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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礼监 》-第 41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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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福饶有兴趣打量了魏公公一眼:“但讲无妨。”

      “会闹的孩子有奶吃。”魏公公如此说道。

      陈福有些诧异:“此话怎讲?”

      “因怕海商转为倭寇,便视国家大利不顾,尽拱手相让,不就是会闹孩子有奶吃么。”魏公公摇摇头,“因而咱觉得不妥,今日将海事大利让于他们,明日是不是可以将军国重器也交到他们手中。只要他们不闹乱,朝廷就得无休止的满足他们?”

      有明一代,海商和倭寇就是划等的,区别只在于这海禁是开还是不开。而所谓倭寇,实则就是【创建和谐家园】,某种程度上,将海寇称为倭寇,不过是明朝官员自欺欺人而矣。

      如此有两个目的,一是保人,二是保面子。

      保人保的是沿海的士绅豪强,因为他们不仅是倭寇的主体和来源,同时也是维护明朝地方统治的基石。

      这也是为何嘉靖年间倭乱持续那么久,迟迟不能平定的根本原因所在。

      概,剿匪者与被剿者都是一人。

      那要保面子,自是保的朝廷面子。

      说倭寇总比说地方民乱要好吧,官员要脸面,军队也要脸面。

      打不过倭寇不要紧,打不过地方的乱民就太不像话了。

      如今倭寇为何没了,还不是因为朝廷将海事大利让给他们了么。

      有钱挣,自然就没有什么倭寇。

      陈福不认同魏公公所言,他道:“商转为寇,东南大乱,就合魏公公心意了?”

      “咱的意思是以妥协求稳定,则稳定便如镜花水月般,终是虚空。但以斗争求稳定,则稳定必能天长地久。”魏公公强调自己的方式,他老人家来办海事,是斗争求稳定,而不是妥协求稳定。

      “唔?”

      陈福眉头一皱,“魏公公以为把江封了,把海禁了,就能稳定了?”

      “不不不,陈公公误会咱的意思了。”

      魏公公有必要给陈福以及他背后的南都内守备厅解释下自己的思路,“咱之所以要搞这封江禁海,倒不是真想把江海给封了,把这海贸给断了,一来咱没这个本事,二来咱还想着替朝廷,替皇爷多争些利呢。”

      “既知有利,缘何糊涂?”陈福思路没能跟上魏公公。

      魏公公颇是头疼,旋即有了主意,示意真田端来一分点心放在桌上,拿筷子分成几块,笑道:“陈公公,这海事之利嘛便如咱面前这块点心,你一块,我一块,点心就这么大,尽叫划了去,朝廷那块在哪,皇爷那块又在哪?”

      陈福嘿嘿一声:“那你魏公公便要将点心独吞?小心撑死你。”言语自是警告魏公公这点心可都是有主的。

      “不不不,咱不是要独吞这块点心,而是要将这块点心做大。”魏公公示意真田又拿来几块点心放在桌上,耐着性子讲给陈福听。

      “陈公公请看,现在一块变成两块,三块,四块了...咱的意思是原先的还给他们,这第二块归朝廷,剩下的归皇爷。陈公公要知道,只有把点心做大了,从中分到的人才多咧。要不然,这好东西都叫人家得了去,连边都不让咱们碰,凭什么呢?”

      第七百一十九章 咱都没了鸟,还怕个鸟

      做大点心再分配,道理浅俗易懂。

      陈公公是知识分子,他绝对听得懂。

      最关键的是,魏公公说话间很是随意的往自己面前划拉了块点心,又往陈公公那划拉了一块。

      和这个动作配合的是那句“剩下的归皇爷”。

      于是,陈公公情不自禁的就露出那么一霎那的灿烂笑容。

      这是会心一笑。

      皇爷的不就是咱们的么?

      宫中不成文的规矩,外放的矿监税使捞来的钱可不但但都是孝敬给皇爷的,矿监税使都有份,二十四衙门大小管事也是人人沾边,更不提那司礼大佬们所占的份子了。

      通常而言,是对半开。

      即孝敬宫里十万两,地方截流的就至少也有十万两。一些油水足的地区,甚至能达到四六,三七,由此也引得外朝骂声不断。

      可皇爷不在乎,因为,家奴们好歹给他老人家孝敬一些,但要是落在外朝手里,那却是分文没有的。

      凡事都得花钱,收钱这种事也得花钱。

      不花钱,哪来的人替你收呢。

      那矿监税使出京时皇爷不过就给了个名份,既无办公费用,又无办公人手,更无办公场地,一个个可都是“三无”人员,可谓创业艰难,没点优惠政策,这局面如何能打得开呢。

      因此,只要内库实打实的见着银子,皇爷对矿监税使怎么办事不问,私下截流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算是变相鼓励诸太监踊跃为君分忧了,往大了说,当今皇爷乃千古放权第一人。

      往小了说,没点甜头,那矿监税使能这般出力?

      要知道,这矿监税使可是担着万分风险的差事,动辄就会掉脑袋的。

      万历一朝,“阵亡”的矿监税使可是历代殉国公公人数之和,由此可见,这风险有多大。

      魏公公这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他明白无误的告诉陈福,将来海事这块大点心里,有他魏公公一份,也有南都内守备厅诸位公公的一份。

      海事之利,可是大利!

      莫说一份,便是一小份,都能让人眼红得无以复加。

      这不能说是贿赂,而是晚辈对前辈的孝心。

      用民间话讲,有钱大家分,岂不美哉!

