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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大早就赶去，不会误了李先生大婚庆典的！”薛绍低声辩解，声音小得更像是喃喃自语。

  眼见太平欲要火冒三丈，李之忙呵呵笑着开解：“不需明早，我这就派人前往取来。”

  说罢，也不等有人反应，自顾转身离开，其实那等鼻烟壶，就存在他的乾坤袋里，多出来这番周折，实在要一个好处，至少能得来薛绍的更多好感。

  仅是做个样子他就转回来，“不用一时三刻就能取了来，驸马爷稍安勿躁！”

  薛绍果然神情里充斥着感激，“李先生，你也贵为一等忠义王，与明王大人可是同一级别，以后可不要驸马爷这般称呼了，叫我一声思至兄即可！”

  李之一愣神，薛绍的字并非这两个字，一旁太平公主撇嘴道：“这是他自己取的，书房也被他冠之以思至斋，也不知怎么想的！”

  李之闻之哈哈大笑，“没想到思至兄也是性情中人，不过与你身上天生儒雅气质两厢吻合，再是适合不过了！”

  “是吧？李先生也这样认为？”尽管有所遮掩，薛绍脸上的得意之色怎么也藏不住，能得到鼎鼎盛名的李先生这样夸赞，他又有了针对于自己那些藏友们的自我宣扬之词。

  意识到其中的尴尬，城阳公主迅速转变话题：“李先生，听羡风主持讲，与你乃同门之谊？”

  “严格意义上说起来，有我的攀附私念，相比于羡风师兄，我与他的师叔承弼道长更有深交！”

  李之此言目的是在开脱与羡风之间的直接联系，意在未雨绸缪，李姓皇宗子弟，势必会成为武则天日后眼中钉，羡风交往范畴广阔无边，并无俗世中派别区分，只注重信仰深厚程度。

  他自己将来势必会被武后所深深忌惮，有限提防，看似无用，潜在影响力也未必毫无用场。

  接下来的相互间交流就趋于客套了，每一处来宾都要估计到，李之也如走马灯一般，在各个势力间游走不停，脸上的笑意几乎都要僵硬了。

  一众人等好不容易打发了，又会迎来新一批客人驾临，如此循环往复，便是原抱有幸灾乐祸的太平公主，心下都有些不忍了。

  半夜时分，更是迎来来自于断崖山一众粗犷汉子，令李之啼笑皆非的是，根据游牧民族的风俗礼节，特意招来的十几名骨节粗大的游牧民族女子，自进入明王府大门，就展开了载歌载舞欢庆仪式。

  充满了异族风情的别致亮相，引来正想着离开的城阳公主婆媳二人的巨大兴致。

  断崖山来人里，不知是谁提议，居然自顾搬来批量刚刚屠宰的牛羊肉，明王府只得另在一旁院布置出来露天篝火晚会。

  李奶奶闻声赶来，身后还有几人相扶的老祖宗，原本已经睡下的东诸山老祖，立时又被内心的兴奋意勾了起来。

  老人家附耳笑道：“既然客人们高兴于此，我们也要应和着人家！而且你不觉得有如此热闹去处，为你分解了多少神情专注？去吧，与明王商议一下，毕竟这里是明王府，其中别有什么忌讳存在！”

  李之反应过来，快步找到明王，未曾想明王乐呵呵地道：“即使无这般热闹场景，今晚入睡也是不容易，索性就放纵一回！你看你李奶奶老两口，较之年轻人还要活跃三分！这样也好，尽数将你的各类酒搬了去，再来的客人们就集中到那里联欢，既省去了我们的麻烦，也会让客人们尽兴不是！”

  就连一向对俗事不怎么看中的羡风，已喊上明信、武道骀二人，不打招呼就径直赶去了。

  李之的徒弟平娃，不知何时，请来谭师傅与容弘冉、古沫然二人，几人身后，远远跟着承弼老道、江县令等人。

  第三百九十三章 皇子的悲喜交集

  看到身边人的陆续赶来，久久沉浸在客情应酬忙碌中的李之，于某一刻里，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就要迎来一生中第一个重大转折点。

  他心下兴奋之余，却不由自主紧张起来，这种难以名状的心态变化，竟是让他有那么一呼间的极度自我诧异。

  不过，随着另一位新郎官李怿的意外出现，他很快明白过来，自家心下莫名紧张的具体来处。

  李怿与李之有类似情形，是最不该这个时候出现的，但他接下来的消息传递，很快就让李之恍然大悟。

  他们二人的婚礼在长安城影响很大，因为仅是临淮郡王府在民间已经是名气极高，再有明王府这样的名门望庭，更惊动朝廷公派司府主持大婚典礼，这对于唐代时候并无多少业余生活的平民来说，不异于一场盛大节日庆典。

