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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老夫人看着一身缟素的萧明珠,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萧明珠已经比她初见的时候更出众了。皎白的衣裳,乌黑的长发,嫣红的唇,挺翘的鼻,眸若寒星。如果说之前的萧明珠像园子里的烈艳的牡丹,眼前的萧明珠骄傲,自信,一举手投足都有着自己的气势,完全像一枝独傲风雪的寒梅,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仅仅只是站在了那儿,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感觉有些不敢直视起来,甚至多看一眼都会觉得眼睛刺疼的厉害。
这样的萧明珠,别说卢府次子的正妻,就算是嫡长子的正妻、卢家的宗妇也是做得的。
怪不得五皇子会对她另眼相看。
只怕也正是这个,才会让卢嫔慌了神,做下那种错事吧。
卢老夫人这样想,也是因为上次萧明珠向卢柠夕透露的那些口风导致的。
因卢嫔被禁足在宫里,卢家并不知道全部的真相,但他们认定,卢嫔被降了份位,就是与丁家庄子上萧明珠出事有关。只不过他们有些拿不准,是郑氏和吕氏的所作所为让卢嫔被卢家给拖累了,还是郑氏和吕氏就是在卢嫔的示意下才那么做的。但不管怎么样,该罚的皇上罚了,该弥补的皇上也给了萧明珠赏赐,又是鞭子又是嬷嬷的,怎么都像是在替萧明珠做脸。
但许多事,不是不提,就会过去的。
卢家拿不准皇上是不是真的有意将萧明珠许给五皇子,要不然三番五次的给萧明珠赏赐,而且她听自家老太爷说,萧怀恩回京只怕会官升一品,到时候萧明珠的身份也足够为五皇子的正妃了。
一但萧明珠真成了五皇子妃,他们卢家与将军府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与其到时候补救,还不如现在退一步,保持着现在这种不冷不热联系最好了。
谁知,屈家那个屈玉淳那个没脑子的,竟然在清风观大庭广众之下出言侮辱了萧明珠。屈家老夫人登门,请求她出现与将军府说和。听着屈玉淳骂萧明珠的话,那恶毒的诅咒,她恨不得钻进地里去。可再怎么样,这件事她不能不管,谁让她没有教好庶女。何况其中还牵掉到了五皇子,她再不愿,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到清风观来走这么一趟。
真正到了清风观,看到了这宏大的道场场面,卢老夫人心里又有些忐忑了。她不认定这个道场是萧明珠独自可以张罗得起来的,终究在清风观里,并不是有钱,有权,就可以决定的,别说萧明珠的脸面,就算是许老夫人和萧怀恩出现,清风观也不会卖这么大的面子。她下意识的又认定,这是皇上在给萧明珠的一些弥补,以及做势。
萧明珠向卢老夫人还礼,又与卢柠夕相互见礼。
“谢谢。”萧明珠说这话是真心的。
卢柠夕柔声应道:“别客气。”
两人真正再也没有最初相见时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了,剩下的只有客道,陌生,还有疏离。
卢柠夕从进殿到现在,脸上一直带着笑,但笑容却没到眼底。交谈的时候言语也很谨慎,完全是一付应酬的姿态。但这样,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是极不情愿来见萧明珠的。皇上已经开口给大皇子指了亲,只怕很快就要陆陆续续地给其它几个皇子指婚了。祖母也暗示了她,萧明珠极有可能就是五皇子妃,让她与萧明珠交好。
与夺自己所爱的人交好,她有这么低贱吗?
