绝对的安全之中。林彩衣不相信那位恐怖的宗主不会埋伏下更恐怖的后手,她谨慎地甚至是惊恐地朝四周的黑暗望去,似乎那一团团黑色的阴影里,随时都会冲出一群钢铁傀儡。
崇王府的守卫是很松弛,可是银尘对林绚尘的保护,从来不曾松懈,林彩衣很清楚,哪怕是宫城之中所有的大内高手齐聚于此,也不可能突入这座小小的潇湘馆,因为这里,很可能埋伏着一只足以推平潘兴城的恐怖傀儡大军。
到了这里,她知道这次潜入行动失败了,当然实际上,成功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有点懊恼,懊恼自己怎么会忘了借助宗主的力量呢?有他在,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啊。
她赶紧拿出一片小小的令牌,那是文明圣殿的身份象征,那块令牌可不是普通货色,那是单纯的黑兰炼金术制造的魔法物品,介于神兵和灵宝之间的产物,可以认主,绑定身份信息不说,其【创建和谐家园】仿冒的难度高得鬼神都怕。
她拿令牌在魔天使的眼前一晃,赝本想着魔天使会直接让开道路,或者向她传递什么信息,不料魔天使直接丢下手中的光剑,双手一盒,就在她面前张开一座单人传送阵。
“咦?宗主的手段已经高明到这地步了吗?”对于传送魔法,林彩衣还是能很快适应的,她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宗主没人可以使用这种技巧,当然也不会存在什么被传送到陷阱里面去的情况,她也就不犹豫了,直接一步跨进传送阵中。
光芒一闪,她出现在一间书房里。
银尘坐在太师椅上,正在看一本书,一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捶背,林彩衣只瞄了一眼,就断定那位侍女还是个干净的姑娘,绝非侍妾之类,她的目光扫过卧房,稍微觉得这里有点简单空旷,然后,她看到了一位粗壮又面目阴暗的老头,盘腿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如同雕像。
那老头身上爆出一股令她晕眩的可怕气势,那绝不是她如今可以想象的境界。
她不知道那个老者是谁,她只感觉到那位老人身上始终震荡着一股很诡异的罡风,那股罡风介于文青松的鬼系罡风和宗主的黑暗力量之间,模糊又有点摇摆不定,似乎那位老人正在费力地将那股罡风整合成其中的某一种力量,可是马上,她就现自己大错特错,那位老人身上的罡风正在持续减弱,另外一种罡风的力量从身体里慢慢涌出,缓慢地,艰难地一点一点蚕食着阴暗的鬼系罡风,那股新生的罡风,居然和魔天使身上的力量极为相近。
那是这个世界上曾经并不存在的,光系罡风。
当传送的光芒慢慢消退的时候,银尘抬起头,手里仍然捧着书,一双白银色的眼睛轻轻盯着从消失的光门里走出来的林彩衣,温和地说道:“在等一晚上吧,明天你就可以正式见到林绚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