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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礼监-第10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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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臣笑了笑,没有和李永贞多说。他现在既是两殿中书舍人,当然有权力给辽东都司去信。不过那位都指挥使,加了太傅衔的李成梁大帅理不理他,答不答应他的要求,是另一回事了。

      “我回去就办。”

      李永贞也没有多说,这几天,这位已为中书舍人的小案首有太多叫他不解的地方了。就今日到山海卫所辖的这个卫所走访来说,魏良臣就好像对边事特别感兴趣,对驻军器械,人员组成和当地的生产也都有兴趣。

      并且,他这两天还不断让李维替他搜罗有关建州左右卫的情报,好像对那个胆敢领兵据关讨款的奴尔哈赤十分有兴趣,这让李永贞十分的困惑。

      不过,他既受命陪同魏良臣前来辽东,那上面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不应该他关心的事情,他也不会多管。只要这魏舍人不要太出格就好。

      临到山海关时,李永贞想到一事,便对魏良臣道:“魏舍人可知,文华殿舍人,例以善书监生、儒生选补,食粮三年,虽是杂流不入流,想要晋升加衔难,比之两房中书舍人差了许多。但魏舍人也千万不要自抱自弃,因为若有司礼监题送,吏部那里也是可以授职的。”

      “李公公可否说的明白些?”良臣陡的勒马,看向李永贞。跟在后面的田刚和李维也赶紧勒马,险些撞上去。

      李永贞笑了笑,道:“魏舍人若是能结识宫中大珰,想要加衔晋升,其实不是难事。”

      “李公公的意思是,宫中有人,我这两殿舍人还是大有前途的?”良臣揣摩着李永贞的意思。

      “魏舍人有贵妃娘娘眷顾,想要司礼监题送吏部,就看魏舍人有没有那心了。”

      “唔…”

      良臣沉吟不语,如果李永贞说的确有其事,那他自然可以通过郑贵妃影响到司礼监,帮他题送吏部,从而能够晋身正途官。但这样一来,他可就和郑贵妃牢牢绑在一起了。

      是祸,是福,不可知。

      “此事日后再说,以后还要请李公公多多帮忙,有些事情,良臣不是很懂。”良臣笑着朝李永贞点了点头,有个知晓律令,熟悉内廷和外朝的太监帮自己参谋,受益多多。

      “魏舍人准备几时去抚顺?”李永贞岔开刚才话题。

      良臣道:“我想先去见见张虎。”

      “张虎?”

      李永贞眉头一皱,这张虎可是高淮私募税兵的首领,虽也是宫中出身,但现在说他是一军之将也不为过。

      第一百九十八章 飞虎军

      双山台,此地属广宁左屯卫管辖,最近的一个卫堡便是几十里开外的魏家岭关。那里驻着大约四百多明军,主要负责防御双山台以西的蒙古人。前年,也就是万历三十五年,河西过来的蒙古人袭击了魏家岭关,掳走了上千边民,此事震动了辽东上下。

      都指挥使李成梁大怒之下令义州参将贺世贤领兵征伐,一举扫荡了数个蒙古部落,缴获甚众。其后,因为得知此次劫掠虏寇之中有女真人参与,李成梁遂大举对女真泰宁部速把亥、叶赫女真的清嘉奴、扬嘉奴几部征讨。而就在与此同时,建州女真的奴尔哈赤趁势蚕食海西女真,力量一举壮大,据称已经拥精兵数万。

      一百多年前,双山台曾是明军铁矿所在,不过后来因为铁矿资源不丰富,无法提供足够的矿产供明军锻炼兵器,便被废置。眼下已经彻底成为废墟,只左近猎人上山打猎会在此地落脚。

      邻近的魏家岭关明军驻军也不会来此,这些年双山台渐渐倒成了辽东匪盗的乐土,因为此地位于深山之中,东可进入辽东,西可退入蒙古,北则能钻进女真,进退十分自由。

      这些辽东匪盗有【创建和谐家园】,有女真人,也有蒙古人,甚至还有朝鲜人,都是些桀骜不训的强人,惯于骑马打劫。打劫的目标不定,行踪也漂忽不定,令得奉命围捕的明军很是头疼。