可是自家现在的状况,姑姑在宫里被禁足了,而五皇子却在清风观里替萧明珠撑腰。这件事像一根根地牛毛细针,扎在她的心里,外人看不到,她却能尝到万针穿心的滋味。
她做为卢家的嫡姑娘,受卢家的庇护,不得不替卢家的事为重,她才会站在这里,但要让她再将态度放低微一些,那就真做不到了。
萧明珠知道卢柠夕对自己有怨气,也没心思拿自己的热脸去贴那冷【创建和谐家园】。
卢老夫人将她们两个的表情都收在眼里,心里暗自叹息着,将郑氏骂了个半死。
见卢老夫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萧明珠知道她有话是想与自己说的,而道:“老夫人,可随明珠去旁边的厢房里坐坐,喝杯茶。”
卢老夫人也借此下坡,就势应下:“好。”不过,她有些为难地看着卢柠夕。她今天是来说和的,怎么着也要说些软话,但是当着自己孙女儿的面,与一个孙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软乎,她有些磨不开脸面。
卢柠夕也知道祖母的来意,知道自己不适合出现在那个场面,笑道:“我还是第一次来玉华殿,想在殿外走走。”
“不用那么麻烦。”萧明珠也顺势接下话题:“丁微她们比你早来了一些,在后厢房里喝茶,你与她们一块儿聊聊。”
卢柠夕的笑有一刹那的僵硬,很快就消失了,笑道:“好啊。”
萧明珠让绣儿领卢柠夕过去后厢房,自己客气的伸手扶了下卢老夫人往侧厢走,任夫人借口还有事,没有跟过去。
后厢房里,丁微听到外面丫头们的行礼声,让丫头打起帘子迎了出来:“柠夕。”
卢柠夕冲丁微微笑打招呼:“丁大姑娘也在。”
丁微何其敏慧,从卢柠夕对她的这一声称呼,大概就猜到了七八分,只怕卢柠夕在心底已经与她们划清界线了。不过也是,自打出了庄子上的事,丁卢两家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她像个半个主人似的,将卢柠夕迎进厅内,有一句没一句的应酬着。几句客道话之后,卢柠夕无心闲谈,丁微也不强人所难,厅内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127、婆媳是怨家
屈玉淳也不知道说什么,将桌上的点心盘子往卢柠夕那边推了些:“卢姐姐,吃个果子吧。”
卢柠夕笑着,刚想拒绝,眼睛看到了面果子上面的红曲。那鲜艳的红点仿佛一根针,径直就扎进了她的眼中,让她再看不到其它的东西。
她认得出来那是用白水做的面果子。
白水可是清水观里三大名水之一,得之极不易,她往清风观里走了十几年,也仅仅只有一次沾了姑姑的光,才得到过半匣子面果子而已,可是萧明珠这竟然可以拿这么一大盘的面果子来待客。
这应该都是表哥五皇子为了讨好萧明珠的手笔。
“卢三姑娘。”丁微喊了一声,卢柠夕才缓过神来,不知何时她已经将手中的面果子捏得都变了形,尤其是上面的红曲已经被她给扣掉了。
“我”卢柠夕很尴尬,松手将变了形的面果子放在桌上,拿帕子擦拭着手心手指。
厅内,一下子都安静得可以听到落针的声音,谁也没有说话。
另一边的厢房内,厢房内,知春奉上茶,知趣的退了下去。
卢老夫人瞧了眼立在萧明珠身后的商嬷嬷,叹息了一声:“明珠,我今天来就来向你道个歉的”
萧明珠急忙站了起来打断了卢老夫人的话,急匆匆地道:“老夫人这不是为难明珠吗,明珠可不敢当。”
卢老夫人叹气:“想必你也知道丁家庄子上的事是我卢府的错,还有屈丫头,哎”当屈老夫人求到府上来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屈夫人教女无方,话言之中暗指她教导庶女不善。她气得直哆嗦,却又只能应下替屈家过来说和的事。
“老夫人,您是你,她们是她们。她们犯的错,如何需要您来承受。”萧明珠停了停,又急切地道:“老夫人,明珠一直拿您当成长辈,如何又承受得起您的一句道歉呢?明珠还记得,当初在法林寺的客院第一次见您的时候,后来还悄悄听到,您劝了祖母的那些话,明珠一直都记在心里的”这番话又急又快,说得甚至有些杂乱,卢老夫人却听得出来这是萧明珠的肺腑之言。
“好好好”卢老夫人没再继续说下去,伸手拉着萧明珠的手想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萧明珠没坐下,反而自己亲手持起了茶壶,替卢老夫人倒了杯茶,双手将茶杯送到卢老夫人的面前:“您喝口茶。”
看着萧明珠,卢老夫人更加的惋惜了,这样通透的姑娘,为何郑氏和吕氏要做下那种傻事来呢。她不想消耗自己在萧明珠心中那不多的好感,只道:“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要顾及我。”
萧明珠点了点头,问:“刚才我听莲心说,屈大姑娘伤了脸,只要屈家不将这事记在我的头上,再来生事,这件事也就这样吧。”她没提卢大夫人和二夫人的事。
