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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过年的,王公公陪着我赶这一路真是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哎,这怎使得!舍人这话说的,咱家一点不辛苦,贵妃娘娘的差事,别人求还求不来呢那咱家就不好意思了以后还要请舍人在娘娘面前给咱家多美言几句呢”
王体乾自是推辞,良臣也是不会再往回收,一来二去,客套话说上几句,王体乾也就收下了,心里对这小案首不由高看两眼。
得了红包,王体乾虽不知里面数目,但清楚肯定是张银票。不管哪家钱庄钱铺,但能是开出银票来,怎么也得三十两起步。
他在尚膳监当差,一年下来例银也不过十几两,魏舍人一出手就是这么大一个红包,他心里当然乐开了花。
心情好,谈兴自然也高,半讨好的又说了些宫里的事给良臣听。
良臣反正也没事,听得津津有味,忽而眼珠子一转,轻咳一声,问道:“王公公,你们是怎么过年的?”
“我们?”
王体乾一愣,旋即明白小案首说的是宫里的太监们。他也不为意,笑着道:“噢,咱宫里时兴拜年,没职事的小伙者今儿多半都能得公公们一个红包。”
当下简单说了些。
太监之间拜年也是有大讲究的,一般都是小太监向大太监拜年,如果拜年的小太监没有差事,也就意味着他只能领到一点儿可怜的例银没有任何外快,所以上头的管事太监就会在过年给他个红包作为补贴。
如果拜年的小太监有差事,譬如负责某个内厨房的采购事务,那么他不但没有红包,还得给管事太监送一笔年礼,不然管事太监一不高兴,他下一年很可能丢掉他的差事。
一般管事太监和小太监间的红包多则四五两,少的一二两。大珰之间那就不一样了,王体乾说他听过御马监的刘吉祥公公曾经在过年时,一次送过上万两银票的红包给已故老祖宗陈公公。另外各地的矿监税使和镇守太监们也会在过年时派人上京,给司礼监的诸位公公奉上巨额红包,数目多的吓死人,反正低于千两的肯定拿不出手。
数目真的是吓死人,良臣听得脑壳大,因为他还想着要是见着金忠,就给人家也送上个红包呢。
可人那级别的都是数千上万两来去,他这三十两真是拿不出手。
往皇城要经过恭子厂,路上良臣就看到那些达官贵人门口都放着一个红袋子。良臣不解,问王体乾那些红袋子做什么用。
王体乾笑着说这些红袋子是达官贵人们专门用来收名贴的。因为今儿初三,拜年的官员特别多,有的一家能来上百个访客,而主人又不定在家,没法接待,所以就在门口放上红袋子,来客只要将名贴投进去就算给主人拜过年了。
这习俗原是官员们来往形成的,后来渐渐的整个官场都用上了。每当正旦过年,可以说,不仅是达官贵人,只要是个官,大小几品不问,家里的红袋子肯定会被塞得满满。
“小魏舍人没宅子,要不然,今儿也能满呢。”
王体乾笑着打趣,良臣亦听得一乐。二人有说有笑的到了皇城外,王体乾上前纳了牌子,侍卫上前验过良臣的官凭,做了登记后,放他入内。
午门那可不是良臣有资格走的,王体乾领他走的是西华门,那里离贵妃娘娘的翊坤宫最近。
西华门的守卫又重新验了手续后,王体乾让良臣留在这里侯着,他去翊坤宫通传。
良臣自是没有意见,西华门有值房,他是贵妃娘娘要见的人,侍卫自不会给他脸色看,还给他搬了个凳子,要他坐着等。
“多谢!”
良臣坐了下来,打量着眼前的宫城。上次他夜里在皇城乱溜,这宫城远远看过,却不知里面何等模样。
正坐着,一个有些微胖的年轻男子打这路过,见良臣坐在那里到处瞎看,不由斥了声:“你是何人?怎的这般没有规矩的?”
“我”
良臣一惊,下意识的起身,以为对方是宫里的管事太监,当下就笑着摸出一个红包递到对方手中,赔笑道:“公公莫见怪,我是头回进宫,不懂规矩。”
“.”
年轻男子猝不及防,愣愣的看着对方硬塞在自己手中的红包。
第三百五十八章 福王殿下
怎的,嫌少?
见这家伙拿着自己的红包干看,也不客套表示两句,良臣不乐意了。
人要自觉,大过年的,要喜庆,有红包收,还摆着个臭脸,你道小爷我愿意给你三十两么?
狗眼看人低!
这话,在说那年轻人同时,也是说良臣。
因为,良臣觉得这人过于年轻,年龄摆在这呢,肯定不可能是司礼监的大佬,充其量也就是内书堂出来的低品职事太监,所以他觉得自己出手三十两还有些亏了呢。
你道这宫里人人都是王体乾、李永贞他们,值得大派红包,做长线投资么。
三十两啊,这可不是笔小数目,按当下物价,左安门外的潘寡妇一次才五个大钱啊!
人潘寡妇累成狗一天也挣不了三十两,你他娘的还嫌少?!
当然,潘寡妇要依旧不走正道,不肯踏踏实实靠体力挣钱,还是跟胡广、沙千刀他们走偏门,能不能挣着就两说了。
就算她能挣着,良臣也鄙视她,上下几千年,什么最光荣?
劳动者最光荣!
