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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芳那边知道熊明遇是兵科给事中,这个职位虽然不是直接主管武将升迁,但若能得熊明遇看重,也有许多好处,所以很是奉承。
熊明遇也是第一次出关,对建州左右卫的情况了解不多,便在城门口仔细询问了李永芳一番。事无巨细,问的颇是仔细,尤其是高淮欠款的事,他问的尤其多。
李永芳虽不知熊明遇这个察访使到建州究竟是做什么,但事先也得了沈阳那边吩咐,故而但凡自己知道的,都是悉数告之。有关高淮欠款骚扰建州的事,更是绘声绘色说了许多。更主动说起了抚顺马市的几件事,这几件事都和高淮有关。
“杀的好!”当听李永芳说高淮派遣的太监叫建州人绑了处死后,熊明遇脱口大赞。
这件事其实说起来,李永芳失职的很,因为建州人是在他的地头将朝廷的税使杀害,他身为抚顺守将却没有半点动作,既没有救人,更没有严惩建州凶徒,真要追究起来,不管谁对谁错,他李永芳一个渎职无能的定语是跑不了的。
可事后,却是无人追究他,高淮倒是有心和李永芳算账,却越不过手握兵权的李成梁。但这不意味着高淮就咽下这口气了,事实上李永芳自己也后怕,担心高淮想方设法在皇帝那里说自己坏话。真要圣旨下来,就算大帅再怎么想保自己,也是保无可保的了。
好在,高淮竟然这么快就失势倒台了,这让李永芳彻底放心。棍打落水狗,高淮当初派人在抚顺抢了他李永芳不少钱财进项,这回朝廷派员赴建州察访,李永芳是怎么也要再打落水狗的,免得高淮死而不休,再来个东山再起。
一个要为此次建州之行充足准备,一个则是要借机棍打落水狗,两人的任务和目标其实说起来也差不多,话投机了,说的就开,就这么着,熊明遇和李永芳在城门口竟是聊了好长时间,直接把等着上路的魏良臣给凉在一边了。
眼下已是十月天,辽东气温已经降到冰点,说是天寒地冻也不为过。
良臣是第一次出关,之前对辽东的恶劣天气有心理准备,所以在沈阳时特意让郑铎去给自己买皮袄御寒,还点明要貂皮的。他觉得人生难得几回阔,如今自己好歹是个官,怀里还有点相好送的零花钱,不给自己整一身衬头的装扮,未免对不住自己。
结果这事叫蒋方印给知道了,半道把郑铎劝了回来,然后将此事禀告了恩主杨镐。
杨镐一听自己这便宜学生没衣服穿,连说疏忽,立马叫蒋方印将自己从前在朝鲜得到的一件熊皮袄子送给了魏良臣。这熊皮袄子来头可大了,据说是日军第一军军长小西行长在平壤溃逃时丢弃的,先是叫李如松得去了,后来转送给了杨镐。
长者赐,不敢辞啊。
穿上小西行长的熊皮袄,良臣觉得自己形象一下高大起来,因为那十个降倭保镖眼睛都直了。
天降伟人,白头山之光,最年轻的掌权者,大概也就如此了。
别说,这件熊皮大袄穿在身上还真是暖和,毛茸茸的摸着都舒服。可是辽东这天良臣一时半会还是适应不了,在城门口风一吹,就觉得冷风嗖嗖的从裤脚往上窜,两个耳朵也被冻得好像冰硬般,着实有点吃不消。
小千岁这冷的受不了,偏熊明遇和李永芳就像对小夫妻离别般有万般话要说,磨磨蹭蹭的,可把良臣恼着了,偏又不好拉下脸皮去催,只能绷紧脸皮远视北方苍茫大地,故作深沉。
倒也不是没有人关心小千岁,这不郑铎就凑了上来,悄悄询问舍人是不是冷。
良臣当然不会说冷了,这么大一件熊皮袄子罩在身上,还说冷,就显得他魏舍人阳气不足了。
阳气不足就是肾虚,肾虚就是…
反正良臣硬撑着。
没想到郑铎随后竟然悄声说道:“大人,那姓熊的好像跟大人不对付,要不要小的找个机会办了他。”
你个【创建和谐家园】!
良臣白了郑铎一眼,这家伙真是胆大手黑的可以,前番若不是自己拦着,就差去行剌朝鲜国使者了。现在倒好,竟然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熊明遇和自己是不对付,但那是路线之争,观点之争,暂时还没法上纲上线到你死我活,至于动不动就要把人给解决了么。
“莫要惹事,熊大人可是朝廷命官。”
郑铎讪讪退下后,良臣又干站了一会,发现熊明遇和李永芳竟然还在那聊着,照这个架势下去天黑了怕还在城门口呢。真是忍不住了,良臣负手就走了过去,叫了一声:“二位。”
“噢,魏舍人。”
李永芳礼节性的含笑点头,不管心里对这少年有多么不屑,只要对方一日顶着那劳什子副使头衔,他就不能不受着。
熊明遇有些不满魏良臣过来打断他和李永芳的谈话,但也不好发作,沉着脸不吭声。
“魏舍人有事?”李永芳问道。
“噢,没什么事。”魏良臣挤出点笑容,看向熊明遇,“我是想说熊大人若不急着去建州,那我就先回沈阳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向虎山行
【创建和谐家园】之徒,大概就是这样的了。
李永芳能够想到的,大概也是这点。
你魏舍人为什么要去建州,难道心里就没点b数么?