卢老夫人点点头,也觉着萧明珠这样处理,已经是很理智了,不像一些小姑娘手里抓着理就不依不挠了。她赞许地看着萧明珠:“谢谢,你还真像你母亲。”
萧明珠心思一动,拉着卢老夫人的衣袖,问道:“老夫人,能不能与我说一说我的母亲。”
卢老夫人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一下子绕了十几个弯来,她在后院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哪会猜不透眼前小丫头的心思。对于林氏以前的事,她虽然知道一些真相,可是有些话不太好说,一个是萧明珠的祖母,一个是萧明珠的母亲,她当着萧明珠的面说谁的不是都不好。
萧明珠笑着,很平静地道:“祖母生辰那天,许家人来了。”
卢老夫人立马猜到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场面,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这个道场也未必是许家老妹子的意思,只怕是萧明珠大概知道一些往事,双方僵持下的后果。自己这个好友,怎么一遇上许家人,就心偏到咯吱窝里去了呢。
萧明珠萌生出了想要知道真相的心思,她不说,萧明珠也会有其它的办法查到的。眼下萧明珠选择来直接向她询问,而并非背后去调查,只怕也是希望由她这个祖母好友的嘴中,听到比较中肯的事实。
卢老夫人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也没见过你母亲几次,所以我不太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记得她总是没说话就先笑,让人有一种很是舒服的感觉。只不过,她这样的性子在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人眼是有些不够庄重的。再加上你父亲当时说非你母亲不娶,这让你祖母心底也不太满意这门亲事。”
“你母亲怀孕之后,也没有替你父亲安排伺候的人,你祖母觉着你母亲善妒就将自己身边的两个丫头给了你父亲,谁知没两天,那两个丫头就被安排给了你父亲身边的亲兵,打那后,你祖母和你母亲的关系变得紧张了起来。婆媳本就是怨家,家里小事嗑嗑碰碰谁又说得清楚。”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婆媳之争。
卢老夫人长叹了一句:“出了之事,实际上最为难的人是你的祖母,一边是你父亲,一边是许家,最终,她站在了你父亲的后面,但她的心底还是”
“还是怪我母亲的。”萧明珠笑着接了下去:“祖母心里必定想着,如果母亲能处理好与许纹之间的关系,或者只是在那时选择退让和避开,就不会发生那场悲剧了。也许这其中还有许纹一些事,让祖母认定,那可能只是我母亲计划的一个阴谋,只不过是她错误的估计了自身的状况才造成的。”她脸上的笑让人觉着格外的讽刺。
她信,卢老夫人说的都是实话,但只是她从祖母那听来的实话。
从母亲替她准备的那些亲手制作的小衣服小帽子上,她看得到母亲对她的到来是充满了期盼的人。退一万步说,父亲坚持不纳妾,就算祖母将女人送到父亲的床上那又如何,值得母亲用母子两条性命来冒险一搏?
再说,父亲也并非是那种轻易会被人欺骗隐瞒的人,也并非是感情冲动之人,他认定是许纹的错,许纹必定在其中做了某些事,只不过是祖母被亲情蒙蔽了双眼,又对母亲有偏见,才会一直执拗至今,甚至迁怒到她的身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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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从来就不行
“谢谢老夫人据实以告。”萧明珠起身,冲着卢老夫人福了一礼。
知道这些就够了,她不想再追究下去。
卢老夫人轻叹:“孩子,你祖母心也苦。没有执念,没有恨意,她也坚持不到现在。”最后一句,你别怪她,最终卢老夫人也没说出口。
萧明珠点点头:“我明白,祖母是长辈,是要孝敬的。”
要孝,要敬,但未必要顺。
卢老夫人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多好的孙女儿,许家老妹子怎么就钻了牛角了,非看不到这丫头的好呢。没话再说了,现在想再将一切恢复到最初也需要时间,伤了的心只能慢慢的弥补。
外面又响起了乐调,卢老夫人起身告辞,萧明珠派人去请卢柠夕。
卢柠夕过来,脸上的笑更冷了,瞥着萧明珠,意有所指:“萧大姑娘,谢谢你的茶水和点心。”
萧明珠笑了笑,“卢大姑娘喜欢啊。”说罢,她扭头对知春道:“你去茶房准备一匣子点心给卢大姑娘带回去。”卢柠夕的脸一下子僵住了,她的嘲讽在萧明珠的耳中变成了讨面果子?