      魏家岭关的明军不是不知道双山台一带有马匪出没,可一来因为这些马匪身手矫健,捕之伤亡很大,二来则是因为马匪的眼线甚多,明军这边刚一出动,那边就能得到消息。等明军大举过去时,人早跑没影了。所以除非上官严令,又有其他卫所兵马配合,否则魏家岭关的明军是绝对不愿意过来的。

      这日,青山脚下一条长满荒草的废弃道路上,六七匹快马正在撒蹄疾奔。

      马上骑士艺高人胆大,加之熟悉此地地形,因而一路奔马过来不曾减速,蹄声惊得两侧林中惊鸟不断飞起,一些小动物也被吓得四处乱窜。

      马上骑士的装束看着有些骑怪,清一色黑帽红衣,有的腰间挂着长刀,有的则背负【创建和谐家园】。若非帽子颜色不对,远远看着,倒像是明军的哨探夜不收一般。

      此时已是九月天,辽东之地较之关内气温降得早,也降得多,若是夜晚,嘴里都能哈出白气。

      但即便天冷,这些红衣骑士也是人人身上出汗,跨下座骑也是气喘连吁,颇是支撑不住。马上骑士却视若不见,继续不顾马力扬鞭朝前赶,看他们的神情,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急等着他们似的。

      骑在最前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此人模样长得很是凶恶,额头上一道刀疤从太阳穴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右眼眶下。那刀疤看着很新,不像是旧伤,疤子结着不久的样子,细看,还有血丝渗出。如此伤疤,再加这人本就长得凶恶,看着便叫人心悸的很。

      这刀疤男纵马在前,不时抬头朝天上看去,看神情似在担心日落之时到达不了目的地。还好,夕阳快下之时,他们终于赶到了小寨不远处的一条河边。

      这条河并非是山中溪水汇就而成,而是辽河的一道支流,也不知怎么就经过这丛山中。也幸赖这条小河,遂使双山台一带能够居人。当年若非此地铁矿资源少,明军也不会将矿场迁走。

      “下马,歇一下。”

      刀疤男喉咙早已干涩,当先勒马停住,翻身下马。身后的骑士也纷纷从马上跳下,快步奔向河边,用手舀河边解渴。

      马匹也被牵到了河边,两个人负责照看,其他人跟着刀疤男走到一处斜坡上。

      刀疤男举目四眺,没有异样后,朝身边一瘦弱汉子点了点头,那汉子连忙从怀中摸出一长筒状的物件,将之举向天空。此物,竟然是军中用来联络的发烟剂。

      瘦弱汉子伸手拔掉发烟剂木塞,木塞刚被抽出,就见长筒顶端溅起一片火花,旋而就听“呼啸”一声,一道火光从筒中钻出冲天而去,“砰”的一声在高空炸开。

      火焰在空中爆开时,刀疤男和手下都定神看着四面天空,像是在寻找什么。不到半刻,众人就见西北面的高空同样钻出一道火光,见了那火焰后,众人喜色顿现,连忙将马匹牵到岸上,朝西北方向奔去。不一会,就见西北方向也有几骑朝他们奔来。

      那几匹马上的骑士也是黑帽红衣装束,见到刀疤男等人后,就远远叫了起来。很快,两拨人到了一起。

      “快带我去见张公公!”刀疤男也不下马,就在马上朝对面过来的那帮人喊了声。

      “好!”

      那帮人听了刀疤男的话后,连忙调转马头,往回奔去。刀疤男领人跟在后面。

      前方山路变得陡峭起来,道路也没有先前那般宽了,最窄处仅能容一马过去。众人放缓马速,小心翼翼的穿过,不时还要留神坡上是否有落石滚下。

      就这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众人眼前突然一亮,前方出现几所茅草屋,四周空地很大,扎了不少帐篷。不过处的山坡上,还有不少洞穴,有的山洞外面还有铁架子,看着年代很是久远,只怕早就锈的不能用了。

      前面有人放哨,几个汉子一直伏在两侧林中,看到刀疤男他们过来,立时就有人上前接应,然后派人返回报讯。

      刀疤男他们一路过去时,至少有百多个汉子在路边看着他们,神情焦虑之中带着不安。

      “到了!”