想回去,门都没有!
熊明遇微哼一声,拿这少年无话可说,也怕这小子甩赖,忙拂袖上马,吩咐启程。
镇守南京正将此时心中已是打定一万个主意,弹劾魏良臣的奏疏一定是他这辈子写过的最好表章。
良臣不喜欢人家对他摆脸色,动不动哼什么,于是他也哼了一声,然后晃到自己座骑那里,拍拍马【创建和谐家园】,纵身上了马。
“出发!”
那边尚伯芝和李家那个千户其实也等得不耐烦了,见到熊察访终于上马,忙各自传令部下出发。
不一会,数是奉建州都督之命前来相迎察访使。
来人和先前那几个建州人一样,对熊明遇乃至明军上下都十分恭敬,这让熊明遇放下担心,心道那建州都督还是识大体,顾大局的。自己到了黑图阿拉,无论如何也要安抚住对方,尽可能的满足对方的要求,以求建州左右卫长治久安。
至于这队建州骑兵对自己身后的魏良臣颇为不善,熊明遇就无所谓了。他能体谅建州都督的伤心之处,只要对方不是太出格,一些小节便睁只眼闭只眼得了。
良臣那里,可不能睁只眼闭只眼了。一时不妨加进去,就在每章最后。这个我没有好处的啦,大家有,可以瓜分送的币。嗯,看着还不少。
我给粉丝起的名叫“东厂番子”,貌似不太威风,也不够拉风,大家有什么好名字不妨给留个言,我好采用。
第二百七十九章 你要造反么?
队伍早已无形之中成了蜗牛。
魏良臣,一个人拖了大伙的后腿。
如此速度,何时才能抵达下一个歇息点古勒寨,又何时才能赶到黑图阿拉?
熊明遇甚是不满,却不愿过来催促魏良臣,因为自卫学那件事后,这幸进少年就对他不理不睬,他固然大人大量,不与这少年一般计较,可也不想无怨无故的受对方气。
前方带路的建州骑兵也注意到了明朝队伍的缓慢,为首的佐领和身边人低声说些什么,虽不知说的是什么,也听不清楚,但看模样,说的定不是什么好话。
因其子被误杀,建州都督已然愤而引兵,自己身为察访使若不能及时安抚建州都督,则事态必将恶化,直至烽烟四起。
念及于此,熊明遇便不能容魏良臣一人拖慢队伍,耽搁时间,思虑再三,与那李家派来的千户低语几句,后者听后朝魏良臣看了眼,微一点头,打马奔到魏良臣那,询问舍人为何速度如此之慢。
这千户语态还算客气,一路上虽然不怎么与魏良臣接触,但大体也算相安无事。良臣本就心虚,哪里好与人家强辞,也说不出什么借口来解释自己为何磨磨蹭蹭。堂堂八品的文华殿舍人,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自己要找地方拉肚子吧。
但他真不想走了,吱唔两声,眼珠一转,拿鞭子指着不远处的山雪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实是壮观。本官乃关内人士,从未见过这等风光,故而起了游性,想着好生看看我大明这北地风景,不知不觉,竟是忘了赶路了。惭愧,惭愧啊。”
说完,良臣很是期盼的等着这千户说既然如此,那舍人不妨寻一风景最佳处好生观赏,这样他就顺水推舟,勉为其难应下,拖得一日是一日,拖得一刻是一刻。办法总会是有的,只要人想跑,天王老子也留不住。
那千户听后倒也明白了魏舍人的意思,笑了笑,说道:“此地名为萨尔浒,有山河之景,但却不是最美之处。离此不远有吉林崖和尚间崖,此二崖风光才是最好。不过可惜,我等要去黑图阿拉,不经那二崖,否则倒是可以让舍人好生一览。”
话还没说完,就见魏舍人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扬鞭催马,疾驰向前。
萨尔浒,梦中之地。
多少个夜晚,良臣从梦中惊醒,反复呢喃萨尔浒这个地名,今日终是得见,如何能不激动。
萨尔浒、吉林崖、尚间崖,十万大军…
立马在浑河南岸,看着这片被白雪覆盖的天地,良臣心中满是伤感——这片土地在他梦中无数次出现,每次出现都有一个幽灵在围绕。
这个幽灵便是建州。
浑河的水在冰冻下已经停止流淌,但河面却隐约传出咆哮声。
去建州,去黑图阿拉!
