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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犯带到,请公公发落!”
“好。”
魏公公这热啊,真田这个倭呆子大夏天的在屋里生炭炉,这不脑子坏的了么。他站了起来,走到几个跪着的青皮面前,一一扫视他们,尔后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轻叹一声,问众青皮:“你们有信仰么?”
信仰?
众青皮人人发怔,这是个什么东西。
魏公公知道他们不懂信仰是何物,所以他轻笑一声,为这几个迷途的羔羊解释道:“信仰啊,就是一种信念,一种扎根于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信念。为了这个信念,我们可以赴汤蹈火,可以上刀山下油锅…嗯,要说的真切些的话,就如那科举中进士于读书人而言就是信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于那和尚而言,也是一种信仰。亦或我想日子过的好些,其实也是种信仰。信仰这种东西,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只要是人就有信仰。如果一个人没有信仰,那这个人就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
这番话说的魏公公口渴,朝边上摆摆手,当下就有一杯清茶递到了他的手中。“咕嘟”几口一饮而尽后,发现跪在地上的这几个青皮无论是眼神还是神情,都有些浑噩,显然根本听不懂他魏公公在说什么,不禁失望的摇了摇头:素质跟不上,这种大道理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就是对牛弹琴啊。
“咱家这人也有信仰,咱家的信仰是什么呢?就是全心全意为皇爷办事,谁个拦着咱家替皇爷办事,就是跟咱家的信仰过不去!…咱家怎么对付这种人?咱当然要往死里弄他。把人弄死了怎么办,咱怕吗?咱不怕!为啥咧?因为,咱是替皇爷办事!”
魏公公说这话的时候,油脸上满是自豪之情。这天底下有什么事能比替皇帝陛下办事更光荣,更骄傲,更自豪的呢。
“为了咱的信仰,咱好心好意把你们请来,希望你们几个能帮咱实现咱家的信仰,可你们几个是怎么做的?”
魏公公直撇嘴,一脸不快,又神叨叨,“人呐,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咱们汉代有个大家叫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咱是有信仰的人,所以咱要是死了,那也是重于泰山,可你们呢?你们都是没有信仰的,死也就跟鸿毛一样轻!”
话音刚落,最边上那个胖子就激动的叫了起来:“有,有,公公,小的有信仰!”
“噢?快讲给咱听。”
魏公公很高兴有人得到了心灵升华,悟出了道理,指着那胖子让他快说。
“小的信仰就是要过好日子,不让家里人出事,所以,”胖子说到这,话锋一转,就是哀求了,“公公,不是小的们不愿替公公做事,实是您老交待的事真不能干啊,这要叫外面人知道,小的们死都没地死噢…”
其余几个青皮听了胖子这话,忙也纷纷哀求魏公公放过他们。
“很好,你能勇敢的说出你的想法,咱觉得很开心。确实,过好日子也是信仰,你对咱的话理解的不错,十分到位。”
魏公公真是欣慰,太热实在顾不上这帮人的哀求,只一边擦着脖子上的汗一边对真田摆手,“把这有信仰的家伙拖出去砍了。”
第七百一十二章 封江禁海
都说了有信仰可不死,怎的这翻脸就要砍人呢!
阴阳人,死太监,说话不算数啊!
胖子瘫软在地,一脸恐惧外加不明白。
其余几青皮也糊涂着,你这死太监倒底是要咱们有信仰的好,还是没信仰的好呢。
不说他们,就是真田他们也是听的困惑,发现自己实在是跟不上天朝公公的来,至于咱这边会给你们怎样的支持力度,等会咱再和你们商议。”
说完,魏公公很高兴的负手离开牢房,到了外面不忘询问跟在边上的临时“秘书”赵新全:“刚才咱说的那些都记下了吧?”
“记着呢,记着呢。”
赵新全连忙点头,也得亏他手速快,记性好,要不然魏公公刚才那一番大论,哪能一字不漏的给记下来呢。
魏公公道:“拿来咱看看。”
“公公请看!”