      先前接人的那拨人中有人叫了声,刀疤男他们从马上翻身下来,有人过来将他们战马牵去料理。

      步行了小半柱香时间,刀疤男他们看到了营地中立着的飞虎旗,几个人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朝那刀疤男抱了抱拳,然后沉声道:“张公公等着你们呢。”

      刀疤男点了点头,默不作声跟在那人后面进了一顶帐篷中。

      帐篷中,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那里,此人面黑无须,正是那辽东矿监税使高淮手下税兵“飞虎军”的统领张虎。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这家伙图什么呢

      张虎,北直隶保定高阳人,十二岁净身入宫,十九岁与孔贞一起随高淮往辽东。

      相比内廷中人,张虎长的一点也不像太监,他长的很高,并且力气极大,曾在广宁和当地驻军的将领比试,结果七比七胜,令得广宁那帮军将无不佩服。

      因为力气大,张虎来辽东后先是充任高淮的贴身护卫,后来则帮着高淮招募私兵收税,二十五岁时便成了这支私兵的统领。“飞虎军”的名字便是由张虎而来。

      高淮对张虎很是信重,张虎也极其卖力,魏良臣在山海关收到的那份诉状上所列的税兵“暴行”,可以说都是张虎带人干的。

      关门军变时,张虎并不在山海关,而是带着飞虎军在义州卫的太平堡督税。

      知道关门军变消息时,已是事发的第四天。并且,广宁左屯卫和宁远中左所的驻军正在集结朝太平堡奔来,扬言活捉张虎,千刀万剐以平辽东民怨。

      事出仓促,飞虎军上下都是慌了神,一夜之间竟然散去了一半多。张虎情急之下,加之不知道高淮下落,便听从了手下一个马匪出身的队长劝告,先带人逃到双山台,免得叫辽军给剿了。

      刀疤男便是那个劝说张虎去双山台的队长,此人是朝鲜人,叫郑铎,是贱民出身,因为杀了其父亲而逃到辽东做了马匪。

      郑铎的父亲是朝鲜国的两班贵族,其母则是他家的贱民。所谓贱民,就是奴隶,朝鲜实行四等人制,一等王族和两班贵族,二等中人,三等平民,四等便是贱民。又采用从母法,即父亲不是贱民,但只要母亲是贱民,那生下来的孩子便是贱民。

      贱民在朝鲜等同奴隶,毫无尊严可言。郑铎的父亲经常打骂其母,一次酒后更是将她母亲活活掐死。当时年仅13岁的郑铎一气之下,于深夜持菜刀砍断了酣睡的其父脖子,连夜越过鸭绿江逃入辽东。此后二十年,便一直过着亡命刀口的日子,直到被张虎招募进飞虎军。

      张虎率余众逃往双山台时,让郑铎带人入关打听高淮下落。郑铎一行化装成行商,偷偷潜入了关内,因为不知高淮下落,郑铎便准备带人去京师打听。

      高淮做了这么多年辽东矿监税使,又是司礼随堂太监,京中自有其势力所在。张虎将那些联系人的名单给了郑铎,要他到京之后与这些人打听情况,同时请这些人营救高淮。结果,没等进京,他们在半道就听说朝廷已经下旨锁拿高淮,又令通湾税使张晔兼领辽东矿监税使。

      这消息无疑让郑铎等人感到绝望,因为飞虎军是高淮所建,高淮若倒,飞虎军自是不存。不但不存,他们这些飞虎军中人也绝没有好下场。

      在加入飞虎军之前,连同郑铎在内,税兵们几乎都是手上有命案的马匪大盗。他们加入飞虎军,一方面是因为张虎开出高价码令他们心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也想有个寄身之所。毕竟,本领再高,也终有失手一天。成天东躲西逃,终不是安生之事。

      郑铎不甘心,此前十年,有关高淮的弹劾年年都有,最危险时,高淮都带着他们潜到京师广渠门外准备向皇帝哭诉。最终,化险为夷。这一次虽然闹出了军变,旨意也下来,但高淮未必真就倒台。

      所以郑铎继续带人进京,可进京之后,张虎名单上那些人却一个也不见郑铎。树倒猢狲散,这些往日被高淮重金打点的大珰们,此时不落井下石已是对得起高淮的孝敬,哪里还会想着去搭救他。

      无奈之下,郑铎只好带人出关。路上,却碰到了巡查的明军,一番厮杀,好不容易逃出来,可是郑铎脸上也叫明军砍了一刀。若非他退的快,那刀只砍及皮肉,要不然,这条命便算交待了。

      “这么说来,高公公是真的…完了?”