  两人一个是将军，一个是新晋十王递补，尤其是李之这位新兴势力，其名下正清文绮堂大名赫赫，相关产品声名远扬，名气甚至流传至海外。

  据城内密报获得消息，几乎小半个长安城百姓都会来参观这场盛大典礼，明日一早，朝廷就会因此而召集紧急会议，因为驻守皇子也会参加，据说城内城外军营均会调动起来。

  因为婚礼自古就是于傍晚举行，定为白天则违背礼制，去年薛绍与太平公主结婚，婚礼就因非常隆重，照明火把甚至烤焦了沿途树木，为了让宽大婚车通过，甚至不得不拆除了万年县馆的围墙。

  这一次更因李之的忠义王赐封，会在午后申时就召开封王大会，期间伴随着传统唱咏比赛，刚好将盛会火热气氛延续至晚间大婚庆典。

  遥想西市曾召开的诗文大会，现场就涌现出不下十万的蜂拥人潮，鉴于安全考虑，天色一亮，整个长安城就会进入闭城状态，城内虽不至于全城【创建和谐家园】，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紧张场面不可避免。

  李怿连夜赶来的原因，就是临淮郡王特意提醒指派，并带来清绮等三位新娘的最新准备情况进程。

  另有清绮亲书小笺一张，等李怿交代完毕，急匆匆而去之后，李之才打开观瞧。

  上面也无特别嘱咐，无非是三女的紧张心绪描绘，以及对于大婚的向往与期待，只是随手挥就的短短几十字，却让李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不久，明王因同样得到朝廷通知，前来与他协商此事，聊着聊着，随夜已渐深，客人减少，负责此时的相关人员又被召集起来，再做细化分析。

  就这样迎来天明，原本的守夜年轻人队伍，因断崖山操办的篝火晚会，使得明王府居留的客人超过了三百人，因而天亮之后，明王府上下皆来回走动的人影，预判的盛大场面在这一天刚开始，就显得异常热闹。

  不到正午时分，因为朝中会议结束，越来越多地客人纷纷来到，再因宫内传来快报，皇子李旦会在午间前来参加午宴，因而八位王早早齐齐聚集。

  这时有消息传至李之耳朵里，仅是客人们的车马，就在明王府外延绵数里地，还要相关主干道，据说附近王府、郡王府，以及各等拥有巨大院落人家，除开早被借用的酒宴场地，其余院子里都被车马占据了。

  当然里面存在有并不乐意奉献之人，但此事由官方出面调剂，高举王位赐封大旗，若再表现出不配合态度，怕是事后会招引来天大祸事。

  明王府内外，各级【创建和谐家园】、名门望族头领随处可见，长安城本就为大唐都城，只各级衙门口有资格前来低阶官员，就有上千人之多。

  午时将到，早早在府门外等候的众官员，终于迎来李旦的身影。

  随同前来的还有专颁谕旨、懿旨的宫内宦官，来自于洛阳城的高宗、武后封赏足有十几道旨意传达，赏赐物大到十王宅相关府邸，小到精细至针头线脑，一应俱全。

  据说与此同时，临淮郡王府同样会有宣旨宦官赶到，因为李之的大婚是圣上赐婚，他的三位夫人都会各有赏赐获得。

  至于李怿就没有这般荣光了，最多会得到来自于宫内皇室的一纸贺帖，以及每一名李姓皇宗子弟都会拥有的金银、锦帛贺礼。

  李旦身边除随从外，就是司马承祯了，后者代表着长安城道家势力前来恭贺。

  而羡风虽仅顶着个老君殿名头，但以他在皇室宗教信仰中的地位，原本不会在任何凡俗事务庆典上出现。

  能够参加这次婚礼，完全出乎于私人情谊，朝廷不针对老君殿主持到来做重要公宣，是有其政策上的合理性，这对于看淡虚名的老君殿一行人而言，不会有人在意。

  因顶替太子看守皇权的李旦出现，这场午宴的隆重不会低于晚间的大婚宴，只不过未向外宣布而已。

  席间各式繁琐略过不提，单讲宴会过后的李之、李旦之间密谈。

  交流内容重点，在于关乎大唐与倭马亚王朝之间联姻问题。

  “父皇与母后均各自传来旨意，全力促就此次婚事得以顺利成就！尤其是曾答应你亲自参加大婚的父皇陛下，为补偿缺席失礼，他另行遣人特意交代了，到时候无论陛下身体状况如何，定然会有私人赏赐到来！”

