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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根据后世评说,李显志昏近习,心无远图,不知创业之难,唯取当年之乐,是个名副其实的昏庸之主,其质本庸柔,素为悍母所制,无丝毫自奋皇纲能力。
李旦是以谦让著名,虽能称得上是英明通慧、仁圣睿智之人,但率情背礼,取乐于身,夷犹性格令内心决断迟疑不前,尽管危急关头也能挺身而出。
这些话当然不能讲与高宗听,原本妄议朝权已是大不敬,竟将未曾发生事当做事实依据,便是再能忍让的高宗,对李之的信任也会从此不再。
因而,他把接下来的关注方向,就全部集中在了女方。
“武后善治国、重视延揽人才,而且知人善任,懂得重用贤臣。但廉士可以律贪夫,贤臣不能辅孱主,照理说,听政于垂帘乃最佳解决之法,然而武后在圣上在位时就暴露出其野心,上述方法仅可撑得一时!”
“阴盛而阳衰,李先生此言中,似乎意不止指一人,难道还有发现?”
“圣上果然察识睿敏!我的确有所察觉,但这一部分来自于天生探识特性,而非有所根据的猜测推理。此人为太子妃韦氏,聪慧过人,外柔内刚,其性情中暗藏果敢可撼须眉豪英。以我的探识经验,此类人一旦得势,必益张威焰,愈逞雌凶,若加善导,则有可能成为一代贤母。当然,这种见不得实证的虚无探知,存在着演变后的不可预知性。”
“给我说说你的探识力。”
“之前与圣上讲过,早年西行路上,曾遇道人向我脑中灌输一股莫名气劲,这种能量体,具有寻常修炼者真气所不具备的深入探识能力,比如我怕之前金矿的发现,医治病人时候的体内经络与病灶探查等等。而且还能感知常人心理波动,这种波动又可细化为善恶瞬间不同,再辅以相关引导试探,即能做到有限度的忠奸明辨,我称之为初级识人术,身边的很多手下,我就是通过它来决定是否取用,至少到目前为止,未曾出现过差错!”
“李先生,是我老糊涂了,还是你的这番言论实在是过于诡异奥玄?我怎么听不明白?”
“圣上,其实证明给您老看也简单,斗胆与圣体做个检验,圣上可敢应承?”
尽管心情有些不愉,高宗还是大度地回应:“说说看,怎般试法?”
“圣上仅需在心中默念十个数,在某一数字上默念数遍,以此方式,多次试过无误,您老就能相信那种看不到摸不着的探识感知切实存在。我会始终背过身去,不去接触圣上的表情、眼神细微变化。”
高宗兴致忽增,“那你转过身去吧,不需过多,三次足矣,一旦无误,不由得我不采信!”
李之转过身去,口中依旧道:“其实我们就当个乐子,对太子妃的猜疑不用当真,以观后效才是唯一解决之道!”
房内静寂几息时间,高宗就言道:“你说吧。”
当李之说出九字时,高宗面上已在惊变,再一次验证无误,他心中另有了主意。
第三次,李之笑道:“圣上心内默念了三十五次,这一次是个二十七!”
高宗闻声站起身,走上前,亲手将李之的身子转回来:“李先生,你果然是奇人!”
“圣上,还有一奇事,乃我今早时分刚刚似有所悟。我心里在某一刻,莫名升起一种预感,自己体内气劲,像是某一位李姓皇室先祖所赐予,目的就是需要我来承接他的一缕意志。而这缕意志的指引,就是在隐隐告知于我,要保护李姓皇室人尽可能的周全,并尽快将有所偏颇的唐朝大势走向斧正并加以辅佐!”
高宗脸上巨变,砰然坐回卧榻,久久凝望李之,近乎目不转睛。
李之坦然与之对视,不多时就听到他凝重地说道:“李先生,你确定不是通过探识,感知到我心中所想?”
李之回以肯定的摇头,“在我转过身后,就收回了探识力,而且我对圣上从不主动探出隐秘感应,包括长辈、家中亲人、至交好友,一样如此对待!即使有所探识,对方心内未想到某件事,就不会引起心理波动,我又能如何探知?”
高宗点点头,“的确,有件事我一直深埋心底,久久不曾念动了,照你所说,你应该不会有所查知!知道当初我为何给与你足够信任与权利?不仅是因你帮我解除了病痛折磨,并带来一年半寿限延续,而是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我,你与皇族之间有利,而且渊源很深,值得委以重任。这个声音已在我病发极度痛楚时数次出现,我对它似乎很熟悉!”
这回轮到李之表现出惊骇模样,直勾勾看着高宗,不知如何应答。
好像很乐意看到李之的神情变化,高宗乐道:“这样你的预感,就与我得到的声音暗示对了起来,看来真有某一位皇族仙人在暗佑这个家族!”