赵新全忙将小本递上去,魏公公仔细翻了几页,见他说的每句话都给记下来了,不由很是欢喜,吩咐赵新全回头腾抄一份,他老人家要亲自整理,尔后选入文集之中。
……
魏公公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命人将众青皮带来开会。
众青皮被带到了一间明亮的屋中,屋外挂着“会议处”牌子。
屋中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放着一张椅子,不用说,肯定是魏公公的虎座。长桌前则放着几十张小板凳,看样子是青皮们坐的。
“都来了,坐,坐下说话。”
魏公公一进来,就热情的示意众青皮坐下,然后走到长桌后面,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椅上。
“秘书”赵新全也拿着本子和笔走了进来,坐在魏公公左手处,距离魏公公大概三尺的样子。
“特区初创,百事待兴,条件差些,大伙就先委屈一下,等客商云集,特区条件好了,咱这会议处就是这般了。”
魏公公抬手朝众青皮拱了拱拳,众青皮见了一个个紧张的赶紧站起来给魏公公回礼。
“坐,都坐下说。”
待众青皮再次落座后,魏公公和蔼可亲的看着他们,说道:“在座的都是这松江地面上吃的开也能干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咱才特意请你们过来帮咱。咱这人不爱说废话,下面说的这些,你们都要听好了,咱等会问的可多了。”
众青皮个个点头称是,一个个心里则是暗骂你个魏太监可是说了一个时辰的废话了。
“那,就长话短说了吧,你们都认识哪些地方的商人,这些商人平日又是怎么销的货,卖给谁,那些收货的又是如何从海上出的货……咱现在希望你们把这些商人请到咱的特区来,咱给他们提供房子,提供买卖场地,不收他们的税……”
魏公公大致将这特区的好处说了遍,这些其实青皮们都知道,因为之前郑铎把他们找来后就告知过对方。不过这些人不肯答应,这才叫关到牢中去,之后就是刚才发生的事了。
众青皮都在商都到公公这来做买卖,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这法子太过凶险。”
“说!”
魏公公目光一动。
赵宝乐边上的青皮有两人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均是眉头紧皱,但不敢吱声。赵宝乐心里也慌,可见魏太监正盯着自己,也只得把这法子说了出来。
“封江禁海。”
第七百一十三章 攘外必先安内
浩浩长江,一泻千里,东流而去,至通州狼山以上三百里,无险关,是谓长江第一关。
嘉靖三十三年,廷议以狼山为重镇,非用总兵重臣不可,乃下诏通泰参将邓城总其帅,为狼山总兵官。
嘉靖三十八年,邓城新受朝命,上疏议置舟师,倭寇百船齐至,突袭狼山。邓城舟师不满四十艘,“沉楼船无数,贼焚舟登岸,复陆战,尽杀于白蒲、如皋间,人咸称东南奇功”。
六十年过去,狼山炮台再无见倭寇足迹,岁月沧桑,当年总帅重兵云集场面也再不复见。
万历二十六年,去狼山总兵,仍以通泰参将管,驻兵千余。
现任通泰参将姓曾,名国华,世袭海州卫百户,其驻官所在乃通州如皋,向来不大问狼山炮台之事。
这日,却快马匆匆赶至狼山,皆因炮台传讯,江南的吴淞水营突然打出什么皇家海军的旗号,尔后出动舰船百艘沿江上行,沿途但见商船便行扣押,便是那江中打鱼的渔船也叫他们赶回。
狼山炮台方面见此情形,自是困惑,遂派员乘舟过江询问,却被告知吴淞水营现为海军,奉提督海事太监魏公公令,自即日起封江禁海,不使片板下水。
紧接着那所谓海军又行文狼山炮台,要炮台上下配合海军封江,称封江有功,提督太监必向朝廷请功。
炮台方面收到行文,代管千总不敢擅专,遂快马通传参将。
曾国华虽于江北,但早在数日前就收到苏州方面通传,命整顿所部,监视江南吴淞水营。这道公文叫曾国华也是大为纳闷,不知巡抚衙门叫他监视吴淞水营做什么。
曾自知狼山炮台已失修多年,原有少数舟师也尽叫遣散,根本没有能力监视吴淞水营,因而对巡抚衙门命令有所生疑,遂特意派人过江打探,待情况探明之后再做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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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狼山镇以来,炮台便和吴淞水营井水不犯河水,那吴淞水营管营的不过游击,曾国华却是参将副总兵衔,哪怕兵马不及对方,亦无舰船,但官职摆在这,一个游击也敢叫参将俯首听命,如何能忍。