萧明珠根本不再留意卢柠夕的表情,只是对卢老夫人道:“还望老夫人见谅,明珠不能远送。”
“回去吧,有你三婶婶送我呢。”卢老夫人道。
萧明珠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卢柠夕只觉自己胸口的那气更憋了。她扭过头,正好瞥到了一个宫廷侍卫提着红檀色的大食盒出现在玉华殿门口,她定晴去看时,那侍卫早已不见了踪迹,两个小道士合力抬着红檀色的大食盒跨过殿门,径直去了茶房。
卢柠夕身子一颤。
在清风观里能使唤宫廷侍卫的人,也就那么两个了。
二皇子与萧明珠没有交集,那就只可能是
卢柠夕有些接受不了了。
许多事知道,与亲眼看到,那种伤痛是不一样的。
卢老夫人顺着卢柠夕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了那红檀色的大食盒,再联想一下之前卢柠夕话中的点心和茶水,大致上也猜得出这其中的蹊跷。
出了殿内,与任夫人分别后,卢老夫人才忍不住将卢柠夕的手握在掌心里,叹息:“三姐儿有些事你得往开里想,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我想不通。”卢柠夕的眼泪儿忍不住落了下来。
卢老夫人瞧见路边的供人休息的木桌椅,领着卢柠夕过去,让身边的人去四周守着,才轻声问着:“有什么想不透的,今儿个就与祖母说说,说完了,一切也就随风而去,可好?”之前她也一直想与孙女儿聊这件事,可是孙女儿不想谈,几次都将她的话题给转开了,眼下难得卢柠夕想说,她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为什么不行?”卢柠夕终于问出了压在自己心中已久的问题。
“从来就不行。”卢老夫人轻叹着:“当初你姑姑执意要嫁于还是王爷的皇上为侧妃后,我与你祖父就知道卢家将要面临的是什么,那个时候我们就决定了,绝不让你们成为牺牲品。”自古夺嫡之路就鲜血染红的。
“可是我愿意。”卢柠夕道。
卢老夫人笑了:“你愿意,你愿意为他置卢家于不顾,可是你问过五皇子了没有,他愿意不愿意?他要是不想争,为何不想娶个自己喜欢的?他要是想争,娶你利益太小!”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了卢柠夕的胸口,痛得她无法呼吸。她知道,表哥对她并没有兄妹之外的感情,要不然,也至于现在这个样子。
卢柠夕抹了把泪又道:“可为什么是萧明珠?明明有太多比她更好的名门闺秀。”
“眼下她最合适。”卢老夫人轻呼道:“五皇子非嫡非长,他不需要一个身份过于显贵的王妃。”就算二皇子做不得太子,上面还有大皇子,三皇子都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个位置,就五皇子,哪会是他们的对手!
最后一句她没说透,最主要的是,五皇子自己喜欢
“可是五皇子与二皇子最是要好的,二皇子身体不好,当不了太子,只要二皇子”卢柠夕一时冲动,将母亲时常在她耳畔说的话尽数说了出来。卢老夫人眼神一暗,一个厉眼过去,卢柠夕吓得抖了下,将余下的话都咽了下去。
卢老夫人冷笑:“想必这些都是你那个好母亲教你的。今天我只跟你说一次,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了。皇上不会容许任何人算计二皇子的,五皇子只要露出那个苗头,他就没有了将来!”末了,她又道:“你们一心只想着这个,就没有考虑过皇上正是在春秋鼎盛之时?眼下就开始争,那是自己找死!”卢嫔是个傻的,还好五皇子脑子聪明,一直将事情看得很明白,才会选择不争。
这些话如一桶冰水径直浇在了卢柠夕的头上,她终于明白,母亲的想法有多天真,有多无知。怪不得,祖母说的从来就不可能,怪不得姑姑也从没有考虑过她,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人选。要是五皇子对她情有独钟,那各方可能考虑成全他们一对有情人,可偏偏她入不得五皇子的眼
卢柠夕心里那点不解,终于通透了!
“祖母,我想去拜一拜,替自己求个姻缘。”说这句话的时候,卢柠夕觉着自己的心已经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