“敢问先祖中有无修炼之人?”
“没有,至少在我以上三辈中没有出现过!”
“那就奇怪了,我脑中气劲远超自己的认知,我甚至认为是仙人所留存,很明显的修来之力,与灵性物质中能量完全不同。”
“你是以为,我先人里曾有人修炼至至少修真层面?”
“应该不止修真境界。”
“较之于你,此时我的认可更坚定,因为我是普通人体质,你已给我带来足够未知事物的震撼,再多些就有了抵抗力。对了,给我演示一下你的乾坤袋?”
对于乾坤袋消息能传到洛阳,李之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于是他将乾坤袋取下,将房内物件来回进出几次,令高宗直呼大开眼界。
接下来他的表情就松缓多了,“我已时日无多,既然你对未来时局已有深刻认识,我也就不再考问你什么。”
李之赶忙插言,“其实只要我在洛阳多待一段时日,经常给圣上渡入真气,应该还能获得几月寿限!可恨目前我能力不到,使不出更高明手段出来!”
高宗摆摆手笑道:“不需要了,李先生已经我从死亡线上挽救回一次,这等逆天之举不可多为,不然天惩不是降临在你头上,就会涉及到其他人。况且极端痛楚早已令我急于解脱了,如今出现了你这位神奇存在,我也就能安心离开了。当然我还有一年时间,足够安排一些事情了。”
“既然如此,我会时不常回来看望陛下!”
“同样不需要!听说你已决定对几处港口动手治理?这也是我之前忽略掉的,一旦我大唐航运畅通,良性运转,这对大唐经济发展十分有利,你在做有益之事,远比丢下手边事,来探望我这苟延残喘者更有意义。”
“我打算首先将福州港与泉州港联合起来,明州港目前也存在高宗类似问题,但涉及人在军方,这些就会使接下来发生的重大事件。还有,我与明王、建成王发现了一些隐秘,关系到武家的南无亭!”
“南无亭?不是十几年前就解散了?”
“还没有,十几年前转入了地下,南无亭,或者说武家某些人涉嫌私募修炼者,在秘密组建私人势力,而且不止一处!武后应该不知情,具体是何目的正在暗查当中!”
“呵呵,既然与那个女人无关,就是武家兄弟与一些武氏旧部在主使!你打算怎么处理?”
“眼下发现了一处,我认为但凡牵扯到修炼者,就要坚决地予以果断铲除,不然隐患会越发强大。”
“借用何等名目?朝廷?修炼界?”
“都不能动用,我也不适合公开出现,会出动我身边人,大动干戈后暗中守候,看看能否吊出更多人,到那时视情况再做商议!”
“你们是怕时局因此而出现动荡?”
“嗯,今后几年会是历史转折点,我们几人认为,一旦公然出手,会【创建和谐家园】到某些人的脆弱神经,从而导致他们的破釜沉舟!普通军队还好一些,一旦深藏的全都是修炼者,事态会极严重!”
“你能确定皇后未曾参与此事?”
“把握在至少八成!”
高宗忽然冷笑起来,“既然与她无关,就不需要遮遮掩掩,动用各藩属势力吧,你的人可以暗中行事,但旗号要打给朝廷。有些时候,一味地遮遮掩掩,只会令暗藏势力更加快速的实力扩充!你目前不宜参与其中,挑一个你远离时间,就到广州、福州去吧!”
李之惊讶道:“这样不会【创建和谐家园】到他们?”
“【创建和谐家园】会【创建和谐家园】到,但绝没有那么多修炼者存在。朝廷与修炼界有协议,他们不得参与到世俗事务中来,一旦大批量修炼者出现,就可以引起他们的主动帮助,不然落下个协议违悖,他们受到的惩罚,远比想象中残酷!”
“这么说,修真界有很多避世不出的存在?”
“李先生,保守秘密也是协议中针对于朝廷的约束,只有当朝有限几人才能知晓其中秘密,你也不用问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有人会找上门去!诱饵计划仍旧有效,我挖一条线索就要连根拔除,这等事你不用操心了,到时候只需提供人手就是了!”
看着高宗相当坚决地眼神,李之似乎渐渐明白过来。
他不仅不会让李之暴露出来,甚至不打算令明王、建成王浮出水面。
前面所言调用各藩属势力,其中的套路很深,而且这样一来,不仅修真界会被惊动,武后一方,因避嫌疑,也只能主动表现。
第五百四十章 直谏
高宗打击那些势力的目的,不是铲除武氏中人,而是彻底打压武氏影响力。
尽管他目前已经不再坐殿参政,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大唐仍属于李姓的天下。
武后坐拥影响力越来越强大,恰好借用此次事件,狠狠地打压一下武氏嚣张气焰,这对于保护李姓皇族有巨大好处。
李之心底不禁感叹,自己的政治智慧还是非常欠缺的,包括明王与建成王二人,不在皇帝位置上,也不会具备那种更深层次的政治远瞻能力。
看似被人逼宫到头上,还要密令长安城的自己给他提供帮助,此时看来,那等求助之举又何尝不是一种手段?