更况那劳什子提督海事太监,曾国华是闻所未闻。怒火交织之下,快马便从如皋赶来,想看看那对面的吴淞水营搞什么鬼。
………..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魏公公如此对部下解释封江禁海的意义所在。
正如那青皮赵宝乐所言,与其去求人,不如人求己。
据赵宝乐等交待,眼下海盗(海商)集中于闽浙沿海,江南之地其实并无直接从事海贸的豪绅。但江南之地却在海贸当中至关重要,可谓是最关键的一环。
这一环便是货物生产地和流通环节。
众所周知,江南所产丝绸、茶叶及铁器和江西所产的瓷器是洋外番商最爱之物,但江南之地为南直重地,大明朝最为繁荣之地,早在国初就严格执行禁海,是以,江南虽经历倭乱,但两百多年下来,倒是不曾出现海商(盗)集团,也不曾有百姓因为没有活路而出海事(寇)。
反倒是那闽浙及广东沿海百姓,因土地贫瘠,生活无路,穷则心大,为求活路往往入海从盗,啸集亡命。
这些亡命徒从最初的海上民间私人贸易逐步发展下来,时而商,时而盗,成为一股股大的海上武装走私集团,最终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
时至今日,这股势力也不再是一开始的亡命海徒,而是形成以闽浙沿海士绅为主的庞大集团。
他们暗中操控着大明海贸,牵线着海上的大小盗寇,获取巨大利益,并在朝中寻找能为他们利益代言的官员,最终,产生了浙党。
前首辅沈一贯便是浙党领袖,而现任首辅叶向高在报给皇帝陛下御准会推的阁臣人选中,也赫然有浙党出身的方从哲。
这个消息是北京的办事处传递过来的,按魏公公的要求,凡京中大小事务,登于邸报的要传送江南,没有登上邸报的也要传送江南。
除此以外,办事处方面更要收买大小衙门的书办,以按条付费的方式从这些衙门中的“小人物”手中获得各地呈递上京的第一手消息。
重中之重是辽东,魏公公特别强调,有关辽东方面的消息,不论是官员的题本还是奏疏,亦或驿站的小道消息,来往关外的客商“八卦”,都要事无巨细加以整理,定期呈送。
为此,陈默以魏公公名义招募了不少京中闲人,叫他们专门从事此类工作。锦衣卫方面,因田尔耕的存在,一些外人不知道的消息也能为魏公公所知。
如此加上专门呈递消息的讯兵,魏公公的情报机构算是初具规模,只是,还不够细致,且消息来源受限。
充其量,算“二道贩子”。
魏公公也是一时腾不开手整理自己的情报这方面人才甚少,眼下叫陈默在那帮衬着,也算是给留守在京人员的一个锻炼机会。待海事做出成绩来,魏公公必然会着手情报系统的组建。
如果现在有赌入阁人员的赌盘,魏公公肯定重金砸在方从哲身上。这位大佬和叶向高一样,才是真正决定晚明命运的大人物。
因为,他们二人都是帝国的最高决策者及执行者。后者还是移宫、红丸二桩大案的关键人。
内心里,魏公公并不希望方从哲入阁,这位浙党中人入阁对于他魏公公的海事肯定会有麻烦,但他阻止不了这件事。
因而,他现在就必须得快,快在这位新阁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皇家海军已经雷霆出击,将大明朝的海真正的禁了。
发财不是请客吃饭,东林党或许还能和魏公公有所缓和,浙党和魏公公恐怕就是你死我亡了。
浙党的势力范围就是浙江、福建及广东三省,而这三省才是海贸的主要基地。
魏公公想要垄断海上巨利,想要做东亚的海霸王,清洗南方三省势在必行。
所以,他将皇家海军机动支队的第一个打击对象就定在了南方三省豪绅。
这是第一阶级,也是所谓的“攘外必先安内”。
第七百一十四章 有功无过
要安内,就会死人。
魏公公深知那些海上大寇(商)的厉害。
纵观历史,明朝海上武装走私集团鼎盛时,甚至可决明朝国运。
如嘉靖年间,海上最大的武装走私集团头目王直,是海上众多走私集团的公认首领,“三十六岛之夷,皆听指挥”,拥众数十万,先称“靖海王”,后称“徽王”,甚至“南面称孤”。
而和“倭乱”相比,三十多年后以郑芝龙为首的海上巨寇则是真正决国运了,隆武朝的覆灭便是郑芝龙的“功绩”。
但让人感慨的是,还是以郑家为首的海上势力,在大明朝灭亡之后仍在海上孤岛继续传承着汉家的衣冠。
在那座岛上,明朝的旗帜仍就高高飘扬,史称“明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