      共同富裕,一直是魏公公展望未来的原则。

      先富带动后富,也是他老人家秉持的手段。

      不管有鸟还是没鸟,能飞的就是好鸟。

      吃独食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没有好下场的。

      因此,魏公公需要盟友。

      南都内守备厅无疑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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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福觉得自己这趟来对了,这个魏良臣虽然年轻,虽然胆大妄为,但还是懂分寸,是有眼力的人,难怪皇爷会信重他,把出海这么大的事交给他来办。

      如果真如魏良臣所言,把这海事大利做得再大再多些,那从中能分杯羹的就多了去了。

      东南这半壁江山,谁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不是南都那帮勋臣,也不是东南诸省的督抚,更不是那豪强士绅,而是他南都内守备厅!

      凭什么有鸟的吃肉,没鸟的连汤都喝不得呢。

      魏良臣提出做大重新分配点心的理念,很是合陈福的心思,也合这次刘公公的嘱咐。

      要知道他陈公公大老远过来,可不单单是替刘公公传几句话,替应天巡抚曹时聘吓唬人的,而是有目的的。

      这个目的便如刘公公临行前所说——“皇爷要办的事,咱们这些人可不能拦着。办事的人,咱们也不能见他办不了事,不然,皇爷会不高兴。”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人与人之间,有了共同话题,便能为同志。

      舱中无外人,陈公公上道,魏公公也不必虚伪,哈哈一笑,坦言道:“陈公公,若要将海事这块点心做大,实不相瞒,内守备厅的招牌可比咱这提督海事衙门要硬正咧。”

      “就怕刘公公不肯啊,这事可是与民争利,要担不少骂名的,弄的不好,咱内守备厅就里外不是人喽。”陈福这话半真半假。

      “咱内廷中人只知有皇爷,不知别人。”魏公公一脸郑重,“皇爷担了二十年与民争利骂名,难道咱等还怕叫人骂么?咱以为,只有全心全意为皇爷办差,一心一意为皇爷谋利,才是咱的本份。至于外面人说什么,咱都可以不理会。”

      “在理,在理。”

      陈福点了点头,魏良臣这话说的不糙,他们这些做太监的生死荣辱只在皇爷一言,外面说的再凶再狠,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想那倒台了的辽东大珰高淮,都敢带私兵入京,外朝人人言他图谋不轨,意图造反,可只要皇爷不信,外朝说的再狠又能如何呢。

      “后生可畏!”

      陈福很是欣赏的看了魏良臣一眼,这年轻人眼光独到,看透了事物本质啊。

      “后生再可畏,也得前辈帮衬着才行……海事得守备公公拿总才行。”魏公公内心无比希望将特区大计和内守备厅绑在一块,皇帝的虎皮是能吓唬人,但有些事情,不是光吓唬就能行的,还得有实质的威胁。

      东南这半壁江山,又有哪家的挖掘机比内守备厅强呢。

      “咱打小就明白一个道理,齐心才是力量,只要内守备厅愿意帮衬咱开海,咱相信,这出海大计一定能办成!”魏公公神情略显激动。

      “东南沿海各卫所,咱内守备厅说话还是管用的。不过这事咱家做不了主,得刘公公掌总才行。要是刘公公不答应,那咱家就没什么说头了。”陈福轻叩桌面,如他这种地位的,可不会一时激动就许下什么。

      “所以要请陈公公替咱在刘公公那多多美言。”魏公公也不介意,说话间,就有倭卫扛了两麻袋银锭放在了陈公公边上。

      “你这是要贿赂咱家啊。”陈公公脸上略有不快之色。

      魏公公赶紧赔笑道:“不敢,好叫公公知道,这些银子绝非贿银,而是咱提督海事衙门请公公办事的特别公费。”

      “特别公费?…既是公费,咱家便权收下,若事不成,再退回就是。”陈福懒洋洋的伸了个腰。

      继而饶有兴趣的打量魏良臣一眼,“你弄那海事特区,又搞封江禁海,别人看不出,咱家可看出,你这是要迫人和你买卖啊。”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陈公公的慧眼!不瞒公公,咱设这海事特区,就是为了把海事这块点心做大做强。”魏公公没什么好隐瞒的。

      “既要做大做强,便与人合作便是,你怎么也是京里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谅那些人也不敢不给你面子,何必非要弄个鱼死法子出来。”陈福对此还是诧异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有自家腰杆子硬,才不怕别人作妖。”魏公公如此说道。

      “倒是这个理。也罢,咱家就替你向守备公公说几句,成与不成咱家却不打包票,若是不成,你也莫怨咱家。”说到这,陈福顿了一顿,“不过咱家得提醒你魏公公一句,要是皇爷另有旨意来,那就当咱家什么都没说。”

      “陈公公放心,咱晓得。”

      陈福的意思自是要有皇帝背书,若不然,你魏良臣在江南惹了这么多事,皇帝却不支持你,内守备厅就没必要趟这混水。再有天大的利,总得自个安稳才行。

      这便算是说妥了。

      多余的话也不必再言,双方心知肚明。

      魏公公心情大好,把叶子牌一推就要继续,却见赵明带着几个武官过来,内中还有一个五花大绑着。

      “这是?”

      陈福也注意到过来的几人,瞧着那被绑的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咯噔”一下:这不是通泰参将曾国华么?

      那曾国华一路过来都不吱声,待见着坐着赌钱的的陈福时,却是立时叫了起来:“陈公公救我!”

      “公公认得这人?”

      魏公公拿眼看陈福,这曾国华要是内守备厅的人,事情就有些棘手了。倒不是有多麻烦,而是他未经内守备厅同意就绑人,犯了忌讳,怕陈福还有背后那位守备公公不高兴。

      “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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