如此看来,高宗向外界传递的病入膏肓假象,里面也有几分是在做给他看,这是李之脑海里此时浮献出来的想法。
只是机缘巧合,自己不但与之之间建立了更牢不可破的合作关系,更用一个消息让虎威深藏的皇帝,忍不住要亮出他的獠牙了。
午饭就是在这间房内进行的,在送膳之人来到前,高宗又恢复了之前的萎靡状态,但已经坐起身来了。
期间他再也没向李之谈论实际问题,机械地咀嚼侍候进膳内侍的挟来饭菜,偶尔与李之许下些诸如商业房、宫内人员调配这样的小事情。
这些许诺也正常,太平公主就在正清文绮堂入了股,整个大唐天下都姓李,帮自己女儿一些小忙还不是随口之事。
李显在开饭前也赶到了,这还是他被强招来洛阳后,第一次陪皇上用餐。
他可是知道父亲的真实身体状况,因而不但对早已到来的李之没有一丝醋味,反而在心底暗自感激。
因为按照常理推断,皇上对自己在长安城的所作所谓很愤怒,一直避而不见,没将太子身份废除已是最大的宽容了。
李之一出现,就想起来召见自己,还让陪同进膳,他当然以为是有人帮他垫了好话。
实则李显的到来完全是高宗的主意,能掌控全局的一国之君,随便说出句话,也是极有深意的。
他既然已将李之视为守护李姓皇族的最大依仗,给其营造一个与储君建立良好关系的条件,还是很有必要的。
李显再是于皇上面前敬畏有加,也是将来君王,没有他的支持,李之的计划行使也不容易。
因不知父亲是否真的气火全消,李显并不感多说话,只是在李之有意无意瞥向自己时,才就些琐碎事应和几声。
午餐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李显离开之前,高宗特意赐给他一件灵石把件,“这是李先生送来的,你也有一件,记得贴身佩戴,不要转赠他人!”
李显强抑制住心中兴奋劲,恭谨地退身离开。
与李之再做一段时间的商议,就示意他可以走了。
谁知,在李之将要出门时,高宗忽然开口:“李先生,你以为太平性格与她母亲如何?”
这话也只有李之心下明白,所谓的阴盛阳衰说道,对方知道自己并未将太平公主讲出来。
他正要回答,高宗已在扬手:“去吧,记得对太平好些,这孩子命运舛,也极可怜!”
李之默默走在取马的路上,不觉间背后竟是有微微汗渍凉意。
高宗显然对太平今早的无故献殷勤看出了点什么,再结合自己与他之间一番深入交流,居然能联想到很多内在的东西。
此人可没有如李之这般先知先觉,以及神奇感知能力,看待问题之深彻,完全出自于自身智慧与洞察力。
李之自认为若无能力加持,自己较之这位老人差得太多了。
一时间,他对于高宗的钦佩,更是深刻了很多。
不出意料,距离宫门不远处,李显就在等待着自己,身旁并为随从。
简单寒暄后,李之主动提及:“圣上对太子还是期望很高的,我与老人家谈了很长时间,主要还是关于南方港口的贸易问题。关于太子的并没几句,但也曾感叹过,说你与皇子之间兄弟情谊很深,让他很觉欣慰!”
李显表情明显踏实了很多,“都知李先生极受皇上重待,以后我有何做得不到之处,还请李先生及时指点迷津!”
李之慌忙拱手谦让:“太子殿下玩笑了,正文怎敢担当指点一词!身为皇族意愿,愿为皇室赴汤蹈火,绝无二言!”
李显乐道:“私下场合,我把你当兄弟看待,你也别再论君,论身份高低了!”
李之心下暗笑:得,这时候就已经想以君臣相论了,这心情也太急躁了些。
他口中可是不慢,接言道:“既然殿下说得这么明白了,我就不好再装糊涂了。太子有问题就请问,我知无不言!”
“皇上在港口建设之外,难道没提些别的事情?”
在皇室中耳熏目染了二十几年,李显也不会毫不所知。
尤其他明知自己父亲在借助病患隐藏自己,心中没有打算也不可能。
李之故作姿态的四顾一下:“圣上说了关于泰山一行之事,说是有人在逼宫,令他很是恼火。”
对这样的消息透露,李显深信不疑:“母后的确做得有些过了。父亲没说他会采取泽阳的回应措施?”
李之苦笑道:“太子过于高看我了,以你对圣上的了解,这已经属于皇权间机密事了,他老人家怎么会对我流露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