无数个念头之下,魏良臣选择了正视,选择了面对。
他要去见一见奴尔哈赤,见一见这个视【创建和谐家园】猪羊都不如的刽子手到底长什么样,又到底生着一付何样的心肝。
……
队伍速度再次加快,没有人知道魏舍人在浑河岸边看到了什么,想了什么,他们只知道魏舍人的动作快了。
队伍在古勒寨驻营,那里有建州人在等侯。
古勒寨是建州的发源之地,在奴尔哈赤修筑黑图阿拉城之前,这里一直都是建州的政治中心。
二十六年前,李成梁攻打了古勒寨,那一仗奴尔哈赤的父祖觉昌安和塔克世被杀。虽然这二人的死和明朝并没有关系,但却成了奴尔哈赤起兵时的首恨。
在古勒寨迎侯朝廷察访使的是建州都督的第七子阿巴泰。
二十岁的阿巴泰比被误杀的八阿哥洪太主长了两岁,他的母亲是伊尔根觉罗氏,十四岁后便从其父征战,现为台吉。和阿巴泰一起来的是六百多正蓝旗的骑兵,不过他们披着的却是明军的盔甲。怎么看,这都是一支明朝的骑兵,除了打着的旗色不同,再无两样。
对此,良臣并不意外,因为事实上建州的四旗兵本就是明军,故而拥有和明军一样的装备没什么好奇怪的。后世流传下来的八旗盔甲和军械实际上就是明军的制式装备。
良臣现在好奇的是奴尔哈赤何时把四旗变成八旗,毕竟八旗听起来更威风些,也更吓人些。
阿巴泰见到了魏良臣,但和之前那些建州人不同,他没有对魏良臣流露出多少杀意。至少,现在没有。
简单的交接之后,阿巴泰充任了前锋向导,带着明朝兵马向黑图阿拉前进。
路上,越来越多的建州骑兵出现,或数百人,或千人,每一拨到来时都会掀起好大声势,等到了黑图阿拉时,护送队伍竟然达到了数千人。
打着白、黄、蓝、红四旗的建州骑兵数都数不过来,领军的建州将领级别也是越来越高,额亦都、何和理等人也出现在队伍之中。
围绕在熊明遇这个察访使左右的建州将领多达数十人,有些人良臣能叫上名,有些直接听都没听过。
这些人无一例外对熊明遇都十分礼敬,对李家的护送兵马也极其客气,但对魏良臣,却十分冷漠。没有人提着刀过来要对魏良臣喊打喊杀,但气氛却十分诡异。在那些建州人眼里,似乎这个朝廷派来的钦差副使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良臣秉承着这一原则,对建州将领对自己的冷漠,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威胁的态度置之不理。
他若无其事的立在马上,该吃就吃,该停就停,该住就住,该睡就睡。
这个样子,倒真有点泰山压顶而不崩的姿态。..
熊明遇心中冷笑,建州人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可不单单是为了欢迎他这察访使的。内中蘊含的是下马威,是警告,也是威胁。换作他是魏良臣,绝不会这么淡定。因为,这些建州人是冲姓魏的而去,而不是冲他这个察访使而来。
黑图阿拉城终于出现在明军视野之中,前方的号声接连不断,一队队的建州骑兵从四面八方涌出,杀气腾腾的向着明军队伍奔来。
明军上下无比紧张,就是尚伯芝的手心也出了汗。
“龙虎将军可在前方!”熊明遇侧脸询问身边的建州将领额亦都,说话时,语气明显有些迟疑和怯懦,毕竟这么大的阵势看着也真是吓人。
“我家都督就在前面。”额亦都侧了侧身,一脸的平静。
“那…”
熊明遇正要说那就去见奴尔哈赤,却见魏良臣突然打马奔到前方,然后扬鞭指着四野八方的建州骑兵,喊了一声:“奴尔哈赤,你是要造反么?”
第二百八十章 奴尔哈赤,你出来啊!
这两天去南京办点事情,顺便带儿子去了趟孝陵,给他讲述太祖皇帝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故事。耽搁更新,还望诸位多包容。另叹孝陵内所悬太祖画像竟是伪作丑化之像,碑文题字也是伪清康熙所作,陵内文字充斥鞑清气象,不知何时才能正本清源。
今日一更,明天持续几天两三更,过年前后一更,不断更。过完年算旧账,拼一个月。
…….
他要干什么?!
熊明遇骇的脸都白了,魏良臣怎么能这样喊,他是嫌建州的事情还不够朝廷头疼的么!…他是真想逼反建州么!…他是想让我熊某人和你陪葬么!
霎那间,熊明遇吃人的心都有,可那幸进少年此时已经打马奔出,拦都拦不住。左右随从也都是惊住,无一人反应过来,内中一二人此刻直觉大祸要临头,天要垮塌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