良臣想着,回头有空是不是找潘寡妇叙叙旧。他如今是官身了,潘寡妇若再见着他,恐怕连五个大钱都不要了,说不得还能倒贴他魏大人五个铜板。
花开两朵,那朵先按下,眼面前这朵,让良臣很不爽。
年轻人臭屁哄哄的样子让他暗诽:你哪个衙门的,叫啥名,回头小爷给你记账本上,将来和你算帐。
心下又唏嘘,都是万历不好,一天到晚爱钱,结果上行下效,一帮内奴也都掉钱眼里了。
当然,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不敢流露半点不满,反而哈哈带笑,一脸真诚的同时,还顺便恭喜发财了。
“喔”
年轻人终是有了点反应,他的手动了。
让良臣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把红包拆开,然后把里面的银票拿了出来。
这?
良臣两眼珠没掉地上,大哥,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当着人面就拆红包?
“三十两,汇通的?”
年轻人嘴里自言自语一句,然后看向了良臣,上下打量起来。
看得良臣有点头皮发麻,偏不敢问你瞅啥?
半响,却听年轻人笑了起来,然后以很欣赏的口吻说了句:“你哪个衙门的,叫啥名,回头我给你们的管事说一下,叫他给你今年安排个好差事。”
误会了。
这肯定是误会了。
嘴上没毛,不是办事不牢,而是容易叫人当成太监。
此地,是大内。
良臣恨不得从别地拔几根毛贴嘴上。
他最讨厌被人当太监了,哪怕那毛是歪曲的也行。
正想开口解释他不是宫里人,而是华殿舍人时,却看到有些格格不入的东西。
毛!
良臣咯噔一下,定了定神,仔细又持了眼,终是确认,眼前这个他刚才叫公公的年轻人,嘴上是有胡茬的,只是不太长,看着稀疏而矣。
做公公能做到长胡子,不奇怪。
宫里的太监有很多是成年之后净的身,只下面没势,上面还是有势的,所以十个里面倒真有一个会长胡子。就前几个月良臣在通州撞见的高起潜,就是个有胡子的公公。
不过显然良臣不会当对方是长胡子的太监,因为他没有从对方身上闻到香囊味。
托王体乾的福,告诉良臣一件秘事。
那就是宫里的太监们,只要是有职事的,无论如何都会给自己置办一件香囊配在身上。原因不是跟女人一样爱美,而是用来遮挡气味。
那气味便是当日在积水潭马场,良臣在二叔他们住的房子里闻到的味道。
因为净身的原因,太监小解时有诸多不便和后遗症,其中最麻烦的就是尿不尽。故而,裆中肯定会有味。
这味道冬天还罢了,其余三季却是很重,尤其是夏天。所以宫里有地位的太监,除了置办香囊遮味,有条件的基本上要天天洗把澡。
当然,如二叔这种人,就没那个讲究了。因为,他们和嫔妃、帝后接触的时间不长。一没有经济能力,二没有前提条件,自然不舍得花这个冤枉钱了。
长胡子,身上又没香囊味,良臣现在很想伸手把对方的红包讨回来,因为他肯定,这人多半是侍卫,亦或是锦衣卫的大汉将军一流。要不然,也不会多事指责自己没规矩。而他精心备下的红包,那是要用来结交有价值的人物的,这普通侍卫、大汉将军么,实在是不值这般浪费。
他魏二爷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那都是费了好多精血得来的,能这般挥霍么?
“你在看什么?”
微胖年轻人见魏良臣盯着自己的脸看,却不答他的话,不禁也是有些奇怪。他现在心情可好着呢,因为长这么大,可没人给他送过红包,还是直接硬塞在自己手中的。虽说钱不多,但总是心意不是。至于对方误让自己是公公,听着是恼,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自个收了人家红包,总不能再跟人家计较不是。
“没,没什么。那个我不是宫里人,我只是”
良臣正要表明身份,几个侍卫却巡视回来,见到那微胖年轻人,忙上前恭声道:“福王殿下!”
这一声喊可把良臣惊住了,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个只是微胖,看着还是很英俊的福王殿下朱常洵。
不管是朱常洛还是朱常洵,相貌都算堂堂正正,老朱家打开国到现在,历经两百多年,就算祖宗长得再丑,也架不住那么多美女嫔妃进行基因改造,搁现在,皇室还真没什么丑人。
这一点和后来的伪清是大大不同的,前世良臣看过的伪清皇室照片,包括嫔妃的,可以说一个比一个丑。
原因何在?
不通婚。
朱明是纳天下平民贤美之女为妃,觉罗家则是坚持满汉不通婚,所纳嫔妃都是满州、蒙古、汉军三旗女子。
范围小了,并且满蒙女人本就称不得漂亮,自然而然,一代更比一代丑了。
劣币淘汰良币,搁觉罗家,最是恰当不过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亡其国,篡其史
从眉眼细瞧,朱常洵长的跟他娘郑贵妃还真是有点像。
以良臣的审美来看,年近四十的郑贵妃因为保养得体,不比前世那些在荧屏上活跃的四十多岁女明星们差。
并且,那些女明星们再怎么饰演,再怎么扮得像,哪怕是扮皇后、太后,她们始终都演不出那种真正的皇家气质。
郑贵妃不用演,站哪就有。
“是”与“像”,看着不过一条小河之宽,实则是奔腾之长江。
母亲如此,儿子也是如此。
先前误会了没察觉,现在一看,朱常洵身上还真有王者之风。
良臣觉得这位福王殿下,眼面前和他应该算是自家人。
因为,是他娘要见良臣,他舅和良臣也是称兄道弟的。
所以要论辈份的话,良臣年纪是小朱常洵几岁,可却能称他一声“贤侄”啊。
只是,这贤侄,良臣可不敢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