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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楠一转头，对着关兴权道：“付钱。”

  大价钱的古董交易，很多时候就是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一两个回合的事，比地摊上买件衣服都干脆。

  倒是些小物件，因为两边都利润薄，加上买家一般“家小钱少“，才会像菜市场买菜大妈一样来个大战三百回合。

  整整6刀“大团结”，这都让姓赵的看花了眼。交易达成，姓王的还送了个新的帆布提包给两人，用来装四个包装盒。

  张楠两人收起东西就走，姓赵的还想送一送，结果被王姓店主给拉住了。

  看着两人离开，店主道：“百分之十，少不了你。”

  说着点钱给对方，这是古董交易行规里的一般性介绍费提成比例。

  “人家买了就走，连句下次联系也不说，行里人。犯不着去套近乎，人家不会告诉你的。”姓赵的边收钱边说，“下次他们要是还来咱们这，自然会来找我们要货。”

  “还有，小赵，这次你介绍的客户不错，不过下次这外地人你还得多留个心眼。还有，这次这事就算过去了。”

  姓王的提醒了一句。

  “明白王哥，咱这嘴巴那是出了名的严！”

  ……

  张楠两人一出门就绕道，拐了两个弯才回到去宾馆的路上。

  “后边没人盯着。”关兴权很肯定。

  “嗯。”

  两人一回宾馆房间，张楠取出包里的东西。

  那个帆布提包已经不见了，在半道上两人就给丢了。

  四个纸盒子都打开，关兴权这特务连出来的，把盒子都拆开看了看。

  “又不是搞情报，不用这么仔细。”

  张楠倒是不以为意，这南阳玩古董的，交易完成盯梢的二十几年里听说过，放跟踪设备就没这档子事。

  再说如今80年代，电脑城都还没呢，更不用说私下里卖间-谍-用品的了。

  “难道这关哥用过那么高大上的玩样？”

  心里想想，没说。

  关兴权把东西都检查了一遍，去倒了两杯水，递给张楠一杯。

  “地摊上那两样是好东西，这几样我估计是国宝了吧？”

  张楠喝了口水，听关兴权这么一说，把被子往边上一放，道：“看出来了？”

  “这么多次了，你这表情控制还是不行，看到这块玉璧，眼睛眉头都缩了，肌肉绷紧了一截。几样东西还这么贵，不是国宝是什么？”

  “看来还得练练。”

  张楠摇摇头，苦笑道。

  第四十三章 淮南起照

  空有几十年的经验，但上辈子上手的玩样里，能到这档次的高古玉器还真没有！那两面铜镜虽然档次高，不过类似的自个见过、买过、收藏过，也转让给朋友过。

  玩古董的，最见不得自个没上手过的好东西，任你经验再丰富，这脸上的微小表情就是他-娘-的控制不住！

  “其实和钱还真没多大关系。”

  说着张楠拿过报纸包着的铜镜，取出那面神兽镜，说道：“这面镜子这会在香江，至少5万港币！”

  “这么贵？”

  “唐镜精品中的精品，万中无一！”

  说着张楠还拿在自己手上仔细看，好东西看一次可不够。

  看着看着，突然道：“关哥，帮我把我包里那个阅读放大镜拿一下。”

  说着坐到房间里写字台前，取过上边的便签纸和笔。

  一等放大镜拿到手里，左手持放大镜低着头仔细看，右手在纸上开始写字。

  书写的速度不快，关兴权也好奇的站到边上看纸上的字，不过张楠书写的是古怪的繁体字，他看着有点费劲。

  花了好一会，张楠才抬起头，指着那张写满了字的便签条，笑着道：“这下不是5万了，至少10万！”

  “就因为有字？”关兴权接过纸条，看了一会还只看明白个大概。

  “你不是说一个铭文50到200块，这几十个加起来也不值那么多吧？”

  “因为这铭文有意思。”张楠笑道。

  青铜器私下倒卖，如果器物带有铭文，交易时除了物件本身的价格，还要算上文字的价格。

  看内容、字数多少、器物本身价值这三项，文字价格有所分别。

  1.器物本身价值越高，文字也越值钱；2.文字越多，每单个字价格越高；3.文字内容越有研究价值，单个文字越贵。

  当然，盗墓的和第一二道手的古董贩子们一般只看中前两条，因为没几个人看得懂金文！包括张楠。

  不过这面神兽镜上外区的那一圈文字，并不是春秋战国时的金文，而是唐时常见的骈体楷书，张楠认得。

  拿过那片纸，“这些字要这么读：淮南起照，仁寿传名。琢玉斯表，熔金勒成。时雍炎晋，节茂朱明。援模鉴澈，用似流清。光无亏满，叶不枯荣。

  这铜镜应该属于隋代初唐时期“瑞兽铭带十二生肖镜”的范畴，即内区为瑞兽纹，中区为铭文带，外区为十二生肖纹等纹饰。”

  说着张楠还指给关兴权看。

  “瑞兽铭带十二生肖镜是隋代初唐铜镜中体量最大、制作最精的一种！和这面铜镜相似的铜镜在西秦、豫省、湘省、桂省等地的墓葬中均有出土，但整体数量并不多，墓葬时代明确的均为初唐时期。