      听完郑铎所说,张虎颓然坐在椅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和高淮已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高淮完了,下一个就是他了。就凭他这十年带着飞贞军在辽东的种种作为,那帮辽军的将领不活剥他才怪。

      “张公公…有个人说想见你。”郑铎迟疑了一下,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七天前,他在松山躲藏时,一个自称是孔公公手下的人带了封密信给他,信中说中书舍人魏良臣想见张虎。

      “中书舍人魏良臣?”张虎在脑海中反复思索,也没想起高淮在时曾和此人有过交道。

      “孔公公为何给你送信,他人现在何处?”张虎不怀疑这封信的真假,因为孔贞和他的飞虎军自有秘密联络手段,这也是当年高淮被弹劾时以防万一布置下的手段,今日终是起了用处。

      “据送信的人说,孔公公和高公公一起被锦衣卫锁去了。”郑铎的汉话说得很流利,听不出半点朝鲜口音,不管谁听了,都只会当他是个土生土长的辽东人。

      “既然被锁去了,孔公公怎么会和这个魏良臣有联系的?”张虎有些狐疑。

      郑铎道:“这个魏舍人听说是关变之后,皇爷派过去的人。”

      张虎点了点头,如此就能说得通为何在囚笼中的孔贞还会和外界有联系了。

      张虎沉吟片刻,有些不解:“他一个中书舍人要见我做什么?”

      “不知道。”郑铎摇头道,当时送信给他的人也不知道这个魏舍人为何要见张虎。

      郑铎问道:“张公公,这人是见还是不见?”

      “见,为何不见…不过让他到双山台来,咱家可不去。”张虎眉头皱了一皱,这些天他清瘦了不少,脸都瘦的变小了。直觉告诉他,这个姓魏的中书舍人肯定是有目的,但这目的是什么,却一时想不到。

      若说图财,高公公这些年捞的金银都是孔贞掌管,他手头是有一些,但不是很多。姓魏的若想趁乱打劫发笔横财,算盘就打错了。

      但不图财,这家伙又图什么呢?

      第二百章 无主之物

      宁远中右所,曹庄驿。

      魏良臣坐在驿站外的一只小凳子上,捧着个用木板撑起的画板,正在上面的纸张上不停的写着画着。

      李永贞和驿站的驿丞正在交涉,八品官的中书舍人到底有没有资格使用军驿。

      说起来也是可怜,原先关门诸将不知魏良臣身份,只以为其是宫中的人,故而都将其视为天使,不但衣食住行安排的妥妥当当,魏良臣提出的要求他们也无一不应。

      可当兵部公文发出后,关门诸将从中得知这位他们一直当作“天使”的少年不过是个八品的两殿舍人,态度顿时大变。不仅不再事事禀于魏良臣知晓,连每日供应的饭食都不提供了,害的魏良臣只能要田刚拿钱去关门的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会群起相攻。

      倘若魏良臣是内廷中人,或是厂卫出身反而没这方面的麻烦,然而他偏偏是个杂流中书舍人。而杂流再杂,也属外朝的官。外朝的官用厂卫的汛道,这在外朝眼里,属于大逆不道的。

      李永贞曾经提醒过魏良臣,使用厂卫汛道的后果,良臣却不当一回事,因为他压根没将自己当成是外朝一员。

      他,属于内廷。

      现在,将来,都是。

      忙完这一切后,良臣见李永贞还在跟那驿丞废话,不由好笑,示意田刚去塞点好处给那驿丞。

      “魏舍人,咱们钱可不多了。”田刚面露难色,离京时急忙,他和李维都没带什么钱,这几日用项,已经把他和李维变成穷光蛋了。

      “先将就着吧,等到了锦州,我去化点缘。”

      良臣苦笑一声,当官当的连盘缠都没有,也算是极品了。万历老爷子也真不体谅人,官身给了,你顺便叫人送点银子过来花花也行啊,枉我魏良臣这些日子替你尽心尽力,就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打发田刚过去后,良臣拿出这两天记事的本子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越是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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