  李旦讲到这里，两眼内泪意隐现，高宗话里意思，他二人最是深知，其寿限不过一年不到，能挺到那一场婚礼，已是难料了。

  李之心下同样感到些许悲意，劝慰道：“大婚之后至多两月内，我就会亲自赶往洛阳城，原因在于圣上曾交给我一个任务，替代圣上完成，他一生未得尝所愿的民间文房四宝珍品搜集。我会在大婚后数日启程，前往各地询查此事，接下来就会快马赶往洛阳城，会在那里一直呆到圣上不在需要我！”

  他有意避开皇上驾崩话题，但李旦又怎能不明白李之话里深意。

  对李旦而言，李之前往洛阳，更重要意义在于他本身的神医性质，有他在，自己的父皇会少受些病痛折磨。

  “有劳李先生辛苦，新婚之喜却是要提前终止了，这些我与太子兄长都记在心里！记得临行前去宫里一趟，我有东西需要先生帮我秘密交由父皇之手！”

  李旦言语中的神秘，其实引不来李之多大好奇心，在他看来，任何人的生老病死皆属于命数所归，李旦嘴里的秘密，无非是事关李姓宗室里的某些机密而已，那些材料搜集，显然来自于高宗的刻意安排。

  只要关系到今后李姓皇族安危，他知道高宗在临死前，一定会向自己主动透露一些。

  很快，李旦就把话题转到两国联姻上面，脸上也明显有了些笑意：“李先生，或许你自己并不知道，与阿菲法公主的婚事，可是件功过千秋的巨大功绩事！也许这般描述有些过逾，但因此会保得两国间战事有几十年和平共处时间，这会让我大唐子民少遭受多少苦难！据我所知，得到此时禀报上去，父皇与母后兴奋得当晚就大排宴宴，尤其是父皇，那一晚竟是开戒喝了一杯酒！”

  李之半开玩笑道：“我就想知道，当晚圣上所饮酒类可是正清文绮堂出品！”

  李旦呵呵乐出声，“我就猜测你会这样问，正如先生心中所念，正是你托人带去的绝品果酒！话说第二日，母后品尝后，就立时派遣宫内采办前来长安城大批采购，那人先生也见过了，就是东宫三寺负责具体事务的方石虎！”

  李之并没忘了此人，“原来是方大人！这人不错，半点没有宫内红人架子，掏银子时也不曾有丝毫的犹豫！”

  二人哈哈大笑，心绪渐至良好！

  第三百九十四章 花车巡城

  作为长安城皇权临时执守，李旦存在的意义象征着皇帝坐殿亲政，其性质可是非同小可。

  就是这样的身份，却如参加私交老友婚礼一般，在明王府由午时一直会待到晚宴开始，试想整个大唐，有哪一人可享受如此待遇？

  也就是说，自李旦出现的那一刻，李之的大婚就注定不再归于低调范畴，时辰未到，城内大半区域，早已成为恐怖的人潮汹涌。

  卫戊军队身影布满了大街小巷，各处城内只许出不许进，严阵以待去年那场浩大阵势后的又一盛景。

  随后开启的申时封王大会，李之并非第一主角，同时被递补十王的，还有位叫做李吉李彭玉的皇室后裔，这人之前名声并不显，此次被提拔，外界认为，其中的陪绑意味更浓一些。

  但通过李旦介绍，李之就知道了，此人为李姓皇族中，偏向与武后一系的新兴势力代表，本人虽在朝廷不显山露水，却是军中唐代早期既已存在的藩镇割据势力之一、幽州节度使的三代后人。

  尽管李旦不曾明言，李之也知是高宗与武后商议后的借以平衡之举，不过李之并未向心里去，此人上两辈名气很大，至于李吉，历史上从没有丁点记载，应该属于政治过客一类的昙花一现人物。