  那些铜镜的尺寸重量、空间布局、纹饰内容搭配基本相同，只在内、外区具体纹饰以及镜铭内容上存在一些区别。

  可以认为，那些铜镜应该具有相近的时代背景和设计理念。”

  关兴权听了个大概明白，不过有个重要问题不得不问：“阿楠，那，那些字什么意思？”

  “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关兴权很诧异，听着张楠说得头头是道，结果搞了老半天，这些字的意思是啥，他也不明白。

  “我又不是古文教授、历史系教授加唐文化权威，不知道挺正常的！”

  张楠感觉自己挺无辜的：咱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明白，这关哥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过准确的说也不是一点都不明白，那些铭文说的应该是这镜子好！”

  镜子好？张楠这是看着字面在瞎猜！

  “不过这“淮南”铭是有出处的，是隋代初唐时期四言十二句铭文中一种，因句多文长，使用此铭的铜镜一般都较大。

  现在发现的铜镜里，采用完整的十二句铭的并不多见，首尾之间叫“四言”的就更少。至于其中“淮南”二字的含义，据说学界、收藏考古界都有不同的看法。

  不过很多人认为从隋代初唐镜铭文体形式和内容特征来看，“淮南起照，仁寿传铭”应该是一种汉晋典故的搭配方式。

  “淮南”指的是可能是淮南王或者淮南地区，具体的出处这会谁都不知道。隋唐时期淮南扬州的制镜业非常发达，技术也极高，那里铸造的铜镜销往全国。

  结合扬州的地望及其在隋唐铸镜史上的地位，这“淮南”二字可能就跟扬州铸镜业有关。”

  这些话张楠倒不是瞎说，二十来年时间，他就有过几面带四言十二句铭文的唐代铜镜，只不过没这面语句完成、体量大和保存得好而已。

  说到这，关兴权算是明白了，不过张楠又给自己整出个疑问来。

  放下神兽镜，取出那面八角菱花镜，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这种镜子不是盛唐中唐那会多吗？这么和这神兽镜闹一块了？”

  还以为是同一座墓葬里出来的东西，这么看又有疑问。

  关兴权一听，不以为然道：“你去管这些干嘛？还要去找那个盗墓的问问？在自个手里就成了。再说现在一样东西用个上百年的都有，唐朝那会的人，用了上百年的老镜子塞棺材里也不奇怪。”

  张楠一竖大拇指：“有理！”

  钻牛角尖了！

  在自个手里，你管它哪来的！又不是考古，咱这是有条件就闹明白物件的来龙去脉，没条件抓在自个手里就成了。

  关兴权没问张楠要不要把镜子卖了，虽然他有干走私的朋友，有路子把东西带出去。

  他明白张楠这家伙，只要一有真的好东西，就是属貔貅的，只吃不拉！

  “再过个20年，这两面镜子就能值个大几百万。”

  张楠心里清楚，不过不卖，万中无一的铜镜，收藏了。

  收好镜子，连一叠便签纸也不放过。

  “对了阿楠，我们明早就走？”

  “明早就走，不过后天还得在杭城那边住一晚，我要去看个朋友。”

  说着想了想，又道：“这趟回去，如果我姐那边厂子的手续办完了，可能需要一起去趟美国。你的户籍还在椒江，整个护照没问题吧？”

  “没问题，公安局有人。”

  “那就好，签证美国人会帮着出面，问题不大。就是一个不留神，可能会在美国过年。”

  “无所谓，79年那次春节，我就在越南丛林里过的。”

  得，又一军事机密。

  打仗那会，在发动全面进攻前，特务连这帮子人可能早就提前进入敌方纵深了，这事姐夫同张楠说过，公开的秘密而已。

  第四十四章 他爸是司令员

  说着，关兴权帮着张楠收那几件玉器，他是越看越觉得神奇。√

  “那是战国玉螭凤云纹璧，xj和田白玉的质地。”

  关兴权手中的是面及其精美的玉璧，玉璧两面各饰勾云纹6周，勾云略凸起，其上再刻阴线成形。

  璧孔内雕螭龙，兽身独角，身侧似有翼，尾长并饰绳纹。玉璧两侧还各雕凤，长身，头顶出长翎，身下长尾卷垂。

  玉璧表面的纹饰也不同于同时期的般作品，没有采用常见的谷纹蒲纹乳丁纹，而是采用了勾云纹，使其与螭龙凤鸟的搭配更为和谐，且加工极为精致！

  “这东西应该是佩挂在人身上的大型玉器组佩中部的主要饰件，佩带者那会应具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诸侯的？”

  “谁知道呢。可惜不是整组玉器组佩，那帮盗墓的就能不能有点文化？！经过那帮王蛋的手，全他娘的散了。”

  虽然当过同行，但张楠还真看不起那帮子人，好端端的玉器组佩就没整出次完整的！（玉组配，指春秋战国时盛行的由多件玉器串联组成的悬于身上的佩饰玉，最早见于春秋早期，战国达到极盛。电影《赤壁》里曹操出场的那幕，其佩戴的组代表身份的玉组配，镜头中极具视觉冲击力。）

  关兴权听张楠说过玉组佩的事，听着也挺可惜的。

  “要不我再去问问那个姓王的？”