  封王大会，实际上二位新晋王也并非关键人物，以此来彰显李姓皇族才是主要目的。

  李之也只是在大会伊始在主席台上露了一面，全程风头就被李旦的巡城花车完全占据了。

  如今高宗仅余两个儿子，此李旦虽非太子，政治待遇却如同于皇权继位者，原因就在于太子与他这个皇子间，并不存在严酷斗争，兄弟二人感情极好。

  往年不定时皇族巡城花车，亦多为皇太子级别，以皇上之名御驾城廓，与百姓同欢，但凡有此举动，名目皆借由某一盛大庆典，重要节日，特殊意义的祭典等等。

  不过以封王大会做由头尚属首次，其特殊性还存在着，更晚间李之这位新晋王的大婚，其潜在含义，在长安城大人物层面所引起的暗中猜测，更值得他们关注与深思。

  李之无心关心这些，此时跟随在头车身后还有另一任务，就是严保皇子李旦的巡城安全问题。

  花车巡城举动，在阶级分明的大唐，不仅是件严肃的政治秀，还是得到数不尽的、雀跃兴奋至眼泪横流普通百姓拥护的当权者荣耀感知。

  这类后世看来近乎于充斥着虚荣心的皇家做派，在那个皇权为天的封建制度下，可是种不可或缺的民意拥护最直接体现，像是尧舜禹与，威仪天下，皇恩浩荡，万民景仰，英明神武，爱民如子，勤政为民，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千古一帝，恩泽天下等等歌颂皇帝的语句，多来自于皇权巡城这等盛景下的具体而且鲜明的描绘。

  所以在历朝当权者看来，此举是现任者是否能够名流千古的最鲜明写照，不然，只知高高在上，不给民众瞻仰机会，那种歌功颂德佳句由何而来？

  不知不觉，巡城完毕，各类早有编排的歌舞便在城内几处铺展开来。

  李旦象征性质回到宫内，再低调转回明王府，路上的神情激奋仍未完全平息下来。

  李之一路相陪，含笑目睹了一切，于他观点，天下本来就属于人家李姓，自己严格说来就是个半途插入的局外人，再拥有为人不知的重生特权，他心内也不曾对方才那等群情拥戴热切场景眼红耳热。

  不同于之前重装出行的完备仪仗，前往明王府参加婚礼，就属于半私人性质了。

  因而，眼望着身边脱下官服的李旦，像是与朋友之间的交流方式，让李之感慨地道：“不敢想象，皇子殿下刚刚还如皇威炎炎，转眼间却转变为此刻的真诚坦然，两种殊然不同风格展现，还真要我一时间适应不过来！”

  李旦哈哈大笑，“家天下对皇权的传承教育极为严格与重视，在古人看来，德乃立身立国之本，天子当然也不能例外，因此不仅太子要接受德行、意志品质培养，学习儒家经典也成为每一位皇子的必修内容，为了这些，我小时候没少遭到太傅、少傅的严酷教诲。”

  “听闻关鲁公就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

  “是啊，关鲁公掌佐天子官属，在德行、学问方面的教谕可是不一般，其教可理阴阳，经邦弘化，其职至重，我与太子是一直敬仰啊。”

  “我这次大婚之后，就会是关鲁公之子关铭关采文的婚事了，皇子殿下可曾听说？”

  “采文兄与我极熟，未来夫人据说是瑜然郡主的妹妹颛孙琴心，她不是才十三岁吧？这就决定婚配了？”

  “转过年来年方十四，不是他们着急，是关鲁公不断催促的结果！”

  李之不会无缘无故提及关家人，而是今日凌晨时候他与关铭关采文之间的一次深谈。

  据关铭详述道理，很直接点出来，不想在目前尚书省尚书令一职上任职过久，恰好关鲁公逼着如今已年过三旬的他早日成亲生子，衍养后代。

  他打算借助李之，帮他在大婚后转换一下职位，心内关注到的位置，就是李之尚未前往履职的市舶使。

  那是个新设部门，具有很令人看好的发展机会，他打算前往帮衬着李之做些副使工作。

  原因来自于其父关鲁公的暗中指点，关鲁公年轻时候虽说并非真正行伍出身，却也为太宗征战过沙场，照理说有资质荣任一方重权。

  但关家祖训曾明确标注，他们家族几代人丁不旺，最安全的处事之道，就是远离权力争斗核心区域，因而关鲁公才会在文官职位上一待就是几十年。

  对于关铭这个唯一后代，关鲁公同样希望儿子走自己的老路。

  关铭这个尚书令一职事出意外，就是李之与临淮郡王为其争取来，那时候关鲁公之所以同意，意在自己儿子能在从政履历上多一些资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